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其實在伊澤比·奧爾特加向他講明德魯伊冥想法的關竅之後，艾林就已經能夠在瑪伊納德魯伊之環溝通自然之母的意志了。

  畢竟德魯伊冥想法只是德魯伊學徒入門的基礎。

  與獵魔人需要訓練數年的狼學派雙手劍還不同。

  真要算起來，德魯伊冥想法應該只相當於狼學派雙手劍中，持正每一個基礎劍式的靜態姿勢，都不要求進行一個劍式向另一個劍式的連貫轉化，更不用提在實戰中，以最恰當的時候，依靠本能地用上最合適的招式。

  何況獵魔人的冥想法就是從德魯伊的冥想法，吸取術士冥想法的特點修改過來的。

  只不過去除了溝通自然之母，感受元素魔力的能力，僅加強感受時間和快速恢復體力的特點。

  按照伊澤比·奧爾特加所說的，德魯伊的冥想法只是為了感受自然之力，貼近聖林之源，而艾林早就透過的“獸吼：野性之語”溝通了數次自然之母。

  這怎麼可能學不會。

  只是艾林顧忌著第一天，剛踏入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內環時的大動靜，才一直沒有真正嘗試。

  這也是沒辦法的。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德魯伊大多都是一群值得尊敬的長者，這點沒錯。

  但艾林自己都還沒搞懂，當初透過“鹿首精的要素”進入聖林，是怎麼一回事？喝下的那聖湖之水又是什麼？還有為什麼他在聖林當中的形象，竟然是開出獸吼之道的紅色品質寶箱，過場動畫裡的金毛荒獸卡諾王？

  怎麼可能就這麼傻乎乎地暴露出去？

  雖然有點對不起伊澤比·奧爾特加，不過艾林還是隱藏著靜待時機。

  直到今天……

  既透過向伊澤比·奧爾特加、西蒙斯、奧爾加閒聊打探，摸清了第一天踏入內環引發異常的影響——雖然驚動了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大導師和其他德魯伊，但德魯伊們並沒有將異動的來源，鎖定在德魯伊環內部。反而讓大部分德魯伊離開，去往了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外，聖林囊括的地界。畢竟他們很難想象一個“天球交匯而來的異界德魯伊大師”第一次冥想，進入聖林，真身竟然不加防備地就在瑪伊納德魯伊之環。

  也摸清了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大導師近期的“作息規律”。

  再加上過兩天的伊澤比·奧爾特加就要被派往史凱利傑群島，那時萬一冥想發現問題，還沒有辦法尋求解答。

  今天，就是最合適的時間。

  “唿——”

  艾林長出一口氣，不再猶豫，意念的觸角立刻伸手觸碰那個慈愛又偉岸的意志。

  下一秒。

  “嗡~”

  胸前狼徽嗡鳴。

  觸碰那偉岸意志的精神觸角，立刻被一股和煦溫暖的暖流包裹，蔓延，延伸……

  一些很小很小的聲音，如母親般的，溫和、慈祥、明媚……在哄他入睡，讓他感覺此刻已躺在世界上最舒適安全的搖籃裡。

  他，沒有反抗……

——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內環。

  高聳入雲的神聖瑪伊納的樹蔭下，一隻通體聖白，長著雄奇大角的馴鹿，臥在鬆軟的草地上。

  夕陽金色的光芒照在祂烏木般，長著垂落青苔的碩大犄角上，青金之色交織，與其說是鹿角，不如說是這湖邊生靈的冠冕。

  肅然、美麗而威嚴。

  嗯……

  原本應該是的肅然、美麗而威嚴的，只是此刻這頭馴鹿正歪著頭。

  一隻羽毛油亮的烏鴉，站在碩大的犄角犄角上，像是在傾聽烏鴉的耳語，顯得有些滑稽。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馴鹿口中喃喃，蒼老沙啞卻有力的聲音迴盪，似在咀嚼著這兩句話。

  “是的，大導師，”烏鴉也口吐人言，“熊類裡也有棕熊、灰熊，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雖然同樣是熊，但地處雪山的熊，毛會厚一些，在平原則薄一點，蝴蝶雖然美麗，最初也只是一條毛毛蟲……”

  “會不會那金毛獸，現在還沒長大，又或許為了適應自然之母和這個世界，現在是另外一種形態？”

  馴鹿低頭沉吟幾秒，烏潤眸子裡流轉著智慧的輝光。

  “伊澤比·奧爾特加，這不是你的德魯伊之道能夠探究出來的東西，你的感悟從何而來？”馴鹿抬頭想要看看烏鴉，卻被犄角上垂落的青苔擋住。

  烏鴉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點，撲稜著翅膀，一躍而下，抓住了馴鹿胸前的草地上：“是前幾天我收的一個很有意思的學徒……”

  “才收的學徒？”

  “薇森娜沒有告訴你嗎？”

  “薇森娜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躲著我……”馴鹿的語氣有些無奈，“德魯伊之環內的日常事務一說完，就藉口事務繁忙，匆匆離開。”

  “其它德魯伊也都匆匆忙忙，而且你知道的，他們都有些怕我，也不會講其它事情……”

  “所以那個學徒有什麼特殊的嗎？”

  “我記得現在不是學徒們，分配導師的時候……”

  “呃……”烏鴉想起薇森娜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心想薇森娜為了瞞住大導師，真是下了大功夫了。

  微不可查地頓了頓後，烏鴉張嘴道：“他們不是怕，只是太尊敬您了。”

  “那個學徒不是德魯伊之環培養的，他本來是狼學派的獵魔人，因為一些意外被薇森娜那孩子救了之後，似乎對德魯伊之道起了興趣，現在在向我請教。”

  “剛才同你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幾句話，都是我複述他今天的說的話，分毫不差……”

  “獵魔人……那還真是少見，不過他確實選對了導師……”馴鹿人性化地挑了挑眉毛，好奇道，“他在聖林中走了多遠？”

  “五天了，他還沒進入聖林，算什麼選對老師……”烏鴉搖搖頭苦笑。

  馴鹿愣了愣，安慰道：“殺戮會矇蔽自然之母的慈愛，卻不會阻礙一個虔信自然之道的德魯伊，在聖林中的道路。或許他只是需要多一些時間。”

  “我也這麼覺得，只可惜再過兩天，我就要去史凱利傑了。”烏鴉對自己的新學徒還是很滿意的，除了天賦差了點，沒有其它任何問題。

  “不說他了，你覺得怎麼樣？”他將話題扯了回來、

  馴鹿想了想，反問：“你覺得呢，伊澤比？”

  “倘若那金毛獸真的會因為環境和成長階段，表現出不同的形狀，那範圍太廣了，我不可能讓孩子們尋找所有沒見過的物種。”

  烏鴉用喙輕輕點了點地上的青草，思索了一會兒。

    “應該不會變動太大，從熊變成蜘蛛有可能，但可能性太低，”他輕聲道，“或許可以先從毛色、體型和毛髮的濃密程度入手，金毛特徵太明顯，孩子們尋找的時候，很可能只看毛色了……”

  “倘若從這三個方面入手，還沒有找到，再擴大範圍……”

  “嗯，可以，”馴鹿點點頭，認可這個想法，“我會通知薇森……”

  神聖瑪伊納的樹蔭下，忽然憑空生起了清新的林風，捲動周圍橡樹的樹枝，沙沙作響打斷了馴鹿的話。

  等馴鹿昂頭感受，林風又突然消失了。

  “怎麼了？”烏鴉問道。

  馴鹿若有所思地低頭沉吟了一會兒，才抬頭：“沒什麼，我會通知薇森娜，你去史凱利傑的時候，也注意一點……”

  “我會的。”烏鴉見沒有其它事情，便打算起身離開。

  “等等，”馴鹿忽然喊住了他，道，“再多告訴我一點，你那個新學徒的事情，我想聽一聽……”

——

  森林在唱歌。

  陽光穿透濃密翠綠的橡樹傘蓋，在樹葉、怪石和泥土上跳躍。

  被半人高青草包裹的艾林，看著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右手陷入鬆軟的泥土中，撐起身體。

  他來到了那片神秘林地，清醒地來到了被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德魯伊們稱為聖林的地方。

  第一時間，他就謹慎地左右環顧。

  這片草地大緻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不單單有半人高的青草，還有泥土、石塊、各種顔色花卉，目視著就像現實中，真實的草地。

  不過再往外，就是有明顯界限的橡樹林，橡樹林裡似乎一根青草、花卉都沒有，這就與外界不同了。

  而確認周圍都沒有人，艾林就稍稍放鬆了下來。

  “可能是德魯伊們，都被派到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外了……”艾林心想，“不對，泰莫利亞的大部分地方，德魯伊只要冥想，就能來到聖林。”

  “應該是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德魯伊們，正忙於尋找卡諾獸了，或者這個時間段，德魯伊們也需要用餐，本來就很少冥想……”

  “嗯，還有可能是這片區域，就是新手德魯伊專屬的，本身就不會其他人在……”

  他倒是詢問過進入聖林之後，會碰見什麼。

  不過瑪伊納德魯伊之環似乎有什麼慣例或習俗，伊澤比·奧爾特加、西蒙斯、奧爾加都神神秘秘地沒有回答，只說當他學會了冥想法就知道了。

  為了避免被懷疑，他也沒好意思追問。

  “真不容易啊，”艾林看著眼前絕美的景色，忍不住感嘆，“距離吸收鹿首精的要素，第一次來到這片林地，都快過去快三個月了，才重臨這片的淨土。”

  這還是他第一次想學什麼新技能，花費這麼長時間。

  當然，狼學派雙手劍不算，這是他穿越之後就立刻獲得，之後就是一路用經驗珠。

  過往，無論是鍊金術，還是儀式學，都沒花這麼長時間。

  主要還是薇拉懂得太多了，一般有想學的直接問她就好，用不著為一個技能尋覓太長時間。

  說實話，這次求學德魯伊的冥想法才是正常的速度，不，按照北方大陸正常而言，甚至還是速度快的。

  也不是誰都能一個傳送門，說去哪就去哪，而且德魯伊雖然“有教無類”，但納入新成員的要求和考核，也非常嚴苛，何況還是直接拜在了大德魯伊伊澤比·奧爾特加門下。

  獵魔人世界的大多數平民一生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村子臨近的城市。

  要不是獵魔人的身份和狼學派的好名聲，他想學習德魯伊冥想法也不會容易的。

  所有超凡組織都不會隨意傳播超凡技法。

  感慨一番之後，艾林剛準備在這片草地裡轉轉了，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伸出了手。

  常年戴皮手套腕部的痕跡、手背深深淺淺的疤痕、虎口和五指關鍵突起的劍繭……

  這是一雙獵魔人飽經錘鍊的手，卻不是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手。

  他腳步一滯，又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回事？！！”獵魔人湛藍的貓瞳，驟然收縮成線，“我不該……以卡諾王的形象出現在聖林中嗎？”

  他明明記得，第一次進入聖林的時候，越過馴鹿，透過未名之湖的湖面，看到的是長著金燦燦長毛，尖銳獠牙從口唇突出的巨獸。

  倘若以獵魔人的形象，在聖林中穿梭，萬一被其他德魯伊看見了，他該怎麼隱藏自己的身份？

  “等等！”

  艾林想到了一個可能。

  “會不會是在這片初始之地的草地，所有德魯伊都是以自己的形象出現？”

  “沒錯，應該就是這樣，雖然伊澤比·奧爾特加、西蒙斯、奧爾加都沒有說，但聽艾達·艾敏的話，只有以某種方法獲取了變身野獸方法，也就是‘聖形’的德魯伊，才能被稱作大德魯伊。”

  “學習冥想法的時候，伊澤比導師也沒讓觀想什麼形象，進入聖林肯定就是自己的形象……”

  越想越有可能，艾林微微鬆了口氣。

  “既然這樣，那麼我之前的猜測應該也沒錯，”他再次環顧這片翠綠青草旺盛生長的林地，“這片草地應該是隻屬於德魯伊學徒，不會出現第二個人的‘出生地’……”

  理解清楚之後，艾林就不再停留，抬步向前走去。

  不過即便猜測，這片空蕩蕩的無人草地，是獨屬於他自己的出生地，艾林也沒有大大咧咧地往前走，而是躬著身體，藉助半人高青草的掩護，小心地向外探索。

  “沙沙~沙沙~”

  草葉摩擦著光熘熘的身體，發出沙沙的聲響，但不但不癢，反而非常舒服，彷彿有無數雙手在按摩疲憊的肌肉。

  艾林不知道著其它德魯伊學徒是不是這樣，不過他很快就沒有任何阻礙地走到了草地的邊界。

  “唿——”

  長出一口氣，艾林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粗壯橡樹，一步踏出，踩在了平坦橡樹林中。

  恰在這時。

  獵魔人腳步一滯，剎那間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叮！檢測到****，是否接受****的神術“沸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