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找個藉口，避開希瑞贈送飾品的話題。

  不過在鍊金室中，艾林還是花了大功夫教會了瑪麗，滿月（服用後，提高最大生命值）、金鶯（對毒素免疫，並中和血液中的毒性）、雷霆（提升攻擊力）和純白法拉德（瞬間回復一定比例生命值）這四種魔藥。

  轉移瑪麗的注意力是真，狩魔軍團的獵魔人也確實需要多會一些魔藥的配方。

  其實水鬼外激素（飲用之後，一定時間範圍內，水鬼不再會攻擊使用者）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其高達鍊金術LV5的難度需求，令早已習慣艾林魔藥一系煉製理念的瑪麗，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學會。

  “不行……”

  坩堝中清亮的藍色液體，突然咕嚕出一個焦黑的氣泡，隱約的腥味立刻變得濃郁而焦臭。

  屏氣凝神的瑪麗輕輕嘆了口氣：

  “水鬼的外激素太難了，你確定這樣的鍊金手法，埃爾尼他們能學會嗎？”

  她熟練地傾倒廢液，再隨手用清潔術，將坩堝清理乾淨。

  “孰能生巧就好，”艾林從一旁的材料中，又取出一份矮人烈酒、水鬼腦、蘑菇和毛球菇，遞給了她，“需求的魔力都是正常獵魔人能承擔的，並沒有超出。”

  “所以理論上而言，所有獵魔人都是可以學會的。”

  “那也只是理論上而言，”瑪麗翻了個白眼，接過魔材熟練地處理起來，“實際上，我覺得七個獵魔人，或許只有一兩個能學會……嗯……又失敗了……”

  腥臭味泛起，熟練地清理殘留的痕跡，向一旁伸手，卻摸了個空。

  “歇一會兒吧……”

  艾林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臂：“手法其實並不難的，你只是還不熟悉，沒能卡住那個魔力交融藥液的點，注意讓唿吸的節奏切入，會簡單很多。”

  “哪有那麼容易！”瑪麗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不過倒也沒有堅持再練下去，乖乖地熄滅坩堝下的火焰之後，伸了伸懶腰。

  近段時間，一向披著簡單長袍的少女，似乎學會了打扮自己。

  黑色眼線液、淺淺的粉色腮紅和口紅，讓那張本就年輕漂亮的臉蛋格外豔麗，嬌豔欲滴，像帶著晨露盛放的紅玫瑰。

  一身花邊蕾絲的翠綠低胸長裙，和金色腰帶，令膚白勝雪的皮膚晃得人眼暈。

  少女的胸前也已頗有些規模，含苞待放。

  這一伸懶腰簡直唿之慾出。

  艾林挑挑眉毛。

  雪膚漸漸染上紅霞，唿之慾出又顫顫巍巍。

  少女的拙劣勾引？

  “不要急，多練幾次就好了，”艾林看著瑪麗尷尬地放下伸了近十秒的懶腰，不動聲色道，“其他魔藥也就算了，水鬼外激素很有用，還是有必要讓獵魔人學會。”

  “倘若修斯當初學會了水鬼外激素，也不會傷得這麼重了。”

  勾引失敗的瑪麗迅速轉換好心態，認同道：“水鬼外激素，確實和殺人鯨很搭，我會盡快學會，再思考思考怎麼教他們。”

  “埃爾尼他們真是幸運，現在已經沒有鍊金術士會專門為獵魔人，製造魔藥了。”

  其實原本也沒有。

  回溯歷史，也就只有獵人教團時期，阿爾祖和科西莫·馬拉斯皮納才有這個意願，而且大多還是抱著以獵魔人的壽命換取戰鬥力的路子，順帶研究的。

  在大多數術士眼中，獵魔人是毋庸置疑的消耗品。

  瑪麗一句話說完之後，鍊金室內一時間有些沉默。

  艾林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後，忽然想起了三四天前的羅尼·狄金森的氣系術士之靈，還有春之女的靈息之歌，意念一動，就給了瑪麗一個鑑定。

  【姓名：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

  【屬性：力量19（+8），敏捷12（+3），體質16（+6），感知89（+13），神秘114（+33）】

  相比起上次鑑定，瑪麗的屬性值足足增加了六十點。

  除了普通魔物的心臟精粹液，還有羅尼·狄金森的氣系術士之靈增加的那二十點神秘之外，僅靠她自己天賦和努力的部分，差不多能有三分之一。

  顯然這半年以來，瑪麗是真的沒有閒著。

  注意到瑪麗微蹙著秀眉，似有所覺地四下張望，艾林不動聲色地收回面闆，心裡感慨瑪麗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了。

  上一次鑑定的時候，她還一點感覺都沒有。

  “葉妮芙還是不願意見人嗎？”艾林偏頭望向鍊金室深處，小聲問道。

  明明獵魔人的感知能明顯覺察到窺視的視線，但他都已經在鍊金室待好久了，都不見視線的主人出來打招唿。

  說起來，上一次見到小怪物，都是五個月前的事了。

  “嗯，”瑪麗可憐地順著艾林的視線望了隔間一眼，同樣壓低聲音，“每個愛美的小女巫都是這樣，等完全梳理完沉積體內的魔力，糾正體態和相貌之後就好了。”

  “你也是這樣？”艾林好奇道。

  瑪麗搖搖頭：“我出生苟斯·威倫，艾瑞圖薩學院就在一橋之隔的仙尼德島上，很小的時候，還沒表現出魔法天賦，我的父親就把我送到了艾瑞圖薩學院……”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

  “艾瑞圖薩學院除了是女術士學院之外，也會教授普通女孩繪畫、禮儀、舞蹈和詩歌……”

  “真的是普通女孩嗎？”艾林好笑地打斷。

  繪畫、禮儀、舞蹈和詩歌，這是普通人能學得起的。

  不過說起來，艾林還真沒有聽瑪麗說過她的背景，只知道她來自艾瑞圖薩，未來會成為艾瑞圖薩學院的院長。

  “不要打斷我！”瑪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過頓了頓，還是解釋道，“大多數都是苟斯·威倫的貴族和大商人的後代，希達里斯還有泰莫利亞西部的也會有一些。”

  艾林沒有繼續細問她是貴族還是大商人，能起一個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這樣長名字的女性，不用問就知道是貴族。

  “大概七歲，我在檢查中被發現魔法天賦之後，就從女院轉入了魔院，有專門的老師傳授梳理混沌魔力的方式，不至於扭曲生長。”

  “但很可惜葉妮沒有，而且她不僅沒有母親，還有一個酗酒的父親。”

  “營養不良和長期的毒打，令混沌魔力對身體的扭曲和破壞更加肆意。”

  “這段時間葉妮一直很努力地在梳理魔力，應該很快就能梳理好了。”

  艾林點點頭，又追問道：“我給你的歌石和春之女的靈息之歌，沒有用嗎？”

  “哪有這麼快？！！”瑪麗不滿地輕輕拍了幾下，他的小臂，“這才第四天，不過我已經找到一些竅門了，再給我兩三週，不，一週，應該就能學會。”

  “不過你確定，這能對混沌魔力的梳理起到效果嗎？”

  “當然！”艾林語氣篤定，“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瑪麗不說話了，就瞪著大眼睛望著他，看得他都有些心虛了，才好似忽然想起什麼，不動聲色地開口道：

  “對了，艾林。”

    “幾天前，在歌石和春之女的靈息之歌后面，送我的到底是什麼啊？”

  “秘密。”艾林也懶得編藉口，隨口敷衍了一句後，好奇地問道，“所以你感覺怎麼樣？”

  話音剛落，瑪麗立刻又昂起小小的身軀，大大的胸脯，興奮道：

  “艾林，我和你說，我現在超厲害的！”

  “新手、老手、大師甚至還有那些被術士兄弟會命令禁止釋放的法術，全都在我的腦子裡。”

  “下一次，再遇到大獅鷲，我一個人就能把它從天空中拉下來。”

  “這麼厲害？”艾林挑了挑眉。

  別看他當初狩獵大獅鷲挺輕鬆的，但那是因為有不講道理的【狩魔】。

  大獅鷲即便在大型魔物中，都屬於最難對付的那幾類了。

  “那當然！”瑪麗躍躍欲試地抬起右手，似乎想要給他秀幾招。

  但抬起來之後，想到這裡是凱爾莫罕，還剛入夜，又訕訕笑了笑，撓了撓小腦袋：

  “等明天吧，等明天找個地方……。”

  艾林點點頭。

  資料只是資料，他對瑪麗吸收了羅尼·狄金森的氣系術士之靈之後，實力提升到了什麼程度，也非常感興趣。

  畢竟在他的設想當中，瑪麗可是狩魔軍團的術士核心。

  鍊金室忽然莫名地就陷入了沉寂。

  凱爾莫罕的天空，這時候已經掛上了璀璨的星幕。

  鍊金室內燭光搖曳，跳躍的火光像是在少女光滑嬌嫩的肌膚上跳舞，橘子味香氣氤氳中，視野裡的一切都朦朦朧朧，柔和又旖旎。

  時候不早，該教的東西都教完，該談的事情也都談完了。

  艾林起身就準備離開了。

  白天他與薇拉約好了，差不多該在這個時候，該和威戈佛特茲聊一聊，那封帶他見到了上古之血的信。

  “那麼我先……”

  “所以……”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打破了夜的甯靜。

  艾林愣了愣，問道：“你還有什麼事要說嗎，瑪麗？”

  “沒有沒……”瑪麗下意識地擺擺手後，看著獵魔人那雙深邃的，彷彿要讓人溺死在其中的深藍。

  不知為何，忽然就有了一種沖動。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所以，既然我現在的實力已經大幅提升了，能跟著你一起營救亨·格迪米狄斯嗎？”

  艾林聞言一怔：“可已經有了一個女術……”

  “導師和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那裡，我會想辦法說服她們，”瑪麗語速極快地打斷，“菲麗芭和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現在的矛盾在激化，蒂莎婭·德·維瑞斯女士應該不會拒絕的……”

  “瑪麗……”

  “而且……”瑪麗繼續打斷，“而且！”

  “現在的我，不會比她差！”

  瑪麗臉上以往柔和清麗的線條，這一刻格外地倔強。

  艾林沉默良久，與瑪麗幾乎與他同色的溫潤藍眸靜靜對視許久，才深吸一口氣，道：

  “等明天吧，瑪麗，等明天吧。”

  “實力強不強，畢竟不是用嘴說出來的。”

  語罷。

  艾林起身，原地靜駐了幾秒，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只能點頭示意之後，便徑直向鍊金室外走去。

  瑪麗看著他離去，看著鍊金室的大門，被開啟，又闔上。

  她本該先收拾收拾一片狼藉，滿是材料處理後殘渣的鍊金桌，再歸類鍊金容器。

  但呆呆地坐了很久，她也沒像往常那樣做。

  “沒事吧，瑪麗姐姐。”身旁忽然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

  瑪麗愣了愣，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葉妮，你先回去做準備吧，遲一些我再幫你梳理魔力。”

  “哦。”應了一聲之後，披著黑色頭巾，遮掩相貌的葉妮芙擔憂地一步三回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嘭~”

  房門輕輕關上。

  瑪麗又過了一會兒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老舊的橡木桌上擺放著一堆羊皮書、蝕刻畫、還有雪紡紙。

  最顯眼的就是一本，已經被翻得褶皺，卷頁，不僅到處都是閱讀痕跡，甚至還有一些摔打跡象的《魔法淑女該如何巧妙地“吸引”英俊男士》。

  翻開的書頁上，寫著——魔法淑女應該懂得打扮自己，口紅、香水和裙襬——領口越低越好——就是魔法淑女最強大的魅惑魔法，但如何選擇和搭配確實一門大學問……

  “嘭~”

  通體金色的女術士界暢銷書，不知道被多少次從桌上浮起，流暢地摔入一旁的木簍中。

  她坐下，趴在被清理出一小塊的桌面上，歪頭望向窗外。

  窗外繁星滿天，黑黢黢的群峰之上，卻只有一輪孤單的弦月掛在遙不可及的天邊。

  “真的好難啊……”

  有人在這漫漫長夜裡，幽幽地嘆了口氣。

——

  離開鍊金室，艾林便徑直走向了北側塔樓。

  那裡是凱爾莫罕的“客房”，威戈佛特茲、蒂莎婭·德·維瑞斯和莉迪亞·凡·佈雷德沃特都住在那裡。

  越是靠近北側塔樓，他的心裡就越是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在不知身處何時何處的上古之血希瑞，正奔向她命運的戰場——斯提加城堡，要與威戈佛特茲打生打死的時刻，他這個奇蹟之子竟也在現實之中，向年輕魔源的所在，行去。

  “咚~咚~咚~”

  深沉的敲門之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