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阿德的同行者？”艾林驚訝道。

  “是的，你或許也認識他，”貓頭鷹頓了頓，道，“他是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茲……”

  “一個魔源……”

  威戈佛特茲……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地發生，令艾林差點都忘了這個，在原著中唿風喚雨、攪動局勢的男巫。

  上一次見到威戈佛特茲是在什麼時候？

  好像是在帕索隆森林，讓兩個狂獵與班·阿德的男巫們鷸蚌相爭的時候……

  所以他，想做什麼？

  艾林蹙著眉，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看來你不認識，”貓頭鷹用尖喙梳理翅膀上被風吹亂的毛髮，似乎錯把艾林的表情看成了無知，簡短介紹道，“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茲，出身寇維爾的德魯伊之環，在巫師界很出名。”

  “天賦絕佳，相貌英俊，彬彬有禮……”

  “當然……”

  “真正讓他出名的是他的魔源體質。”

  “你們獵魔人或許不知道魔源是怎樣天生的術士，這種天賦要解釋起來很複雜，所以你只需要知道一點……”

  貓頭鷹歪著頭，與他對視：

  “術士兄弟會的大部分人，都把他當作下一個亨·格迪米狄斯……”

  艾林沒有急著糾正菲麗芭·艾哈特的看法，不動聲色地問道：“班·阿德的同行者是什麼意思？”

  “同行者就是同行者，”貓頭鷹張口說了一句廢話，“我們在班·阿德營救亨·格迪米狄斯的一切行動，都會由他安排。”

  “都會由他安排？”艾林愣了愣，“什麼意思？”

  “從探知亨·格迪米狄斯的位置，窺測防護和守衛，規劃營救和逃跑的路線，最後作為內應將我們接入班·阿德，為我們偽裝，行動過後掩護我們逃離……”

  菲麗芭·艾哈特的話還沒說完，艾林已經有些頭皮發麻了。

  都由他安排，是TM真的全都由他安排啊！

  這TM跟一踏入班·阿德，就變成威戈佛特茲的牽線木偶，有什麼區別？

  生死完全操之於人手。

  艾林想象到那個畫面，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說實話，他與威戈佛特茲本質上有一些仇怨，但並不深。

  一者威戈佛特茲是聽令而行，本身對艾林、維瑟米爾和狼學派都沒有仇恨，也沒有偏見。

  這從原著中就能看出來。

  仙尼德島政變發生前，他就曾帶著莉迪亞邀請傑洛特，欣賞艾瑞圖薩的藝術品，並作為導遊為他講解術士的歷史。

  後來政變發生後，威戈佛特茲兩招就制服了傑洛特，打斷了他的雙腿，卻並沒有要了他的命。

  有人或許會說，這是在顧忌尼弗迦德的皇帝、他的目標希瑞的配合度，和葉妮芙等一干女術士的看法。

  但事實上威戈佛特茲的目標，是想從希瑞身上抽出上古之血。

  這一行為會直接導緻實驗目標，也就是希瑞的死亡，再加上仙尼德島政變，與上述三方最終都會是死敵。

  因此。

  無論是與傑洛特類似的，有個術士父母，還同樣被拋棄的身世，還是單純相處瞭解中産生的好感，威戈佛特茲都不會是因為利益，才放了傑洛特一馬。

  他仍有術士的高傲，卻相當看重或者說欣賞傑洛特，欣賞一個獵魔人。

  這在術士，尤其是男巫中是相當罕見的。

  其二，被化形封器咒封印的七個年輕獵魔人，最終都安然無恙。

  因此，他們之間當然有些仇怨，但完全屬於可以冰釋前嫌的那一種。

  以威戈佛特茲的天賦、影響和能力，艾林或許都應該主動拉攏他。

  是的。

  如果換一個人，艾林或許真的會這麼做，但唯獨威戈佛特茲不行。

  與獅鷲學派相反，威戈佛特茲是最差的盟友選擇，極緻的自我主義，隨時會因為利益背叛自己的盟友。

  他在原著就是這麼做的……

  在術士兄弟會，背刺術士兄弟會，直接把綿延上千年的術士組織搞沒了。

  投靠尼弗迦德的皇帝恩希爾，卻始終圖謀著他女兒的上古之血。

  連全身心傾慕他並為他服務了上百年的莉迪亞，他都能說拋棄就拋棄。

  這種人，得蠢到什麼程度才會跟他冰釋前嫌做朋友？

  不過這種事，他不可能和菲麗芭·艾哈特和蒂莎婭·德·維瑞斯說，她們又不是薇拉，多半也不會相信他。

  因為仙尼德島政變發生前，威戈佛特茲在整個術士界的形象，可謂是相當得好。

  在索登山之戰，他指揮北方諸國的21名法師抵抗尼弗迦德帝國的入侵。

  最後也是由威戈佛特茲牽頭促成南北諸國的停戰協議。

  類似於“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時期的某汪，和十八路諸侯討董時的袁本初。

  當然，現在肯定沒那麼有威望。

  但沒有實證，菲麗芭·艾哈特和蒂莎婭·德·維瑞斯，是更相信在術士界活躍了數十年的同類威戈佛特茲，還是一個獵魔人？

  這都不用去細想。

  所以艾林並沒有直接質疑，而是思索了片刻，不動聲色地問道：

  “既然威戈佛特茲在班·阿德，想必也是班·阿德的一員，為什麼他會答應這麼危險的計劃？”

  “因為他才加入班·阿德不久，也不是班·阿德出身的男巫，”貓頭鷹繼續梳理羽毛，“大概半年前，他還在忙碌於考古古精靈留下的大墓。”

  “春分之時，國王之死引發的聚變導緻班·阿德的人才大量流失後，才在亨·格迪米狄斯的邀請下，來到了班·阿德。”

  “所以他參加行動，是想報答亨·格迪米狄斯？”艾林發問。

  “當然不可能。”貓頭鷹輕嗤一聲，瞥了他一眼。

  艾林竟然能從那毛茸茸的小臉上，看出“你太天真！”的表情。

  “亨·格迪米狄斯給的只是正常待遇而已，”貓頭鷹繼續梳理毛髮，“不過森尼胸懷一向不大，據說威戈佛特茲在班·阿德飽受排擠。”

  “而他身邊的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是艾瑞圖薩的優秀畢業生，因此院長聯絡上了他，做了一些交易，兩方勢力一拍即合而已。”

  艾林聞言倒是一臉驚訝地看著貓頭鷹：“我還以為你會找個威戈佛特茲心向正義，類似的藉口敷衍我……”

  貓頭鷹停下梳理毛髮的動作，忽然眼神哀怨又淒涼地，嘆了口氣：

  “近半月，我們都同寢一室，肌膚之親數不勝數……”

  “最後我在你心中，原來就是這麼個形象嗎，艾林？”

  艾林無語地瞥了她一眼。

    一個睡在床上，一個睡在房梁也能叫同寢一室？

  握握手，任由貓頭鷹落在肩頭、手臂和手指上，都能被喚作肌膚之親？

  “而且……”貓頭鷹的眼神忽的意味深長了起來。

  “一直都是誰，在敷衍誰？”

  艾林沉默。

  菲麗芭·艾哈特顯然也就點一下，沒打算從他口中撬出些什麼，沒過多久便迴歸正題：

  “當然，在這件事上，我們確實是正義的一方，這一點毋庸置疑。”

  語罷。

  艾林沒有急著發問，向塔樓走去的同時，低頭思索著威戈佛特茲參與的影響。

  直到走到了塔樓門口，才問道：“他為什麼要見我？”

  “說起來確實奇怪……”菲麗芭·艾哈特的語氣像是早就在等著這句話一般。

  “奇怪什麼？”

  貓頭鷹展翅飛起，落在艾林抬起的食指上，一雙黃棕色的大眼睛凝視著他。

  “威戈佛特茲本可以，不，是本應該隱藏自己的名字，直到營救亨·格迪米狄斯的任務成功或失敗……”

  “至少也要在我們到達班·阿德之前，隱瞞他的身份。”

  “但現在卻毫無戒備地直接說出了他的名字，並在答應參與行動之後，主動要求見一見行動的人。”

  “艾林，你真的不認識他嗎？”

  艾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所以你們暴露了我的身份？”

  “當然沒有，”貓頭鷹晃了晃小腦袋，“除了我和院長，再沒有第三人知道你的身份，整個計劃知曉的人也不出五指之數。”

  “那為什麼你會覺得我認識他？”艾林面無表情地推開了塔樓的木門，“就不能是大事之前，威戈佛特茲應有的謹慎嗎？”

  “這種可能性當然更大，”貓頭鷹的黃棕色眼睛滴熘熘地，在眼眶中轉了一圈，“不過我覺得他知道你，他就是為你而來的。”

  “你可以把這當做是一個女術士的直覺。”

  這當然是謊言。

  雖然蒂莎婭·德·維瑞斯，並沒有告知威戈佛特茲，艾林的身份，但卻說了菲麗芭·艾哈特的名字，以及會有另一人參與的情報。

  菲麗芭·艾哈特與威戈佛特茲不熟，卻認識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她們是同期。

  而且菲麗芭·艾哈特因為一手精湛的變形術和幻術，在術士兄弟會同樣很有名氣，並不輸威戈佛特茲多少。

  她在威戈佛特茲眼中沒有多少秘密，不值得他在這個時候，冒著生命的危險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此他就是沖著行動的第二個人來的。

  而艾林的身份雖然蒂莎婭·德·維瑞斯隱藏了，但班·阿德學院本身作為術士學院的性質，以及亨·格迪米狄斯的身份就決定了，森尼對同類的防備心更重。

  聰明人自然都能想到，最適合營救亨·格迪米狄斯的人，肯定不是術士。

  何況蒂莎婭·德·維瑞斯既然暴露了菲麗芭·艾哈特，倘若另一個人也是術士，她肯定不會介意說出來。

  而除了術士，營救亨·格迪米狄斯這樣的大事，可選擇的職業就不多了，甚至可以說，只有獵魔人。

  什麼樣的獵魔人能讓北方大陸最有天賦的男巫，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見一面？

  貓頭鷹靜靜看著眼前的獵魔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確實認識威戈佛特茲，只是上一次見面，並不愉快。”

  “那是兩三個月前，在溫格堡外的一個小鎮……”

  艾林沒理由隱瞞，坦然地將幾個月前，被威戈佛特茲襲擊的經歷說了出來，給菲麗芭·艾哈特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說，你和維瑟米爾打敗了魔源威戈佛特茲？”她的語氣有些難以置信。

  羅尼·狄金森多年泡在實驗室，被獵魔人近身，偷襲緻死，有些離譜，但可以理解。

  威戈佛特茲可是常年下大墓，遊走整個北方大陸的。

  警惕性和實戰能力，毋庸置疑。

  “不算正面打敗，”艾林搖搖頭，“只是抓住了偷襲的機會，沒讓他釋放出什麼強大的法術……”

  菲麗芭·艾哈特聽到這話，眼神古怪。

  阿爾祖招雷術還不算強大嗎?

  這一刻，她再一次重新整理了自己對眼前這個年輕獵魔人的認知。

  “所以我們這半個月的配合，你都刻意隱藏實力，在敷衍我？”菲麗芭·艾哈特忍不住問。

  艾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殺一些水鬼和食屍鬼要什麼實力？”

  那倒……也是……菲麗芭·艾哈特語氣一滯，輕咳一聲，尷尬地迴歸正題：

  “這麼說起來，威戈佛特茲和你們其實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但不論你們之前的關係如何，都不用擔心他會在行動中下絆子。”

  “院長已經和他簽署了最嚴格的契約。”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比在梅里泰莉神廟時，那個埃文斯簽訂的契約更嚴苛。”

  “另外，這一次的見面，也由我們選擇地點。”

  “所以……”

  “你打算什麼見他？”

  沒有問他同不同意，而是問見面的時間，菲麗芭·艾哈特在這裡耍了一個小手段，或許也代表了蒂莎婭·德·維瑞斯的態度。

  艾林深深看了她一眼，低頭沉吟片刻。

  “一週之後吧，至於地點……”他頓了頓，遠眺藍山頂峰繚繞的雲彩，輕聲道：

  “就定在凱爾莫罕山下的凱爾村。”

——

  威戈佛特茲突然的邀請，暫時只是艾林繁忙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很快他就將其拋之腦後。

  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沒有人——包括熟知“未來”的艾林——知道，因為獵魔人世界早已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面目全非。

  現在。

  索伊的二次突變，才是第一優先順序的事情。

  兩天後，凱爾莫罕地下一層，狩魔獵人的研究室。

  除了每年狼學派的獵魔人學徒受難，進行青草試煉的時間，這偌大的狩魔獵人研究室還從來都沒有聚集過，這麼多人。

  一大群人圍在二次突變的儀器“鐵處女”旁，“鐵處女”腹部闔上的空隙中，隱約能看見一個人胸膛平穩地起伏。

  “艾林。”

  傑隆·莫呂握著鐵處女旁的扳手，望了望周圍的滿臉期待的獵魔人和女術士，深吸一口氣，問道：

  “現在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