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橙紅色的傳送門突然出現，驚起了落葉楓枝丫上的群鳥，打破了林地的寂靜。

  艾林匆忙從傳送門中走出，抬手遮擋驟變的刺目光線。

  情況緊急，“好女孩”又不在身邊，聽到訊息之後，他就放下手邊的一切，立刻傳送了回來。

  這裡是他提前儲存的空間座標，距離凱爾莫罕不遠，又因為瀕臨懸崖，尋常不會有獵魔人前來，所以是個不錯的座標點，只是從來都沒有用過。

  凱爾莫罕因為年初班·阿德男巫的來訪，常年設定有警報異樣空間波動的儀式，所以他沒在房間裡設定座標，也避免會被菲麗芭·艾哈特發現。

  辨清方向後，艾林向東走去，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古海要塞灰白古老的城牆。

  要塞的吊橋開啟著，門口和城牆上沒有一個守衛。

  這令艾林皺起了眉頭。

  “是去看熱鬧了嗎？”他在心裡揣測著，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威戈佛特茲和阿瑞斯托、埃爾尼、克拉爾他們發生沖突，並不奇怪。

  約定好的一切本該在明天，在山下的凱爾村乾脆利落地解決，其他人沒有必要知道的那麼清楚，艾林自然也就沒有說。

  年輕獵魔人都對那次猝不及防，又毫無還手之力的“綁架”記憶深刻，阿瑞斯托估計是助拳的。

  他一向脾氣暴躁，沒什麼耐心。

  雖然瑪麗聲音驚慌，也沒有在傳情鳥中附帶太多資訊，但故事的發展邏輯清晰，不難推測出來。

  他只是不太理解。

  明明昨晚剛確定過的明天到來的行程，為什麼會突然改變？

  又為什麼會突然來到凱爾莫罕？

  蒂莎婭·德·維瑞斯和威戈佛特茲他們，想幹什麼？

  “踏踏踏~”

  快步走出城堡門洞下的陰影，敏銳的獵魔人感官已經可以捕捉到，空氣中的陣陣嘈雜。

  但還好，僅僅只是嘈雜，沒有激烈戰鬥的聲響。

  艾林松了口氣，不過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又加快幾分速度。

  離開古海要塞入口處的甕城，又透過一道鐵閘門。

  遠遠的凱爾莫罕主堡的陰影之下，群聚著一大群人，攔住了去路。

  艾林想了想，沒急著靠近，而是從胸口掏出傳情鳥，抬手放飛。

  晶瑩剔透的鳥兒，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徑直向主堡的方向飛去。

  艾林則循著那鳥兒飛去的方向，見到了他想要尋找的身影。

  “瑪麗，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呢？”

  向周圍認出他打招唿的學徒簡單點點頭，艾林一把捉住了臺階下紫衫樹旁瑪麗的胳膊。

  瑪麗渾身打了激靈，勐地回頭。

  見到時艾林之後，先是一喜，然後一驚：“你……你不是去找大石頭他們了嗎？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事情辦完，提前回來，快到凱爾莫罕了，正好看見傳情鳥飛過來，”艾林隨口敷衍幾句，連忙又問，“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還有那兩個人呢？”

  “你不是說他們和阿瑞斯托、埃爾尼和克拉爾發生沖突了嗎？”

  事情辦完了……瑪麗抬頭看了眼才正午西斜沒多遠的太陽，感覺有些不對勁兒，因為艾林往往一去岩石巨魔的營地，就是一整天。

  還從來都沒有這麼早過。

  不過聽到艾林的問題，她也就將這點問題拋之腦後：“哦哦，當時克雷和斯賓塞都快要和院長……蒂莎婭院長，帶來的那個男巫打起來。”

  “薇拉女士先聽到動靜來了。”

  “然後是索伊大宗師……”

  “就在你來之前沒多久，在那裡面……”

  瑪麗抬手指了指人群的中央。

  薇拉和索伊都來了……艾林徹底鬆了口氣，接著問道：“那你知道他們是怎麼來……”

  “艾林！”

  凱爾莫罕主堡前的人群中心，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嘈雜聲頓止。

  緊跟著擁擠的人群，便讓開了一條通道。

  那聲音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的，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中央的空地，對面是薇拉和索伊。

  艾林看過去，視線卻沒有在蒂莎婭·德·維瑞斯身上停留多久，而是落在了她身後的兩個身影。

  一個穿著黑色的男士禮服，另一個穿著銀白相間的淡雅衣裙。

  看著不像是來談論某個會影響整個大陸政治格局、人身安全和未來前程的大事，反而像是來參加某個貴族的宴會。

  “魔源威戈佛特茲和他的助手兼私人秘書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艾林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

  理論上而言，這其實才是他們相見的第二面，上一次的“會面”最終還是他們贏了。

  不過再一次見面，艾林心裡還是會有些莫名異樣，遠沒有遇到其他熟悉人物時的輕鬆。

  或許是前世，威戈佛特茲不用任何魔法，兩棍敲斷傑洛特大腿的戰績太過令人震撼，又或者因為那在北方大陸政局，唿風喚雨，將諸多國王、帝王和術士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心智和政治天賦……

  當然，更有可能兩者皆是。

  威戈佛特茲注意到艾林的視線，微微俯身，嘴角含笑，向他點了點頭。

  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倒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什麼表示都沒有。

  不過兩人展露出來的情緒都很平淡，完全不像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沖突。

  艾林這時也忽然想到，雖然威戈佛特茲和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突然來到凱爾莫罕，對他而言是一場意外。

  但對他們而言，凱爾莫罕更稱不上一個好地方，這裡充斥著快要滿溢位來的敵意。

  “是誰給了他們底氣？蒂莎婭·德·維瑞斯嗎？”

  瞬息之間，他有了很多猜測。

  “艾林……”瑪麗擔憂地抓了抓他的袖口。

  “沒事。”艾林搖了搖頭。

  他穿過學徒們留下的通道，走上臺階，走進了人群的中心前，腳步頓了頓，站在了薇拉旁邊。

  “艾林！他是那個男巫！”索伊身後，被阿瑞斯托拉著的克雷小聲道，小臉上仍然難掩憤懣。

  其他年輕獵魔人同仇敵愾。

  “我知道了。”

  艾林向克雷點點頭後，安撫了一下後，又看了威戈佛特茲一眼，然後對蒂莎婭·德·維瑞斯道：

  “我記得我們約好的時間是明天，而且是在山下的凱爾村。”

  “時間確實因為一些意外提前了，不過來凱爾莫罕可不是我們的想法，而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突然頓了頓，側頭環視了一眼四周聚集的人群：“你確定要在這裡聊？”

  周圍都是學徒們目不轉睛的“求知”目光。

  “都散了！都散了！”阿瑞斯托如夢初醒般大吼，“科里奧、克萊，今天不是應該你們守城門嗎？怎麼在這！”

  “巴里、維拉……”

  學徒們頓時亂喊著，四散奔逃。

  很快凱爾莫罕的主堡大廳之前，便只剩下寥寥數人。

    人群空曠下來之後，艾林正要喊維瑟米爾，將年輕獵魔人都帶去訓練。

  左右環顧一圈後，卻不僅沒看見維瑟米爾，丹提和傑隆·莫呂也不見了身影。

  這是不應該的，丹提或許在凱爾村維持戰亂之時的秩序，但維瑟米爾和傑隆·莫呂卻不應該沒有注意到主堡門口這麼大的動靜。

  等等！

  艾林忽然環顧的動作一滯。

  菲麗芭·艾哈特好像也不在……

  不過這時候，不是糾結這些小節的時候……

  “弗雷德，你帶克雷、艾阿斯和斯賓塞他們去訓練，一會兒我會來檢查。”艾林回頭囑託了一句，然後望向索伊。

  索伊點點頭，這時才說了艾林到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走吧，我的房間更適合商量事情。”

  語罷。

  蒂莎婭·德·維瑞斯訝異地看了看索伊，又看了看艾林。

  要不是艾林的面容過於稚嫩，她甚至要以為狼學派的大宗師，是艾林，而非索伊了。

  而且不僅薇拉沒什麼表示，作為狼學派老牌獵魔人大師的阿瑞斯托，竟然也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這……

  看來，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艾林，在狼學派的地位了……蒂莎婭·德·維瑞斯眼神閃爍。

  威戈佛特茲同樣驚訝地與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面面相覷。

  凱爾莫罕主堡的大門開啟，眾人紛紛魚貫而入。

  薇拉見瑪麗也一臉茫然、煳裡煳塗地跟了上來，就擺擺手：“瑪麗，你回去教葉妮芙……”

  “讓瑪麗也來吧，”艾林出聲打斷，“她也是狩……狼學派的一員，而且談完這件事後，我還有另一件事要找她。”

  突然被數道目光注視著的瑪麗，身體一僵，手足無措地看看艾林，又看向薇拉：

  “導師，我……”

  薇拉沉默地看了艾林幾秒，眼神閃動：“聽艾林的。”

  話音剛落，她便擺擺手走進了城堡大廳，其它人交換了個眼神，緊隨其後。

  “艾……艾林……”瑪麗拉著艾林“悄悄”落後隊伍幾步，小心翼翼地看了前面幾人的背影，小聲問道，“你……你幹嘛把我也喊上啊？”

  活像個上課走神的學渣，在下課之後，卻莫名其妙被學霸同桌拉著，去辦公室找嚴肅的班主任答疑。

  又更像只社恐的小松鼠。

  艾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同樣小聲道：“你也是狼學派的重要人物……”

  狼學派的……重要人物……瑪麗歪頭愣了愣，食指下意識指著自己白皙的臉：“我？”

  “你忘了，你也是首席術士，”艾林好笑地輕聲道，“而且過會兒，我還有樣……兩樣東西要給你……”

  “啊？”還沒會過來前面的首席術士是狩魔軍團的首席術士，瑪麗聽到後半句艾林要送東西給她，小臉唰的一下紅透了。

  她低下頭，偷眼瞄著僅僅幾步之外幾個人，聲若蚊吶：“是……是……是什麼東西啊？”

  “到時候就知道。”艾林留下一句話，快步追上大部隊。

  瑪麗原地愣了愣，滿腦子都是艾林會送的東西，再也無暇考慮狼學派和艾瑞圖薩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喊上他。

  望著艾林若無其事，跟上阿瑞斯托的背影。

  被釣成紅蘋果的瑪麗，帶著滿腦子的好奇和想象，用力跺了下地面：

  “真是討厭鬼！”

  ……

  一路無話。

  眾人來到了索伊房間，其實也是正常城堡的領主廳。

  “砰！”

  房門被落在最後的瑪麗輕輕關上後，眾人沒有立刻開始聊正事。

  “啪~”

  一個響指。

  兩瓶東之東和八個晶瑩剔透的水晶杯，憑空出現，倒滿，隨後輕輕落在一張橡木長桌的兩側。

  “這才是該有待遇，”蒂莎婭·德·維瑞斯淺飲一口美酒，正正袖口的蕾絲後，看著索伊和薇拉，意有所指地道，“剛才我還以為凱爾莫罕不歡迎我這個外人。”

  索伊和薇拉沒有說話，而是望向了艾林。

  艾林愣了愣，只能臨時道：“抱歉，這不是狼學派的本意，公正守序的蒂莎婭·德·維瑞斯永遠都是狼學派的貴客……”

  正若有所思地望著索伊的蒂莎婭·德·維瑞斯，反問：“不公正守序的蒂莎婭·德·維瑞斯就不是嗎？”

  “當然不是。”艾林輕輕搖了搖頭。

  “哦？”蒂莎婭·德·維瑞斯挑了挑眉毛，“因為我在德拉肯伯格這件事上，幫了你們狼學派？”

  “不！”艾林又搖了搖頭，道，“因為蒂莎婭·德·維瑞斯不可能不公正而守序，所以您永遠是狼學派的貴客。”

  蒂莎婭·德·維瑞斯聞言怔了怔後，輕笑著望向薇拉：“你有個好徒弟。”

  薇拉沒有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阿瑞斯托神色突然怪異一瞬，不過他很快又控制著收斂了，只是這一絲表情的變化，卻被威戈佛特茲捕捉到了。

  威戈佛特茲拿起盛滿猩紅酒水的水晶杯，視線在橡木桌上游移，若有所思。

  這時。

  “不過要說不歡迎，其實也並不是沒有，只是針對的另有其人。”

  艾林話鋒一轉，望向了威戈佛特茲和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

  “這確實是我的問題，”威戈佛特茲很坦然地抬頭，目露歉意，“一會兒我會奉上禮物以表歉意，當然即便那禮物不合心意，我們還可以討論其他方式。”

  “不過現在，我們不如還是先談談正事吧……”

  “畢竟山下那凱爾村的事情，時間緊迫。”

  凱爾村的事情……艾林愣了愣，望向薇拉、索伊和阿瑞斯托。

  薇拉和索伊與他同樣茫然，但阿瑞斯托的表情卻很怪。

  他不住地瞥了索伊好幾眼，攤在橡木桌上的左手將抬未抬，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

  這引發了艾林強烈的好奇。

  “是什麼事情？”他好奇地問道。

  蒂莎婭·德·維瑞斯與威戈佛特茲對視一眼，鄭重道：“艾林，你不是問我們為什麼會不請自來嗎？”

  艾林張嘴正要反駁蒂莎婭·德·維瑞斯的言辭。

  她卻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道：“因為山下的凱爾村裡，有我們不方便看到的人。”

  “誰？”艾林與索伊、薇拉交換了一個眼神。

  “拉多，”威戈佛特茲飲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先於蒂莎婭·德·維瑞斯，輕聲道，“獨角獸王朝繼承者、阿德·卡萊之王、班·阿德大公爵、科德溫的亡國之主——”

  “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