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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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這樣的。
但撒謊後的不安,卻一直縈繞在她心上,沒有散去。這不止是心虛,也彷彿是因為,她不知道若謊言被揭穿了,該如何去直視滿地狼藉的愛恨。
“……”桑洱心情有些煩躁,坐起來問:“系統,能不能儘快再儘快,安排我跳轉新的身體?”
系統:“請宿主放心,我們會給你加快處理的。說起來,明天早上就有一個非常自然的跳轉機會哦。”
.
另一邊廂。
昏暗的殿內,地面畫著法陣,百盞燭火,閃爍縹緲。
宓銀敲了敲木門,走入殿內,就看到了法陣中間,躺著裴渡。他合著眼,彷彿安然入睡。
裴渡的旁邊,立著一道蕭索的背影。宓銀將目光投到他的身上,好奇道:“主人,你找我有事嗎?”
為裴渡取出腹中肉身的儀式,就在明日。
儀式分為兩個階段,從今天的午夜開始,至明天中午,伶舟需要留在這裡,為裴渡護法。
開膛破肚那些見血的事兒,則是明天中午才開始。
臨近午夜,這個關頭,伶舟找她做什麼呢?
伶舟轉過身來:“你去替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在深淵妖蚺的巢穴附近,有一座石頭掩埋的小山。到時候,我會在你的神識裡面留下方位,告訴你它在何處。”伶舟揹著手,指節輕輕一敲手背,沉聲道:“在那座石頭山的角落,有一株藤蔓。我要你將它活著帶回來給我。”
宓銀有點驚訝,不過,她早就習慣了接受伶舟的各種吩咐,並沒有詢問用途:“知道了,主人。”
伶舟沉默了一下,轉眸,望向窗外那黑沉沉的天空:“快下暴雨了,等明日儀式後,你再出發吧。”
……
宓銀離去後,這座大殿安靜了下來。
這裡其實是裴渡這些日子暫住的寢殿,只不過將床鋪、桌子等物件都移開了而已。之所以選這個地方,是因為裴渡熟悉的環境裡,會有利於儀式的進行。
伶舟為他守陣,倒不用一直輸出法力,只是要坐鎮在這裡。每當感覺到法陣不穩的時候,就給出力量修補。
等候一夜,是枯燥而漫長的。伶舟若有所思地繞著法陣轉了一圈。忽然間,在大殿的角落裡,有一點亮光閃爍了一下,晃過了他的眼尾。
伶舟走過去一看,發現那是一個盛著血紅沙子的青銅沙漏。
這是魔修法器?
法器即為武器,一般都很容易傷人,不宜貼身放,就像劍需要劍鞘才能隨身攜帶一樣。但令人費解的是,裴渡竟將這個沙漏放在了枕邊,彷彿每天晚上都要伴它入眠一樣。
伶舟眉心微微蹙起,覺得有點難以理解。等他意識到的那一刻,指腹已無意識地摩擦過了青銅法器的頂部。
倏地,指腹傳來了輕微的痛楚。彷彿有一陣血霧,在他的眼前漫開了。
……
伶舟漠然睜眼,發現自己沒了實體,如幽靈般漂浮在了半空。
到底是常與各種怪異法器打交道的人。上一刻發生的事,他還記得很清楚。如今這幻境,恐怕也是那法器的效果。
它迷惑不了他的神智,只能帶他進入幻境。接下來,找到破境之法即可。
伶舟垂眼,淡漠的面色,就遽然發生了變化。
這個地方是……
粗糙的大石堆砌起了一個幽靜的小角落。清晨的光芒照在山谷中,角落裡有一株萎縮的藤狀植物……地上還躺著兩個人。
這是地動後的那個清晨!
難道……這個沙漏,會讓人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事?
伶舟一瞬不眨地盯著這幅畫面。
幻境裡的自己,平躺在靠裡側的位置,面色緊繃,眉頭皺著,仍未睜目。
不遠處的小妖怪,卻先他一步甦醒了。揉著頭坐起來後,她似乎懵然了一陣,就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瞬間揪起了衣袖。
手腕上赫然是一個紅色印記。
她看了這印記好半晌,很快,視線就轉向了角落那株植物上,顯然已經猜到了它們之間的關聯。
發現搓不掉這個印子,她只好將袖子拉回了原位,爬了起來,走到在幻境裡的他身邊,坐下。沐浴著日光,她的面上彷彿有些複雜難辨的情緒,似柔軟,又無情。靜靜地凝視了他好一會兒,才伸手,輕輕拍醒了他。
當他醒來時,她就刻意地將有印記的手藏在了身後。
伶舟僵硬地望著這一幕。
此刻的他是沒有形體的。隔著虛空,五臟六腑卻好似還是被揪成了碎末。
青銅沙漏呈現出的幻境,並非連續性的。當幻境中的雙方一起起身時,周遭的石頭、砂礫、植物,便化為了齏粉。旋轉,重組,匯聚成了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景緻。
伶舟定睛,就有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因為這裡是——他宮殿裡的藏書房。
他看見了那隻小妖怪悄悄推開門,進了屋子。
此處沒有點燈,光線昏暗,還有成千上萬的藏書。她竟沒有絲毫遲疑和迷茫,也不怕撞到頭、走錯路,就那樣熟稔地向前,直接走向了某一個書櫃。
就彷彿,她根本不是初次來這個地方,而是這裡的常客,已經來過無數次,對每個書櫃分別對應什麼,都瞭然於心。
在她的翻找下,地面很快堆滿了書卷。她蹲在其中,小小的一團,認真地翻著書頁。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