書境
第392頁
十三年前,他懷著滿腔仇烈之火,殺死了那對佔據了他的心魂、又疑似挖走了桑桑的妖丹的雙生子。
兩股逸走多年的心魂,因此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它們作為人類時,即是名為江折夜與江折容那二十年間,所有的回憶與愛恨,也在一瞬間湧向了伶舟。
澎湃洶湧,令他難以招架。
在那些記憶裡,伶舟看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他看到了小妖怪桑桑和江家兄弟的緣起,看到了她被江折容收留的畫面,看到了他們在雲中的生活,還有最後,她心甘情願地嫁給江折容,併為他獻出了妖丹……
原來,他曾經有那麼多次機會,可以改寫命運,卻全都被自己放過了。兜兜轉轉,最終的結局,是他一手造就的——如果在沙丘城他沒有無情地拋下了桑桑,她就不會被江折容救起,也不會和江折夜產生交集。
若沒有這一緣起,兩年後,她就不會瞞著他救下江折夜。
而她和那兩兄弟在雲中城的日子,更是令他妒火中燒,在恨戾之中,又產生了一種彷彿已經被她放棄了的徹骨恐懼。
而且,在他收回心魂的最初幾年,兩股心魂仍保留著作為人的自主意識,它們在他的腦海裡叫囂著不服氣,問:憑什麼?憑什麼它們要服從他?
它們不願融入他的心,還總會嘲笑他——
“那時候的桑桑答應嫁給我們,可不知道我們也是你的感情。”
“她就是明明白白地放棄了你,選了我們。”
……
一聲聲的嘲諷、刺激、報復,猶如在剜他心肝。可伶舟又做不到封閉它們。
因為,桑桑很少來他的夢裡看他。
零星的幾次出現,也沒有再笑眼彎彎地說著要嫁給他、和他生孩子那些話。她只留給了他一個冷漠的,奔向別人的背影。或是對著他一遍遍地搖頭,認真地糾正“我不是你媳婦兒,我只是你的僕人”。
在很想念她的時候,他就只能自虐一般,透過江氏兄弟的回憶,去窺見昔日那個會笑會鬧的她。
那段時間,他總是頭痛欲裂,長時間地閉關。花了足足幾年時間,才讓兩股心魂的自我意識平息下來。
期間,宓銀為了他東奔西跑,也找裴渡幫了不少忙。
因此,在幾年後,裴渡突然來找他幫忙招魂。為了還當時的人情,他痛快地答應了。
心魂歸順他之後,在他腦海裡吵嚷的折磨變少了。
同時一起變少的,還有桑桑。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夢裡看他了。
直到這天晚上,他竟久違地在夢裡再見到了她。而且,彷彿天意垂憐,這次夢裡的她,還是那個仍對他心存愛意和期待的她。
他貪婪得不願醒來,想多看看她的臉。
但美夢終有盡時。
迷煳間,感覺到了推力,伶舟緩緩睜開眼,在一陣空茫的哀慟後,他的頭又開始痛了。
一個少女坐在他旁邊,有點擔心地看著他:“魔修大人,已經天亮了,我們該走了。”
“……”
伶舟坐起身來,一低頭,就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印痕。同時,察覺到了什麼,他抬手,一觸眼角,竟摸到了一些風乾後的潤意。
一怔之後,他臉色微變,彷彿有點難堪,冷冷地看向了桑洱:“昨晚你看到了什麼?”
伶舟的自尊心那麼強,桑洱哪敢說實話,裝傻道:“啊?魔修大人,你指什麼?難道昨晚有妖蚺襲擊我們嗎?我睡得可好了,一睜眼一閉眼天就亮了,什麼都沒聽到,剛剛才醒的。”
一邊說,桑洱一邊悄悄地將手背在身後,下拉衣袖,把那個印記遮得更嚴實了一點。
第119章
角落裡的那株懷夢藤,在停止散發香氣後,整株植物都偃旗息鼓,花苞也跟著收縮了,看起來就和外面那些會捕食的植物差不多,平平無奇。
伶舟站了起來,整了整衣服,餘光掃了它一眼。
一剎那,桑洱有點兒緊張。
好在,伶舟很快就冷漠地移開了目光,往外走去了。
也對,伶舟本來就沒見過這玩意兒,又沒有被它攻擊過。醒來之後,大概只會覺得那個幻境,是一個隨機生成的夢吧。
桑洱暗暗鬆了口氣。
別說伶舟了,她要是沒有系統告訴她這是懷夢藤,估計也不會格外注意它。
天亮之後,這片深谷裡依然瀰漫著揮之不散的霧氣。野草茵茵,亂石斷流,到處都是砸碎的石頭,倒塌的植物,被壓扁的魔物屍體。可好歹透下了幾分光線。
昨天晚上,在黑暗裡蠢蠢欲動、互相殘殺的妖魔怪物,被光線一照,都躲回了各自的巢穴裡。
平靜的表象,勉強恢復了。
走到一片高地上,伶舟一彈指,放出了一種特殊的訊號——那是一種用黑霧凝成的飛鳥。
也許是潛意識裡覺得桑洱窺探到了自己的秘密,讓他感到不快,這一路上,伶舟都繃著俊臉,沒有看她一眼。
桑洱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仰起頭,思緒放空。
說起來,自從她繫結系統、進入這個世界以後,一直都有一條主線劇情,清晰地指引著她的方向,給她畫出條條框框,告訴她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同時,不管她做什麼事,系統都會用數字和百分比來衡量她的完成度。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