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6頁
桑洱踮起腳尖,放慢唿吸,越過屏風。
尉遲蘭廷背對牆,面朝外,斜臥著在睡覺。
他睡覺果然不脫衣服,更沒有蓋被子,側身線條,瘦削而流暢,如綿延之山,隱匿在昏光裡。
桑洱輕輕地吁了口氣,一腳踩上了軟塌前那方臺階,正要將手伸向他時,塌上的人冷不丁睜開了眼睛。
冷冰冰的,有一絲戲嚯。
好似一點都不意外,她會在深夜靠近自己。
桑洱瞪大了眼,一聲驚叫被聲帶阻遏。眨眼,已天旋地轉,被對方翻身而起,摁在了塌上。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相當旖旎的姿勢。當事人桑洱卻不那麼認為。
在混亂中,她看不清尉遲蘭廷是怎麼控制她的。雙腕、雙腿,已被壓得動彈不得。
尉遲蘭廷從上方俯瞰她,青絲逶迤在枕上,一隻手緩緩觸上了她的頸部:“你想做什麼?”
因脖子上的手在收緊,桑洱的臉開始憋紅,微弱地掙扎了起來。
“不會說話?那總會做幾個手勢吧。”
桑洱唿吸困難,心臟撲撲狂跳。
原來如此。
現在的尉遲蘭廷,尚未積攢起足夠的把握,因而很忌諱被人發現他不是妹妹。
而她作為尉遲邕的妻子,今天出現得太突然了。明明之前話都沒說過一句,卻要留下來過夜,實在反常。
像尉遲蘭廷這麼多疑的人,難免會懷疑她的目的。
或許她不是真傻,或許是尉遲邕別有目的,指使她來做什麼的。
難怪,一個沒多少同情心的人,卻那麼輕易就讓她留下。
也難怪他沒睡著。敢情一直都在這守株待兔,看她是不是有異心呢。
在這種時候,越是清楚內情,就越要裝作無辜。
桑洱掙扎了兩下,氣息漸漸薄弱,張嘴不能言。只好將腦袋用力地側向旁邊,往地面看去,又轉了回來,帶了一絲哀求,眨了下眼睛。
尉遲蘭廷蹙眉,往她看的位置瞥去,就怔住了。
地面上,落了一張皺巴巴的被子。
他記得,在睡前,這張被子放在了大床的內側。
被誰帶過來的,不言而喻。
沉默了一下,尉遲蘭廷鬆開了對她的鉗制。半張面容掩在瞭如瀑青絲下:“你來給我蓋被子?”
桑洱從塌上滾了下去,顧不上穿鞋,第一時間蹲下身,將被子團團抱起,再次遞上,認真地說:“給,給……你。”
臉上沒有半點被冤枉了的委屈,彷彿一條記吃不記打,只會眼巴巴舔人的小狗。
或許,她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剛才遭到的嚴厲質問是什麼意思。
尉遲蘭廷目光復雜,盯了她片刻,抬手拎過被子,拋到了一旁,冷冷道:“已經髒了,我討厭髒東西。”
桑洱低頭,腹誹:這髒東西不會在罵她吧?
尉遲蘭廷往軟塌深處一坐,曲起一條腿,靜默了一下,不知在想什麼。
因動作變幻,桑洱看見了他的腳。
白而清瘦,骨節明晰修長。但是,明顯比她的大得多。
正如他的手。
不過,這沒什麼好掩飾的。一個“女人”能長這麼高,腳也肯定不會小到哪裡去。
尉遲蘭廷再次開口時,已變了臉,語氣還挺柔和:“夜深了,嫂嫂回去睡吧,不必給我加被子。方才我做了個噩夢,嚇到你了吧。”
桑洱咬著下唇,沒有動。
“怎麼還不回去?”
桑洱捂住小腹,有點兒難以啟齒地抬起頭,看著他。
尉遲蘭廷:“…………”
實情就是桑洱想去廁所,但很怕遇到剛才那隻東西,不敢一個人出去,才想給尉遲蘭廷蓋被子,好賄賂他一起出門。
畢竟系統說過要安全度過今晚,就得留在房間裡。反推一下,出門就可能遇到危險。不帶著護身符,她哪敢出去。
萬幸,在桑洱憋出內傷之前,尉遲蘭廷終於領悟到她的意思了。
雨已停歇。整片府邸都籠罩在黎明前的寂靜裡。
正因如此,水流淅瀝的聲音,才分外清晰。
桑洱尷尬,上廁所都忍著,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又怕耽擱久了尉遲蘭廷會走遠,速戰速決,洗乾淨手,就跑出來了。
尉遲蘭廷就站在月光下,背對著她,聽見腳步聲,看了她一眼:“回去吧。”
桑洱點頭,看到光線暗,想拉住他的袖子。但他剛才說自己討厭髒東西的聲音在腦海裡一閃而過,桑洱就又縮回了手。
鞋子踩過溼潤的地,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桑洱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來到門口時,忽然間,一種冥冥中的危險直覺攫住了桑洱的心,倏地轉過頭,卻只看見了靜謐的黑夜。
沒有靈力的壞處又添一項。她的肉眼視力是凡人水準,沒法延展得更遠。
看不清楚。心裡就毛毛的。
肩膀忽然一暖,桑洱被輕輕推了一下,趔趄著往前走了一步,進了房間。
尉遲蘭廷在她身後反手關上了門,也隔絕了那道未知的覬覦,淡淡道:“嫂嫂,你該睡了。”
第26章
在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鞭策下,桑洱倏地鑽回了被窩裡,這一次,沒有再胡思亂想屏風那端的人在做什麼,一夜安眠到大天亮。
翌日,桑洱轉醒時,看見了上空陌生的床幃,還有一點兒懵。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