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桂冠銀鷹!密謀!
仙尼德島邊緣某個久未修繕的小屋。
“吱呀~”
破舊的木門呻吟著被推開,一陣冷颼颼的風從外面吹進來,令圍在試驗檯前的人紛紛打了個寒戰,冷著臉扭頭,想看看是哪個人這麼不識好歹,不僅在深夜上門,還連門都不敲。
“羅格里德斯,你父親羅格里德斯公爵沒教過你,進門前要先敲門嗎?”花白了鬍鬚,穿著黑色法師袍的山羊鬍中年人冷著臉斥責了一聲,“快關上門!”
被稱為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男巫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從屋外走進來,口中嘀咕幾句,拍拍身上潮溼的法袍,讓溼透了的衣服裡水汽在魔法的作用下蒸騰出來之後,才在屋內人的怒視之下,關上了門。
“我只是個私生子,哪能有幸被羅格里德斯公爵親自教導,”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嬉皮笑臉地歪了歪嘴,“而且我剛剛是打算敲門的,只是你們的門似乎沒‘鎖’,一推就開了……”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閣下,艾瑞圖薩的女巫怎麼把你們安排到了這麼落魄的地方?”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慢慢走進來,四下打量著破舊的房屋,咂了咂嘴,嘖嘖稱歎:“連忍冬花鍊金坊都住上了有壁爐的寬敞的屋子,你們桂冠銀鷹可是瑞達尼亞最強的超凡組織……”
“你又能好到哪去?”那穿著黑色法師袍的山羊鬍男巫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不滿地冷哼一聲,打斷。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聳聳肩,大方地承認:“我確實還不如你們,你們至少還有房間,而我在前幾天大會一結束,就被阿瑞圖薩的那些蕩婦堵在房間裡,陰陽怪氣地想趕我走。”
“今日午後,更是藉口遠征多杜拉克的任務都已經安排下去,艾瑞圖薩要清空居室,恢復學院正常教學秩序為由,進門就開始清理房間,不由分說地打包我的東西……”
“然後‘護送’著我,離開仙尼德島。”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做作地指了指身上,雖然被魔法烘乾,但仍然留有水漬汙垢的長袍,嘆氣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這深夜混進來,就為了見您一面。”
說著,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不動聲色地走近幾步,在幾個男巫之間的空隙,見到了鍊金桌上的坩堝,以及坩堝中咕嚕著血色氣泡的坩堝。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你到底有什麼事?!!”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音調氣急敗壞地突然尖銳,身形一動,擋住了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視線。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則是聳了聳鼻子,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腥臭味,若有所思。
“那是食屍生物油。”
這是陳述而非疑問。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十分篤定地挑了挑眉毛,望向向面色難看的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意味深長道:“以鍊金術聞名的桂冠雄鷹竟然在仿製一個獵魔人的魔藥配方,而且……”
“還失敗了……”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又聳了聳鼻子,譏諷地勾了勾嘴角。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怒目圓瞪,房間裡的其他男巫也面容不善地召喚出各自的法杖。
仿製在世鍊金師沒有公開和允許仿製的配方,在超凡世界是大忌。
當然暗中如何做,只要不暴露出來,就沒事,但只要被人知道,且廣而告之,就足以令一個聲名卓著的鍊金大師身敗名裂。
而對桂冠雄鷹而言,更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僅僅是名聲上的,更是實際利益上的。
明面上,不僅術士兄弟會會有懲罰,所有勢力都會拒絕購買桂冠雄鷹的鍊金魔藥和道具,即便暗中肯定還能留有一些交易,那也會是足以傷筋動骨的巨大損失。
“嘿嘿嘿,放輕鬆,”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見狀平攤雙手,示意自己無害,“我既然說出來,就肯定不會說出去,我可以簽訂契約,最殘酷的那種……”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正微微鬆了口氣,就聽見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玩世不恭地又道:
“不過讓我先猜猜,食屍生物油最近雖然非常出名,但桂冠銀鷹多的是盈利的魔藥和道具,所以這一定是拉多維德四世的命令……”
桂冠銀鷹是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所在的超凡組織,但是在術士兄弟會,甚至不用術士兄弟會,是個懂一些地理常識的人,都能看出來桂冠銀鷹與瑞達尼亞關係匪淺。
因瑞達利亞的的紋章就是紅底中一隻抓住金色邪靈的王冠銀鷹,胸部上有個畫上金色十字的小黑盾。
桂冠銀鷹超凡組織的紋章與其比起來,也就少了王冠、那隻金色邪靈和那畫有金色十字的小黑盾。
這都稱不上是隱約的暗示,而是直接就明明白白的展示出來了。
實際上,桂冠銀鷹的源頭確實來自瑞達尼亞皇室,一個擁有魔法天賦的嫡系成員。
只是因為當時的瑞達尼亞,正洶湧著反巫師反魔法的浪潮,不得已裁撤了魔法顧問等一系列超凡職位,那嫡系成員只能暗中成立一個依託王室的超凡組織。
剛開始還是隱於地下,等那波思潮結束之後,又被術士兄弟會發現(諾維格瑞盟約不允許超凡組織,與世俗王權關係太近)才漸漸獨立出來,加入了術士兄弟會。
但即便如此,桂冠銀鷹與瑞達尼亞王室依舊關係匪淺,不可避免的肯定有暗中的利益輸送。
只是明面上過得去,能給術士兄弟會一個交代而已。
北方大陸各個王國類似的操作並不少,還是那句話,明面上過得去就行。
“是又怎麼樣……”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沒好氣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破舊的羊皮紙,用羽毛筆憑空書寫一番,遞給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親眼見他隨意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契約在猩紅的火光中焚燒殆盡才徹底鬆了口氣。
“拉多維德四世還真是個要面子的人啊……”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咂咂嘴,看著羊皮紙在空中化為烏有,精神與某個虛無之所有了一些聯絡。
“也不怪他,”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語氣好了一些,“從南部臨近龐塔爾河的林布、納拉科特,到東側的德拉肯伯格、蒙特卡沃和北側邊境的米特爾,瑞達尼亞各個地方都上報了食屍鬼獸潮的預警。”
“瑞達尼亞需要食屍生物油。”
“但是不願意向薇拉……”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接道,“更準確的來說,是不願意向那個獵魔人低頭購買……”
“那是必要的,”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神色肅然道,“瑞達尼亞的尊嚴、王室的尊嚴必須得到尊重……”
所以不願意給那個私自對王國貴族用刑的獵魔人,付出哪怕一個銅闆。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雖然是私生子,但也不是真的就是一個對政治一無所知的學者術士,倒也能理解拉多維德四世的矛盾之處。
這放到任何一個國王都不可能接受。
否則萬一剛用私刑處決了國內貴族,轉頭國王就向兇手大規模求購魔藥的訊息傳出去,“禿子”拉多維德四世的尊嚴將蕩然無存,諸多貴族不滿之下,說不定還會爆發出相當的混亂。
相比之下,找人仿造魔藥,雖然不太名譽,後續也會被術士兄弟會找麻煩,但後果已經輕了不少,完全處於能夠接受的範疇了。
不過……
“林布、納拉科特、蒙特卡沃、北側邊境的米特爾……”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蹙眉喃喃了幾句,奇怪地追問,“那崔託格呢?王都崔託格在這些城鎮的環繞之中,就沒有遭遇食屍鬼?”
“這也是奇怪的地方,”阿戈斯蒂諾·奧斯汀點點頭道,“那些食屍生物彷彿有智慧一樣,在特意躲避著崔託格……不過,不談這個了……”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明顯不願與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深入瑞達尼亞的內務,轉移話題:
“說出你的來意吧,貝倫迪爾,可不要告訴我,你大半夜冒著風險潛入仙尼德島,就是為了讓我在你身上浪費一張惡魔契約。”
“惡魔契約的費用,羅德里格斯家族可以支付。”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也不在意那什麼食屍鬼不食屍鬼的,嬉皮笑臉地開了個玩笑之後,就切入正題。
“阿戈斯蒂諾閣下,你對遠征多杜拉克怎麼看?”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嚴肅起來,首先問了一個問題。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聽到這話,停下手頭的動作,眯起眼睛凝視著眼前的貴族男巫:“我怎麼看無關緊要,羅德里格斯家族難道真的在乎一個傳得神乎其神的獵魔人。”
“當然不,”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搖搖頭,“一個獵魔人當然不重要,當然若是平時,這樣潛力非凡獵魔人肯定要在第一時間想辦法清理乾淨,但不是現在。”
“現在,那個叫艾林的狼學派獵魔人只是一個支點。”
“支點?”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若有所思。
“沒錯,支點,”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微微頷首後,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周圍桂冠銀鷹的其他男巫。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挑了挑眉,扭頭吩咐:“你們繼續研究,都是瑞達尼亞最頂尖的鍊金大師,怎麼能連一個獵魔人創造出的配方都破解不了。”
“是,會長。”男巫們只能灰頭土臉地應下,取出幾瓶猩紅似血的魔藥,各自用魔法觀察分析了起來。
“……我還是覺得失敗的原因是材料,或許食屍生物油使用的不是我們常見食屍鬼心臟、舌和大腦,而是一些偏僻的其他部位……”
“但探子循著鍊金工房的魔材採購,只有狗油、蒲公英、食屍鬼心臟和大腦……”
“……食屍鬼素材是具有魔力,根據魔藥煉製的基本定理不可能省略,那或許是蒲公英……”
“見鬼,那獵魔人是怎麼想出來了……”
……
桂冠銀鷹的男巫們迅速討論起來。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看了兩眼後,就回頭向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頷首,道:“跟我來,我們換個地方談談。”
然後也不管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反應,徑直走向內屋。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點點頭,從鍊金試驗檯熱火朝天的討論中收回視線,跟上了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的腳步。
他們進入一道與木屋大門同樣破舊的木門,又走過一條長廊。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一揮手中的法杖。
平鋪在地上看不出本來顔色的灰地毯,撲騰著嗆人的煙塵,騰空而起,露出一個被木闆封住的地道。
“踏踏踏~”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嫌惡地捏了捏鼻子,走進了深邃的地道。
“有一點你其實說錯了,”揮手釋放出一道光亮術,點亮地道,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忽然出聲,“這間屋子曾經是桂冠銀鷹一個女術士的居所,並不是艾瑞圖薩的女術士安排,而是剛來仙尼德島時,我們自己要求的。”
“我在大會上只是表露了一些不滿而已,蒂莎婭還沒那麼不體面……”
所以趕我走就體面了……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再怎麼嬉皮笑臉,此刻也忍不住臉色一僵,譏諷道:
“特意選這裡,難不成就是為了研究食屍生物油的配方?”
“區區一個獵魔人創造出的魔藥配方,竟然真的能難倒桂冠銀鷹‘自稱頂尖’的鍊金術士。”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聞言停下了腳步。
“研究食屍生物油當然是挑選這裡的重要原因,不過……”
“你應該沒有真正研究過食屍生物油吧?”
“真正研究過食屍生物油的鍊金術士,可說不出‘區區一個獵魔人創造出的魔藥配方’,這樣的說法……”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本以為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要怒氣沖天罵他幾句,沒想到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停下腳步之後,只是略帶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就像術士在看一個指手畫腳的凡人貴族。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愣了愣,正要說些什麼。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只是搖搖頭,道:“我們到了,貝倫迪爾。”
“說說你口中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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