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26頁

1,90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落雷陣陣,狂風唿嘯。

謝持風的眼眸通紅而呆怔,僵硬地看著她,一動不動,彷彿成了一尊木雕。

原來,他的愛意、思念、追悔、彌補,在她眼裡,只不過是一塊礙眼的、恨不得棄之而後快的絆腳石。

來自於心愛之人的拒絕和嫌棄,分明沒有刀光劍影,卻還是剜得他的心肝鮮血淋漓。

背上傷口淌出的血,在衣裳上化開了一片模煳的紅。雨水沿著下頜,不斷墜落。謝持風面如死灰,看了她片刻,不由自主地,慢慢抬起了手,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留住人間的一點實感:“桑洱,你……”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空氣中,彷彿有一陣不尋常的微弱勁風馳過。對於危險的直覺,先於情緒,直抵腦髓,謝持風心下一凜,頭也未回,就摟住了桑洱的腰,急退數步。月落出鞘,在半空中“鏘——”了一聲,撞擊出了刺目的火花。

桑洱猝不及防地被他帶著退了幾步,微微一驚,站定以後,才看見十米外,那朦朧的大雨裡,緩緩步出了一抹頎長的人影。

那人打著一把油紙傘,漆紅長袍,黑靴踩水。一條泛著暗光的長鞭,自他手腕處垂下,彷彿有生命力的妖異長蛇,曳在了雨幕裡。

油紙傘抬高,尉遲蘭廷那異美的眉目,格外冰冷,戾氣橫生。他停下了步伐,望向桑洱,儼然是把她身邊的謝持風當成了空氣,無聲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卻沒有半分滲入眼底:“桑桑,過來。”

磅礴大雨,將白天時熱鬧的集市,變成了另一個陰森的世界。大街兩側,高處的屋瓦上,似乎有一些人影迅速跑過,試圖包抄起這一處。

桑洱身子微僵,情不自禁地,就動了一動。

可在這一剎,扣在她腰上的手,卻突然一緊。

謝持風抿著唇,一言不發,顯然是不願意放她回去。

見狀,尉遲蘭廷唇邊的那縷本就幾近於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看著謝持風,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空氣裡,彷彿有一根長弦被繃得極緊,一觸即發。

興許是判斷出瞭如今的形勢對自己不利,突然間,謝持風使出了符篆,勁風一起,他就勾住了桑洱的腰,咬牙後退,踏上了月落劍,想離開這裡。

月落劍的飛行速度一向極快,如颯沓流星。若在往日,仙門百家中,鮮有可以追上的人。

但如今,桑洱趴在謝持風的肩上,卻能清楚地看到,他背後的衣裳有大片血跡化開,腥味越來越濃。

對了,謝持風曾說過他傷勢未愈,不能妄動靈力。果然,連月落劍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桑洱焦急道:“謝持風!你快停下!”

謝持風充耳不聞,勉力前行。但這還是太勉強了。逃離到天蠶都的北城門附近,他們終究被追上了,被橫飛而來的鞭影逼到了城牆之下。

若是平時,雙方還可以勉強打成平手。而謝持風現在的狀態,卻根本不是尉遲蘭廷的對手。尉遲蘭廷的武器魄焰又曾經認過桑洱為主,在攻擊時,會自動避開她,全衝著謝持風去。

不過幾個回合,謝持風的嘴角就湧出了腥血,衣衫上的血痕越來越多。一個不留神,他眼前一黑,雙膝被鞭子抽中,轟然倒下,就感覺到懷裡的人被奪了過去。

視線天旋地轉,桑洱驚魂未定地抬頭,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抓回尉遲蘭廷的懷裡了,腰上還卷著一道長鞭:“蘭、蘭廷!”

但她與謝持風之間的鎖鏈壓根沒解開。

尉遲蘭廷將桑洱摟在懷裡,看到綁在她腳踝上的那道發光的鏈條,而鏈條另一端纏在了謝持風的手腕上,目光就是微微一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收緊了手。像在安撫桑洱似的,撫摸她的背,看著她,語氣溫和,眼底卻彷彿有些森冷的東西:“桑桑,就是這根東西纏住了你,你解不開,才會被他帶走的吧。”

桑洱的手抵著他的胸膛,嚥了嚥唾沫,卻還是為謝持風解釋道:“不是的,我和他是不小心被綁在一起的。這個東西要、要用他的劍才能解開,他現在受傷了,所以……”

“不用那麼麻煩。”尉遲蘭廷笑了笑,神色溫柔地說:“我斬了他的手,你就能自由了。”

第132章

桑洱大驚,腦海裡閃過了聚寶魔鼎裡的那隻被齊根切斷、血淋淋的斷掌,脫口而出:“不要!”

她撲上前,揪住了尉遲蘭廷的手。

尉遲蘭廷停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平日裡溫柔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了一片陰森的戾意。

桑洱和他對視,身體緩緩僵硬了起來。

有一股心驚肉跳的感覺,沿著她的嵴背,迅速地攀升。

她讀懂了尉遲蘭廷的意思。如果她繼續為謝持風求情,他或許要做出比斬掉謝持風一隻手更血腥、更極端的事。

厚重城牆上,暴雨形成了一道道瀑布。在牆根的陰影下,泥水中,有一道狼狽的人影。雪衣染了汙泥,嘴角開裂,淌出了粘稠的血,黑髮黏在了他蒼白的頰邊。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勉力用月落劍撐住了身體,卻站不起來了。

雨幕中,尉遲家的門生已在這片空地的各處,形成了包圍之勢。

彷彿嗅到了四面八方的殺機,謝持風正在喘息,他掌中的月落劍,突然嗡嗡地顫鳴了起來,那刺耳的戾嘯,讓周圍的人都如臨大敵,神經緊繃,握緊了出鞘的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