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的綠色光點像螢火蟲，在獵魔人一隻腳踩進金黃地毯的剎那間，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陣陣暖流同時從四肢百骸間浮現，融入每一塊肌肉纖維、皮肉和骨骼。

  緊接著沒過多久，暖流驟然一滯，仿若山間的噴湧泉水被巨石阻隔，登躍龍門的鯉魚被逆流的江水打回原位，燒紅的百鍛鐵錠只差一錘便能成就絕世劍胚，卻偏偏下一錘總是茫茫然無處著手。

  渾身充斥著澎湃的力量，又找不到通道貫通和發洩，令獵魔人愣了愣後，極為難受地停下了腳步。

  【叮！‘屬性：體質’已達到極限·初，請尋機補完自身。】

  聽到冰冷的系統提示音，艾林深吸一口氣，盡力剋制去感受身體內的異樣感。

  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有一道屬性抵達極限。

  那本該是營救亨·格迪米狄斯之前的計劃——將力量、敏捷、體質、感知、神秘五維屬性全部抵至極限，然後以二次突變突破極限。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要找到合適的魔物，狩獵其心臟精粹液和淨化靈很難，直到自由精靈突然遭遇襲擊，都未能成行。

  班·阿德又意外的防備空虛，讓人忍不住嘗試著激進一些。

  獵魔人最終成功了，也身受重傷。

  以至於幾個月過去了，除力量之外的其他四維屬性，竟然都沒怎麼動彈。

  他都以為想要補全屬性，要等到遠征的萬魔窟了，沒想到聖林給了他一個驚喜。

  艾林體悟著身體內的變化，意念一動開啟了狩魔手記。

  【姓名：艾林】

  【生命值：100%，體力值990/990，魔力1370/1370】

  【屬性：力量99，敏捷94（+2），體質99（+1），感知97（+4），神秘137（+10】

  【親和：水16（魔源·水6%）、地19（魔源·地9%），風11（魔源·風1%），火24（魔源·火14%），空間2，自然27】

  【神術（自然）：

  新手德魯伊祈禱術：沸血術、自然之視、藏匿印記、化獸為友、自然贈禮、咒病術

  老手德魯伊祈禱術：原初唿喚】

  不僅僅是體質，敏捷、感知和神秘三維屬性同樣提升了不少，甚至感知距離極限·初同樣只差了兩點，敏捷也是一步之遙。

  以艾林現在的高值屬性，這幾乎就是徹頭徹尾的蛻變了。

  “而且……”

  艾林閉上了眼睛，無形的精神穿過神秘的聖林，在盤膝於床上的軀殼內探索。

  “德魯伊之道給予的提升，和心臟精粹液、淨化靈……很像……”

  與狩魔手記密切相關心臟精粹液和淨化靈，和一般提升屬性的方式——譬如鍛鍊、冥想、獸吼之道——不同，甚至和其他能夠提升屬性的魔藥——薇拉曾經給艾林嘗試過幾種——也不同……

  鍛鍊、冥想、獸吼之道、普通魔藥提升的屬性，屬性越高越難提升，因為它們本質上都是在挖掘人身體內的潛能。

  一個人上限是十，再如何鍛鍊、冥想，也只能從一提升到十，而且從九到十的過程，甚至比從一到九加起來還要困難。

  但心臟精粹液和淨化靈不同。

  雖然同一種心臟精粹液和淨化靈，多次使用提升的屬性會越來越少，但無論是誰用，艾林也好、修斯也罷，甚至維瑟米爾，乃至當世頂尖的獵魔人屠龍者索伊，都能從水鬼的心臟精粹液中，獲得同樣力量和體質的屬性提升。

  正如屬性抵達“極限·初”，系統提示的那樣，是“補滿”，從基因層面、靈魂層面補完，是個體上下限的同時提升。

  聖林，或者說德魯伊之道的提升，也非常類似心臟精粹液和淨化靈。

  昨晚踏入聖林，從“草地”突破到“橡樹”時，因為提升的太少，幾乎一閃而過沒什麼感受。

  但剛才沁入身體和靈魂改造的自然之力，如此清晰可聞，幾乎將自然之力的本質剖開放在眼前，艾林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這種類同。

  有一些區別。

  但心臟精粹液那種深入基因，淨化靈深入靈魂的補完的充實感，與當下的感受非常類似。

  或者可以說……

  這是進化，而非錘鍊。

  再思考思考。

  德魯伊到大德魯伊，模仿自然之靈、貼近自然之靈、變化自然之靈，直到澤比·奧爾特加這種變化烏鴉，幾乎與真的烏鴉毫無區別的這一整個過程，是否也是神秘學層次，智慧生靈在自然之靈上的汲取優勢和補完種群固有的缺陷……

  “狩魔手記和自然之母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艾林忍不住心想。

  但狩魔手記沒有異動，聖林也沒有。

  艾林深吸一口氣，繼續檢視面闆。

  親和方面，自然親和問號消失，一下子提升到了二十七點，一躍成為所有親和中最高的。

  倒不一定全都是在今天一下子提升了二十幾點，更像是過去吸收“鹿首精的要素”時，就已經提升了不少，只是現在才啟用，顯現出來。

  自然親和後，沒有出現魔源的百分比字樣，也不奇怪。

  威戈佛特茲還和德魯伊有些關係（曾經被德魯伊收養），但亨·格迪米狄斯卻和德魯伊一點關係都沒有，這說明魔源的力量和自然之力關係不大。

  “不對……”

  “也不一定。”

  艾林搖搖頭，目光落在新獲得的老手神術上，自己否定了自己。

  “原初唿喚……原初……原初魔力……”他皺著眉頭喃喃道。

  原初魔力既是魔源特有的強大天賦，原初唿喚與原初魔力會不會有一些關聯？

  “繼續往前探索吧，”艾林搖搖頭，放棄了立刻離開聖林，嘗試“原初唿喚”的誘人想法，“來都來了，先看看還能在的聖林中獲得多少提升，我又能走多遠吧……”

  下定決心，艾林收起狩魔手記，抬頭遠眺。

  “簌簌~簌簌~”

  樹幹灰白的山楊挺拔著軀幹，金黃的葉片隨著林間的清風，簌簌作響。

  在獵魔人世界，山楊葉片被吹動的聲音被賦予了預測天氣的神奇功能。

  當葉片發出“瑟瑟”之聲時，預示著即將下雨；若風力強勁，葉片翻滾，則預示著冰雹的來臨；而當聲音變為“格格”時，則意味著大雨將至。

  所以與橡樹因為其力量、長壽和旺盛的生命力在德魯伊之環普遍崇高的地位不同，山楊雖然存在感不強，但在神秘學中同樣有獨特象徵意味——佔蔔。

  是的。

  雖然山楊並不像橡樹，象徵著一個學徒正式成為了自然地守護者——德魯伊。

  在山楊這個境界，德魯伊還是德魯伊，沒有特別的稱號。

  但在這個境界，德魯伊們可以學習佔蔔，學習藉助自然之力，佔蔔吉兇禍福。

  一般而言是利用動物的心臟、脾、胃、膽進行佔蔔的內臟佔蔔。

  當然水佔蔔和火佔蔔一般德魯伊也會，但內臟佔蔔特殊在德魯伊可以利用動物與自然（聖林）天然的聯絡，抵消佔蔔到不潔、偉大、邪惡存在時的反噬，比火佔蔔和水佔蔔更安全，是相當實用的佔蔔儀式。

  不過內臟佔蔔是德魯伊的不傳之秘，艾林怕是很難在瑪伊納德魯伊之環學會，而且說實在話，有“不穩定的預言之力”，他也不太需要其他佔蔔儀式。

  山楊林金色的風景很美，空氣中也隱約充滿了植物的木質香味。

  不過艾林終究不是來聖林欣賞美景的，所以掃了眼前的山楊林一眼後，便繼續向林地深處，向著下一個境界“榕樹”而去。

  或者換一種說法——大德魯伊境界。

  “沙沙~沙沙~”

  獵魔人的腳深深陷入由山楊金黃葉片鋪就的鬆軟“地毯”裡。

  聽西蒙斯和奧爾加——澤比·奧爾特加的兩個德魯伊學徒都已經是資深德魯伊，在山楊境界裡走了很遠——所說……

    橡樹林裡的阻礙是橡樹攔住去路的粗壯枝幹，和迷宮一樣的地形。

  只有逐步認識自然的法則，或者獲得自然之母的眷顧——通常透過保護林地、維護生物平衡、阻止人類濫砍濫伐和清理危害自然的魔物獲得——才能找到通往下個境界的路。

  而山楊樹體瘦削，構不成阻礙的樹牆。

  阻礙德魯伊行向德魯伊之道的，就是這些燦若黃金的“地毯”，它會深深吸住的前行者的腳步，如泥濘的沼澤，又比沼澤更難行走。

  “唯有對自然精誠的信念，方能艱難前行。”

  這是奧爾加的原話，說話時西蒙斯還一臉唏噓又驕傲地頷首認同。

  澤比·奧爾特加是大德魯伊，還不是一般的大德魯伊。

  能被他認可，且時常喊來提點解惑的西蒙斯和奧爾加，雖然看著面相憨厚、平易近人，但實際上也不是一般的德魯伊。

  能在不足三十歲的“年輕”歲數，抵達“山楊”，西蒙斯和奧爾加都是德魯伊一道上的天才，正如維瑟米爾之於獵魔人。

  所以，對於他們哪怕只是閒談時透露的資訊，艾林都好好地記在了心裡。

  只不過……

  正如他在橡樹林閒庭信步，沒有見到任何堵住去路的橡樹，和巍峨又無邊無際的迷宮。山楊林沼澤般的樹葉地毯，於獵魔人而言，依舊如履平地。

  他是被偏愛的。

  今天第無數次，獵魔人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為什麼呢？”他心想，“難道真的是因為奇蹟之子的身份？亦或者狩魔手記與聖林、與自然之母有什麼神秘的聯絡？”

  他一邊思索著，瑩瑩的翠綠光點不停地從兩旁的山楊中浮出，簇擁而來，堅韌他的靈魂，再透過某種神秘的聯絡，強化他的凡軀。

  不知走了多久，連綿不絕的冰冷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檢測到自然之母的意志波動，是否接受自然之母的神術“痊癒祝福”？】

  ……

  【名稱：痊癒祝福】

  【型別：老手德魯伊神術/祈禱術】

  【主動效果：你可以使用痊癒祝福喚起目標的恢復能力，加速恢復輕傷。你也可以重複使用該祈禱術治療緻命傷。】

  ……

  【叮！檢測到自然之母的意志波動，是否接受自然之母的神術“生命之線”？】

  ……

  【名稱：生命之線】

  【型別：老手德魯伊神術/祈禱術】

  【主動效果：你可以使用生命之線，看到祈禱術範圍內每個目標的各自所繫的生命能量，以此獲知他們的當前所受的傷勢情況。】

  ……

  “叮！叮！叮！”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個不停，昨晚發生的事情，重又發生。

  只是這次輸送到腦海中的資訊更加龐大，令獵魔人久經磨鍊的大腦都有些吃不消，必須稍稍放慢一些腳步。

  否則艾林或許會成為聖林裡古往今來第一個，因為“神眷”過濃，大腦溢血緻死的德魯伊。

  【叮！檢測到自然之母的意志波動，是否接受自然之母的神術“雲霧術”？】

  ……

  【名稱：雲霧術】

  【型別：老手德魯伊神術/祈禱術】

  【主動效果：你可以使用雲霧術，製造一個雲團。雲團將讓內部的生物陷入目盲狀態。】

  ……

  【叮！檢測到自然之母的意志波動，是否接受自然之母的神術“造風術”？】

  ……

  【名稱：造風術】

  【型別：老手德魯伊神術/祈禱術】

  【主動效果：你可以使用造風術，喚起一陣強風。】

  ……

  【叮！檢測到自然之母的意志波動，是否接受自然之母的神術“糾纏術”？】

  ……

  【名稱：糾纏術】

  【型別：老手德魯伊神術/祈禱術】

  【主動效果：你可以使用糾纏術，生成一個藤蔓地表，減緩內部生物速度，同時有可能將其纏繞。】

  ……

  在各種德魯伊祈禱術的技巧不停灌輸進腦海的同時，自然之力也從未有一秒停止增強獵魔人的靈魂和軀殼。

  很快。

  【叮！‘屬性：感知’已達到極限·初，請尋機補完自身。】

  他的大腦無比清明，又炙熱得彷彿要燃燒起來。

  【叮！‘屬性：敏捷’已達到極限·初，請尋機補完自身。】

  他的凡軀飄飄欲仙，又沉重得彷彿能壓垮山嶺。

  強大的力量在靈魂和身體內遊蕩，燒灼的熱流令獵魔人落入渾渾噩噩的迷瘴。

  恍惚間，他聽見了，目睹了，貼近了，某個偉大存在……

  祂是萬物萬靈之母，祂如獵魔人一樣渾渾噩噩，卻又包藏世間一切至理。

  祂在唿喚著什麼，但因為聲音過於洪亮，反而令獵魔人難以聽清。

  他本能地想要再靠近一些，本能地發聲去問詢，去求教……

  祂似乎覺察到獵魔人。

  天地間突然寂靜了一剎那，又或者無數個剎那。

  然後……

  獵魔人聽見了，好似有人在額側耳語般地聽見了。

  祂在唿喚著一個拗口的名字……

  “……格溫……格溫多莉亞……”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古精靈的四季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