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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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是宓銀的成長經歷,但比宓銀要快得多。
可惜的是,肉身被剖出時,桑洱的魂魄早已跳轉到了尉遲蘭廷那邊,進入了牽絲人偶裡,不再遊離在世間。所以,裴渡這邊進行招魂儀式時,什麼也沒能招到。
——他千辛萬苦,花費九年,活生生從自己身上分離出了一具肉身,到頭來,還是被宣判了失敗,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今,距離那場招魂儀式並沒有過去多長時間。裴渡腹部的傷口還沒痊癒。再者,招魂儀式沒有進展,他不甘心認命,便繼續留在行止山,繼續守著這具空殼,等待著不知哪天會降臨的進展。
沒有生命力的軀殼,在方方面面都是差一點的,就和植物人差不多,需要更悉心的呵護和“保養”。
這座小木屋,就在行止山的深處,離伶舟的宮殿不遠,已被框入了結界裡。
自古仙山多寶地的道理在這裡也適用,在這座小木屋的後方,有一眼罕見的地熱溫泉,有幫助療傷的功效,被裴渡臨時改造成了療養基地。每隔三天,裴渡就會用溫泉的蒸汽燻蒸藥包,給她做桑拿,以維持這具身體的鮮活。
他自己的狀態也不好,為了不來回奔波,乾脆就在這裡住下了,順道也能利用那口溫泉,養一養傷。
今天的事情結束後,裴渡大概是重傷未愈,精力不太好,有點兒困了,才會不知不覺地在這裡歇著了。
可這樣睡著,感覺顯然不太舒服的。裴渡的眉梢動了動,頭微微往下一滑,好在,及時地醒了過來。
也許是腹部收緊時牽扯到了傷口,他又條件反射地弓起身,臉色微白,倒吸了一口氣。撩起眼皮,便看見了近在咫尺之處,出現了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撐著床面。
裴渡一凝,倏然,錯愕而又難以置信地抬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清麗卻又平靜的面容。
桑洱擁被坐了起來,低眼看他,輕聲道:“裴渡?”
.
暮色四合。
桑洱站在鏡子前,看到裡頭映出了一張巴掌大的熟悉的面容。
這張臉確實就是十七八歲時的秦桑梔的翻版,就連耳垂上的紅色胎痣,也和原版一模一樣。稱得上是精準復刻了。
桑洱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臉頰。
其實,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裴渡,她也心煩了好一陣子。
聽系統說,這種招魂術比尉遲蘭廷那種要複雜得多。在魂魄被召回來時,有可能會出現記憶缺失的情況。而且,她目前還不能離開裴渡和伶舟獨活,也算是受制於人了。
之前,她是被捉到了鐵證,沒辦法了,才會破罐子破摔,和謝持風、尉遲蘭廷說那些話。如今換了個場子,她自然還是想有所保留,不會主動攤牌,免得把其它的路子都堵死。
所以,在猶豫了一下後,桑洱決定利用這種招魂術的缺陷,進可攻、退可守,只將裴渡視作她收留過的一個門客,假裝雙方決裂的那部分記憶還沒回來。
先維持著這樣的狀態,等到這副身體穩定下來了,才另做打算。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敲門聲。敲完了,還等了幾息,才開門。
這可稀奇了,以前開門喜歡用腳踹的人,如今也講究這些禮儀了。
裴渡端著做好的晚飯,走了進來。儘管竭力平靜,但還是能看出來,他的氣息緩慢而有些發抖。
桑洱站在窗邊,斜陽在她的身側籠罩出了一層柔和又虛幻的光,聽見了開門,她轉過了頭,烏黑的眼眸看他。
裴渡的喉嚨微微發緊,彷彿是近鄉情怯,咬緊牙關,才能止住戰慄。可擔心她會摔倒這個念頭,還是勝過了一切的顧慮,他還是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走了過去,小聲說:“我扶你吧。”
他伸出了手。可在碰到桑洱前,手又縮了回來,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幾下,那是一個未經思考的動作——似乎在潛意識裡,他自卑於自己的髒,覺得貿然去碰,會弄髒她。
桑洱看了他一會兒:“好。”
她將手遞給了他。裴渡的眼眸微微亮了幾分,近乎於小心翼翼地攙著她,來到了飯桌旁。
桑洱坐下,捧著碗,看了一圈,這幾碟小菜,幾乎都是她以前愛吃的。
當她在看菜時,裴渡就站在旁邊,直愣愣地看著她。
這九年來,這樣一個家常的場景,早已在他的腦海裡重演了無數次。
那時的他,對此不屑一顧,還會偷偷地恥笑她笨,對仇人好。
到了後來,他卻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求回到她還願意對他笑、會給他夾菜添飯的時候。
而當這一刻成真時,比起欣喜若狂,他更覺得不真實,伴生著渾噩而縹緲不踏實的恐懼感。
桑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素菜,發現裴渡還跟一尊門神一樣,站在旁邊,沒有坐下來的意思,抬眸:“你不坐下一起吃嗎?”
第135章
裴渡沒料到她會讓自己坐下,似乎有點受寵若驚,含混地點頭,“嗯”了聲,就拖開椅子,坐了下來。這個坐姿,相比起以前的他來說,真是乖巧得過分了,甚至有點放不開的束手束腳。
桌子上只有一碗飯,是給桑洱準備的。裴渡面前放了一個瓷碟,上面放了三個有點乾癟的饅頭,他低著頭,抓起了一個,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幹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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