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聽到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駭人的言辭，大驚失色，勐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滋啦——”

  高背椅突然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緊跟著“咚”的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們羅格里德斯家族瘋了？！！”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指著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失態地大喊：

  “那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納西斯·德·拉·羅奇和波恩·德拉蒙德，他們三人已經在最高評議會的至高寶座上，穩穩坐了數百年，無人可以替代……”

  “是啊，數百年了，”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面色平靜的點點頭，與激動地面色漲紅的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瑞達尼亞的王座換了十多個國王，但超凡世界最高的那個地方依舊是那五個人。”

  “無論底下的人再怎麼爭吵、辯論，無論底下坐著的人，代表的是傳承數百年的貴族，還是王權、神權的代理人，只要那五人咳嗽一聲，一切都會推倒重來，不需要任何理由。”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瑞達尼亞是北方大陸實力最雄厚的王國，至少是最雄厚的兩個王國之一，你，就是瑞達尼亞王權的代言人……”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緩緩站起，慢條斯理地扶起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傾倒的高背椅，走到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身前，壓低嗓音：

  “你就……從來沒有過一種沖動嗎？”

  “什麼沖動？”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凝神屏息，面無表情。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勾了勾嘴角：“當你修行魔法、鑽研真理、窮究鍊金時，就沒有被那些大人物制定的不切實際的規則束縛過，以至於永遠無法得到最好的結果？”

  “同時，你又知道，這些規矩根本無法約束頭頂上的那些人，至少我就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奧托蘭和他最寵愛的幾個弟子，都在肆無忌憚地研究死靈術，甚至以成功召喚出惡魔為榮。”

  “羅格里德斯家族每年也都會為班·阿德清理不少首尾，我知道班·阿德有人在用普通的人類做研究。”

  “因為他們超脫了規則，所以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才會是術士兄弟會中成果最多的超凡勢力，術士兄弟會也幾乎被這兩者理所當然地掌控。”

  “而這些禁忌，卻牢牢鎖死了桂冠銀鷹和羅格里德斯家族的發展。”

  “甚至我們羅格里德斯家族還好一點，至少我們沒有被頻繁的巡查。”

  “而你們桂冠銀鷹因為與瑞達尼亞王室的關係，卻是巡察術士的重點監控物件。”

  “在那些年齡還沒有你零頭大的小輩面前，謙恭小心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那時，你就沒有想過，是不是頭上沒有那五個人壓著，桂冠銀鷹，乃至術士兄弟會的發展會更好？”

  “你代表著至高的王權，擁有尊貴的血脈，甚至還有首屈一指的鍊金術和魔法成就，你就沒有想過，讓自己的位子，高一些，再高一些嗎？”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看著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褐色的眼睛，感覺自己現在在聽惡魔的低語、魔鬼的誘惑。

  他情不自禁地在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逼近下連連後退，直到抵近冰冷的石牆才慌忙停下。

  他嚥了咽口水，乾澀著嗓子，道：

  “誰會不想呢，但那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納西斯·德·拉·羅奇和波恩·德拉蒙德。”

  “能成為他們三人對手的，只能是他們自己。”

  “你們目標要只是一個蒂莎婭·德·維瑞斯，我還會以為，你們拉攏了其它兩人，還比較現實，至少也是有可能的。”

  “但三個人，全部都要對付……”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搖了搖頭：“那不是暢想，是妄想！”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起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的背景，停頓了下後，追問：

  “除非你們找到的其他最高評議會的人，是亨·格迪米狄斯？奧托蘭倘若還在北方大陸，不可能不現身，所以是亨·格迪米狄斯……”

  “也不對！”

  沒等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回答，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又立刻自己否定了自己。

  “即便你們對他有救命之恩，亨·格迪米狄斯也不會對付最高評議會的其他幾個人，所以為什麼，是什麼給了你們這樣的自信？”

  “確實不可能是亨·格迪米狄斯，”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笑了笑，“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要是院長知道我們的計劃，什麼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都不重要。”

  “他會用狂暴的魔力，用魔源的憤怒，將整個羅格里德斯家族連根拔起。”

  “幸好，院長不僅失蹤了，而且多半很難活下來了。”

  這點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也沒有任何異議。

  真要算下來，亨·格迪米狄斯已經失蹤三四個月了，中間經歷了森尼的背叛，經過了宿敵奧托蘭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介入，要是真能活下來，早就出現了。

  遠征多杜拉克雖然是以援救班·阿德和里斯伯格的名義進行的，但術士兄弟會沒人覺得亨·格迪米狄斯還活著，只是沒有人正大光明地說出來而已。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甚至覺得高階評議會的議員們，各個術士組織，尤其是大組織的人這幾天之所以表現得那麼聽話，蒂莎婭·德·維瑞斯幾乎沒怎麼號召，就都乖乖地出人出資源。

  大會上說的，都沖著能夠馴養大獅鷲，聲名遠噪的獵魔人只是開玩笑。

  真正的意圖還是盯住了最上方，那張空著的座位，想要好好在蒂莎婭·德·維瑞斯和納西斯·德·拉·羅奇面前表現。

  “所以你們羅格里德斯有什麼底氣？”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是真的搞不懂。

  真要說起來，能同時對付蒂莎婭·德·維瑞斯、納西斯·德·拉·羅奇和波恩·德拉蒙德的勢力，當然不可能沒有。

  德魯伊之環、真神神廟、世俗王權……

  但德魯伊之環不可能介入到這種事情中，同理真神神廟也不可能。

  世俗國王和貴族可以用重兵圍殺，蒂莎婭·德·維瑞斯、納西斯·德·拉·羅奇和波恩·德拉蒙德肯定對付不了，但不妨礙他們一個傳送門也能逃走。

  而且他們就不怕來自傳奇法師的報復，和其他國王貴族的覬覦？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細算起來，北方大陸真就沒有任何勢力能做到。

    “這是我們羅格里德斯家族的秘密，”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在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愣了愣，發怒之前，安撫道，“不過相信我，羅格里德斯家族也不是瘋子，你說我們像商人家族，商人從不會想要虧本的生意。”

  “但可以讓別人虧本……”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沒好氣地反駁，“被你們羅格里德斯家族坑了的勢力，也不在少數。”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也不生氣，淡淡道：“可絕對不會是桂冠銀鷹。”

  “我們不需要桂冠銀鷹的術士沖鋒在前，不出意外，當一切結束，都不會有人知道你們存在。”

  “想想看，奧斯汀閣下，只要計劃成功，你們桂冠銀鷹何需如此卑微怯弱地仿造一個獵魔人的魔藥，完全可以直接吞併艾瑞圖薩的鍊金工坊。”

  “不用分割出薇拉的私人工坊，還是其他術士的，整個艾瑞圖薩的鍊金工坊都可以交給你們桂冠銀鷹。”

  “為什麼？”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沒有被空頭支票誘惑到，奇怪地問道，“說的好像我們什麼都不用付出，就能獲得一份大禮，你們羅格里德斯會這麼慷慨？”

  “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用付出。”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搖搖頭。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追問：“所以，羅格里德斯家族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要你們桂冠銀鷹加入遠征多杜拉克的行動……”

  “我們桂冠銀鷹本來就承諾了蒂莎婭加入遠……”阿戈斯蒂諾·奧斯汀面色忽然一變，驟然停頓了一秒後，盯向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你不會是想……”

  “沒錯，”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毫不閃躲視線，直勾勾地與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對視，一字一頓道，“我們需要桂冠銀鷹在遠征多杜拉克的行動中投入更多，而不是僅僅只是現在，區區幾個中階術士，和一大堆不值錢的魔藥。”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聞言，臉色陰晴不定。

  他不奇怪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會知道桂冠銀鷹的遠征名單。

  因為那次私刑的緣故，與瑞達尼亞王室關係密切的桂冠銀鷹，雖然不可能完全不參與到遠征中，但要讓他們像其他勢力那樣主動被動的“慷慨”付出，自然不可能。

  其它勢力也不會因此苛責他們，畢竟情有可原，所以他們光明正大。

  “正如剛才所說，”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在這時候開口了，“我們不需要桂冠銀鷹沖鋒在前，我們只是需要有相當影響力的桂冠銀鷹在隊伍中，然後……”

  “你們只要在正確的時候，做正確的事情。”

  “時機由你們判斷。”

  “只需要這樣，”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啪”地拍了下手掌，“艾瑞圖薩的鍊金工坊就到手了，羅格里德斯家族也願意為你運作那最高的五個位置，是不是很合算？”

  “可是多杜拉克也很危險……桂冠銀鷹都是鍊金術士……”阿戈斯蒂諾·奧斯汀聞言還是有些猶疑。

  “拜託，”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無語地搖了搖頭，“那可是艾瑞圖薩的鍊金工坊、最高評議會和天賦與技藝協會，怎麼可能一點風險沒有。”

  “但那些只是矮人銀行的空頭支票，誰知道能不能兌現，”阿戈斯蒂諾·奧斯汀咬咬牙，還是不願意鬆口，“但只要加入遠征，進入多杜拉克那個鬼地方，桂冠銀鷹說不定會損失慘重。”

  “那你需要我們現在付出什麼？”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譏笑著挑了挑眉，“金幣、魔藥、配方，還是再籤一份契約？”

  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不說話，死死地盯著他。

  就這樣。

  密室裡安靜了許久，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才無奈搖了搖頭：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不過我不可能具體告訴你些什麼，我只能說……”

  “因為術士王國，因為森尼造成的那些混亂，甚至因為過去無數歲月裡，術士兄弟會的制約，可不止拉多維德四世一個國王對術士兄弟會不滿。”

  “那是相當、相當、相當龐大的一股勢力，足以碾碎擋在前路上的一切。”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語氣頓了頓，意味深長：

  “五個世紀以來，自諾維格瑞聯盟開始，由法師、統治者、德魯伊、教士共同制定的超凡秩序，是時候變一變了。”

  “好好想想吧，我親愛的‘桂冠’鍊金大師……”

  語罷。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也不擔心阿戈斯蒂諾·奧斯汀會拒絕、會洩密，微微頷首之後，徑直走出了密室。

  只留阿戈斯蒂諾·奧斯汀一個人留在原地，神情變幻不定。

——

  “唿~”

  他勐地睜眼，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地喘息，渾身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汗水浸透了。

  湛藍的貓瞳劇烈地收縮、擴散和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穩定下來。

  “這裡是……”

  他茫然地回望四周，視線在枕邊的兩把長劍、依靠在牆邊的皮甲、樸實無華的木桌和在清晨金色的陽光中翩翩起舞的塵埃中，漫無目地遊蕩了很久，才恍如隔世地回神。

  “瑪伊納……德魯伊之環，我……回來了？”

  確認了自己的位置，獵魔人立刻清醒過來，迅速意識到了當前的狀況，正要開啟狩魔手記。

  “踏踏踏~”

  澤比·奧爾特加導師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隨後木門被敲響，

  而與此同時。

  【叮，發現線索……】

  【叮，發現線索……】

  【叮，發現線索……】

  ……

  繁雜的系統提示音紛亂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