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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尉遲磊以愛為名,囚禁了他的母親,斬斷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聯絡。

而如今,雖然起因不同,他卻好像步上了自己最痛恨、最不齒的男人的後塵。

偶爾,殘存的理智會提醒他,他應該勒住這樣的念頭。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在一個月前,目睹了最愛的人在自己懷裡斷了氣息,他的胸腔裡就有某個器官,不可逆轉地死去了,潰爛了。

他曾以為周圍的一切人和事,都逃脫不出自己的掌控,傲慢地玩弄人心。偏偏,在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身上,總是千慮一失,一環扣一環,付出了此生難忘的慘痛代價。

在桃鄉的日子裡,作為照顧桑桑的人,他漏過了無數的細微末節。直到和方彥聯絡上,才知道鎖魂匙對她的傷害,已無可挽回。

在綺語對桑桑下手前,他從不知道,這個沉默寡言的侍女,居然還有另一重身份,是尉遲邕安插在他身邊、唯一一顆沒有被拔除的棋子。

在桑桑被尉遲邕劫走之前,他從不知道,這座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府邸,居然藏了一條密道。

他更不敢想象,桑桑在花園裡玩耍的時候被人粗暴地劫走,在最後的時刻,她有多麼地害怕。

她決定保護他,被劍陣殺死時,又有多痛。

那些肉體上的折磨,分明沒有降臨到他身上。可在午夜夢迴時,他卻彷彿切實感覺到了它們,被剜得心臟抽搐,鮮血淋漓。

若是太睏倦,睡了過去,便會被各種噩夢糾纏。

有時他會夢見清靜寺,看見桑桑被他拋在屋中,被殭屍撕碎。有時會夢見她打翻了熱粥,害怕地躲進桌底,說自己“髒”的模樣。有時會看見她和尉遲邕一起倒向劍陣,和現實不同的是,夢裡的劍陣被他及時撤掉了,但還沒來得及驚喜,他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往後墜去,摔下高高的城樓……

在招魂術起效後,桑桑回來了。他的夢魘也開始變少了。即便做了噩夢,一睜開眼,藉著燈火,他也能立刻看見,她正安安穩穩地蜷在他身邊睡覺,緊縮顫抖的心臟,也會在一瞬間安然落地。

她想出去花園玩耍,很正常。在桃鄉的時候,她便是這樣活潑又鬧騰的性格,一天到晚出去野。

可他已經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的痛苦和恐懼。也遏止不住將她一直藏起來的念頭。

桑洱聽了尉遲蘭廷的話,就明白了他不會改變主意。

之後幾天,尉遲蘭廷彷彿知道她不高興,開始有意地討好她。前段日子,他就對她夠好的了,現在更是有加無已。

源源不斷的書卷、玩樂之物、漂亮的衣裳和首飾、龍鬚酥等零嘴,被送到了桑洱的面前。尉遲蘭廷對她的喜好、口味都瞭如指掌。他的細緻和觀察入微,可見一斑。

也許,她提出要天上的月亮,尉遲蘭廷也會想辦法弄來。

但裝點得再華麗的籠子,也依然是籠子。

桑洱回想起來,當初,那個冀水族的老翁好像說過,他們父女離開姑蘇後,過一段時間,就會送信來,讓尉遲蘭廷去某個地方,見某個人。

照尉遲蘭廷這恨不得把她拴在身邊的狀態,他絕不會留她一個人在姑蘇。

換言之,她肯定不會一直被關在這個房間裡。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個時機究竟何時才會到來。

桑洱看著越來越滿的房間,深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得想個辦法,打破現狀。

這天傍晚,尉遲蘭廷端著晚餐進入房間,卻不見桑洱像平時一樣,聞著香味迎上來。

床上有個側臥著的人影,她似乎還在睡覺。

尉遲蘭廷放下了精緻的瓷盅,笑了笑,說:“桑桑,你現在睡懶覺,到了晚上可就睡不著了。”

等了一會兒,卻沒回應。

床上的那道人影,一動不動,彷彿連正常的聲息也沒了。

一絲不妙的念頭湧上腦海,尉遲蘭廷的臉色遽然一變,連步伐都失了幾分從容,大步來到床邊:“桑桑?”

有些驚慌地將她抱起來,摟在懷中,過了一會兒,她才懨懨地睜開了眼。

尉遲蘭廷緊張地看著她:“桑桑,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桑洱抬起了溼漉漉的眼,有氣無力地說:“我沒精神,覺得這裡悶悶的,想出去走一走,吹吹風。”

尉遲蘭廷一怔。

他懷裡的少女蜷成了一團,無精打采的模樣,而她摸著說不舒服的地方,正是她的心臟。

那是牽絲人偶的關竅之處。

尉遲蘭廷盯著她的心口,彷彿有一絲掙扎。

桑洱發現了他的態度變化,就抓住了他垂落在胸前的頭髮,輕輕地揪了揪,說:“你擔心我有危險的話,不如就由你抱著我,出去吹吹風吧。”

或許是苦肉計以及她最後的提議起了效,這麼多天來,桑洱終於第一次踏出了這個房間。

不錯,苦肉計。

尉遲蘭廷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桑洱被養得氣色極好,想生病比登天還難。

不過,因為宓銀,桑洱知道牽絲人偶的心臟很重要,因為裡面藏了主人操控它們的銀線。

她如今的身體也是牽絲人偶。雖然比普通的人偶逼真,但很多地方,應該是相通的。

所以,桑洱才故意摸著心臟,說這兒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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