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你昏迷的訊息之後，我們第一時間將威戈佛特茲控制了起來。”

  薇拉說著話，試探性地躬了躬身，見艾林沒有什麼反應之後，便坐在了床邊。

  薇拉和索伊當然不知道“罪魁禍首”就是威戈佛特茲，但艾林昏迷之前接觸的人，就那麼幾個。

  篩選答案之後，簡簡單單就能把威戈佛特茲篩選出來。

  當然，威戈佛特茲並不冤。

  “你們控制住威戈佛特茲，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就沒什麼反應？”

  艾林嗅著鼻尖橘子摻雜小豆蔻的清香，不自覺地聳了聳鼻子，有些驚訝地追問。

  雖然蒂莎婭·德·維瑞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露過，但因為班·阿德術士王國的事情，蒂莎婭·德·維瑞斯現在的壓力必然不小。

  想要維護諾維格瑞聯盟的古老秩序，她需要依仗超凡勢力和世俗王權兩方面的合力。

  最應該被爭取到的世俗王權，現在正因為科德溫的動盪，自身就混亂不堪。

  相比起讓亞甸徹底征服龐大的科德溫，虎踞大陸以東，扶持一個看似不那麼強大的巫師王國，有些僭越，但並不是不能接受的。

  世俗王權內部肯定已經分裂了，出不了多少力。

  但在超凡勢力中……

  蒂莎婭·德·維瑞斯能撬動的大部分力量，都來自於深入世俗權力的巫師會。

  而在巫師會，艾瑞圖薩的力量在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兩個龐然大物的合力之下，簡直不堪一擊。

  至於巫師會中的其他超凡勢力……

  說實話，艾林並不看好。

  倘若他是一個普通的巫師，有一個建立獨屬於巫師政權，能徹底操控科德溫這一大片國度的機會，他肯定也願意支援森尼和奧托蘭。

  即便王國真正建立之後，核心利益多半與大部分術士無關，但術士的地位總歸是上升的。

  營救亨·格迪米狄斯，得到當世術士無冕之王的支援，分裂班·阿德，或許是現如今，蒂莎婭·德·維瑞斯能找到的唯一一個可以撬動整個事件的支點。

  而在營救亨·格迪米狄斯這件事情上，身處班·阿德且完全沒有被懷疑的威戈佛特茲的重要性，可比他一個獵魔人和菲麗芭·艾哈特重要多了。

  狼學派現在把威戈佛特茲控制住了，艾林又昏迷了三四天，蒂莎婭·德·維瑞斯心態稍差一點怕不是都得瘋狂。

  薇拉見艾林不排斥她的靠近，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柔聲道：

  “蒂莎婭沒什麼反應，因為威戈佛特茲很配合，而且對你的昏迷似乎早有預料。”

  “找到他時，他就靜靜地待在房間裡，看著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作畫，主動讓我們囚禁他。”

  “他說，‘一覺醒來’之後，你只會獲益而無一損傷，讓我們耐心等待，所以其實不是我們把他關進了地牢，而是他自己走進去的。”

  薇拉的眼神在詢問，在打量著艾林周身，卻並沒有發現任何所謂的“獲益”。

  艾林的唿吸卻有些粗重了起來。

  威戈佛特茲果然知道那封信有什麼作用，那他肯定知道那片海，那茫茫草原到底在哪，是什麼地方……

  那裡真的是未來嗎？

  倘若真是，是不是只要在恰當的時間的再去往那裡，找到希瑞，就能找到解決白霜的辦法……

  “他說過我是因為什麼昏迷嗎？”艾林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境之後，迫不及待地追問。

  薇拉輕輕搖頭：“要把他喊過來嗎？”

  艾林剛想點頭，身形一僵後，否定了女術士的建議：“不了，過一會兒……再過一會兒，等晚上的時候，我去找他的吧。”

  他偏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窗外驕陽正熾。

  “不過……”艾林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們可以先把威戈佛特茲給放了。”

  “那當然，”薇拉輕輕點了點頭，從艾林的床邊起身，“所以你確實沒有損傷，且有所增益？”

  艾林沉默了一會兒，道：“應該是，但我還……不太確定……”

  薇拉聽到這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的，艾林。”

  “無論發生什麼，我和索伊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我知道。”艾林對薇拉，和她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索伊，扯了一個笑容。

  “嗯。”薇拉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一個響指召喚出一道傳送門，正要離開。

  “對了，凱爾村科德溫的新王，最後怎麼樣呢？”艾林忽然想起“昏迷”之前，凱爾莫罕山下還來了個棘手的麻煩。

  “拉多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暴露了，”說話的是索伊，“不過對於拉多的處理上，我們有不小的分歧。”

  “分歧？”

  索伊點點頭，沒有賣關子，直接道：“維瑟米爾、丹提和阿瑞斯托，蒂莎婭·德·維瑞斯和他的弟子菲麗芭之間，都有分歧。”

  艾林挑了挑眉毛。

  拉多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行蹤被暴露了，是一件好事，只是分歧……

  等等！

  似乎還缺了一個最關鍵的人的意見。

  “那你呢？”

  艾林望向面容平靜的狼學派大宗師。

  狼學派大宗師輕輕嘆了口氣：“我的意見並不重要，艾林。”

  “很快，你就是下一任狼學派的首席了。”

  “狼學派的未來應該由你去決定，而不是我。”

  艾林聞言愣了愣，聽出了些不對勁，連忙問道：“你們打算離開凱爾莫罕了？”

  索伊明明剛經歷過二次突變，正應是整個人生當中最強的時候，怎麼語氣聽著暮氣沉沉，好像要退隱江湖了一樣。

  狼學派的大宗師沉默良久，搞得艾林頭皮發麻。

  別看狼學派結構鬆散，首席對普通獵魔人和獵魔人大師的掌控度不高。

  可隆冬之時，就算有維瑟米爾、丹提、阿瑞斯托和索伊的支援，他能正式成為下一任狼學派的首席。

  但只要索伊離開了，必將有大半的獵魔人出走凱爾莫罕。

  何況等年末大批獵魔人回來之後，他繼位狼學派的首席，也必會是一場艱難的大戰。

  這時候索伊離開了……

  不敢想……不敢想……

  幸好。

  “放心，不是現在。”

  過了一會兒，索伊看了一眼薇拉之後，輕輕搖了搖頭：“我是狼學派的獵魔人，怎麼會在學派最艱難的時刻離開……”

  艾林聞言，暗自鬆了口氣。

    不過聽語氣，索伊怕是最終還是會選擇離開凱爾莫罕。

  莫名的，艾林想起了索伊偉業容器崩壞療傷時，那個夢幻的陶森特幻境。

  “不過狼學派該如何對待拉多，就需要你來決定了，”索伊道，“當然，我們都會支援你。”

  艾林回過神，輕輕點頭。

  “至於其他事情……”薇拉看了眼房間角落，一直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瑪麗，“你可以問問瑪麗，她這些天雖然一直在照顧你，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會找人通知她。”

  一直在照顧我……艾林愣了愣，偏頭望去。

  牆角的女孩注意到她的視線，臉一紅，低頭，任由雜亂的金髮掩飾表情。

  薇拉見狀勾了勾嘴角，又叮囑了幾句，便與索伊透過傳送門離開了。

——

  “艾林。”

  獵魔人恍然驚醒，窗外的天色已然漸漸沉黯。

  “你聽我說話了嗎？”瑪麗坐在床邊，氣鼓鼓地瞪著他。

  “當然，我當然聽了，”他扭頭對瑪麗露出一個溫和地笑容，“你剛才說到菲麗芭·艾哈特和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大吵了一架。”

  “其實也不算大吵一架吧……”瑪麗捋了捋額前的碎髮，“不過當時確實不太愉快，但是城堡大廳裡，維瑟米爾、丹提和阿瑞斯托大師都沒敢說話。”

  “那你呢？”

  “我當然更不敢了，”瑪麗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艾林都能想到她當時慫慫的模樣，“那時候整個城堡大廳，靜得都能聽見柴火噼啪噼啪的聲音。”

  “我還從來都沒見院長髮那麼大的火，菲麗芭也是滿臉鐵青著，也不和大家告別就變成貓頭鷹飛走了……”

  “菲麗芭的變化術真的好強，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練習到像她一樣……”

  瑪麗說著說著又不自覺地將談話，分岔到了不重要的部分。

  不過大緻的內容都已經說清楚了。

  艾林昏迷的這幾天，凱爾莫罕確實發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狩魔軍團的成員們在弗雷德的榜樣作用，以及瑪麗的教導下，全都學會了“戰吼：野性之語”。

  【名稱：野性之語】

  【型別：獸吼】

  ……

  【被動效果：日常維持“獸吼：野性之語”的力量運轉方式，可

  1.緩慢提升感知屬性。

  2.降低低智生物産生的敵意】

  【主動效果：消耗能量，使嘶吼者能感知低智生物的思想，傳遞簡單的指令。】

  當然……

  埃爾尼、克拉爾他們學會的戰吼，自然沒有艾林直接溝通自然之母那麼強大，也沒有弗雷德操控植物的異變，而是只能在主動釋放時，親和野生動物，能降低野獸的敵意。

  年輕獵魔人普遍反應效果不如迷惑心智的亞克西法印。

  不過艾林之所以讓他們學習野性之語，本身也沒打算這個戰吼能在戰鬥中起到多大的作用，而是隻有學會前一個，才能學會後一個。

  野性之語確實有點拉，但再之後的生命低語（敏銳感知敵意，覺察一定範圍內的活物）卻非常實用，何況還有即將解鎖的“獸吼：禁空”。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有除精粹液、淨化靈外，穩定提升屬性的途徑。

  這一點很重要。

  而除了狩魔軍團之外，就是拉多了。

  這幾天，午餐和晚餐，尤其是晚餐的時候，城堡大廳因為對拉多的態度爆發過很多次爭吵。

  總結起來大概就是以下幾種態度：

  維瑟米爾和丹提或許是因為艾林的影響，選擇直接拒絕拉多的任何求助。

  一向激進的阿瑞斯托反倒是希望，至少將拉多和他的人，護送出凱爾莫罕的凱爾村，送到布依納河的西岸。

  至於蒂莎婭·德·維瑞斯，她本來是不打算插手拉多的歸屬，但野心勃勃的菲麗芭·艾哈特卻想說服她曾經的導師，讓阿瑞圖薩支援拉多復國，做一次政治投機。

  蒂莎婭·德·維瑞斯自然不可能答應，於是這幾天之內吵了好幾次，都不歡而散。

  瑪麗沒有就此事發表自己的意見，艾林雖然沒有說話，但在這件事上，卻是站菲麗芭·艾哈特的。

  艾瑞圖薩現在都已經打算營救亨·格迪米狄斯了，雖然這並不意味著就敵對亞甸，但以亨·格迪米狄斯的立場，整合班·阿德之後，既不可能支援術士立國，也不可能再支援亞甸入侵。

  多半還是會做箇中間人。

  讓亞甸和科德溫休戰，補償些財物、土地，迎回拉多，和平結束戰爭。

  以亞甸現在也被戰爭壓得不堪重負的現況，不可能不答應。

  阿瑞圖薩這時候插一腳，恰是時機在北方大陸的東部，散播學院的影響力，亨·格迪米狄斯都不會有意見。

  要知道過去，科德溫一直都是班·阿德的地盤，而大批阿瑞圖薩畢業的女術士是不太好在這裡找工作的，相當於搶奪了原本屬於班·阿德的就業市場。

  世俗世界與超凡世界互相依存的。

  高地位的女術士多了，資源就多了，這就相當於變相提升艾瑞圖薩在術士兄弟會的地位。

  而代價呢？

  代價不過是亞甸的敵意，而亞甸太小，且與班·阿德仇恨更深，後續站臺的也是亨·格迪米狄斯，那幾乎就是沒有風險。

  因此，於艾瑞圖薩的立場，支援拉多復國確實是最優解。

  但蒂莎婭·德·維瑞斯拒絕了，而且很果斷。

  “菲麗芭·艾哈特肯定不會放棄這樣的政治投機機會，沒有蒂莎婭·德·維瑞斯的支援，也不會放棄。”

  “那麼，這對狼學派而言，似乎也是一個機會。”

  艾林在心裡琢磨著，有了點想法。

  “……不過大概過程就是這樣的。”瑪麗女士嚴謹地結了個尾。

  艾林回神，暫且將拉多的事情記下，抬頭打算感謝感謝她，忽然發現瑪麗的視線落在了下方。

  “艾林，你的左手一直在握著什麼？”

  “左手？”他愣了愣，下意識循著瑪麗的視線望去，“我左手什麼都沒……”

  嗯？！！

  左手竟然真的握住了一個東西。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

  “叮！”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忽然自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