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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笑了下,看向蘇明景:“孤其實有些好奇,你們二人是如何認識的?”
“你好奇?”蘇明景問,回憶了一下,道:“我記得是在街上,他突然拎著一籃子的包子過來,說是送我的。”
吳攀聽了,卻是苦笑,他看著蘇明景,第一次澄清道:“不是的,我與景……不,我與太子妃您第一次見面,還要更早一些。”
“咦?”蘇明景疑惑的看著他。
吳攀吐出口氣,道:“您可能不記得,是在朝霞山的山賊窩中,朝霞山的山賊原本都是平民百姓,只是後來經受不住其他山賊的擄掠,才落草為寇。”
“我當時太過天真,還以為能以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將他們勸降,可是哪裡知道,時移世易,人也是會變的,原本是不得已為之的選擇,他們如今卻已經習以為常,終成惡寇。”
“當時我被他們抓住,還以為會被他們殺死,是太子妃您救了我。”
吳攀看向蘇明景。
“沒想到一轉眼,您如今都成為太子妃了……”他語氣苦澀,心中更是酸澀難忍,一時間竟是直接落下淚來了。
第70章
吳攀的眼淚掉得猝不及防,看著他這個模樣,蘇明景終於感覺到了幾分熟悉。
“怎麼突然哭了?”蘇明景啼笑皆非,忙抽出自己的帕子遞過去,本是想遞給吳攀,讓他擦眼淚,不過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就被太子截住了。
太子無聲朝一旁伸手,平安早有準備的將自己的帕子遞過去,太子接過,遞到吳攀面前。
“謝太子殿下。”吳攀將手帕接過來,聲音悶悶的道謝,神情又有些羞窘的道:“讓您看笑話了,我就是一時情不自禁。”
太子含笑道:“吳郎君年紀小,自是真性情。”
蘇明景不由看了他一眼,心道:愛哭就愛哭,說什麼真性情。
“沒想到兩年過去了,你還是這樣愛哭。”她看著吳攀嘆道,畢竟她對吳攀最大的印象,就是吳攀抹著眼淚來找自己,一邊掉眼淚一邊跟自己道別的樣子。
她笑著評價:“當時你年紀小,抽抽噎噎的,倒是還挺可愛的。”
吳攀的臉有些紅,他怔怔看著蘇明景,輕聲道:“我當時是覺得,此去一別,不知道多久才能與景娘子您再見,所以心中難過……”
蘇明景卻沒覺出他這話中更深的意思,只是笑著說:“我後來有聽人說,你當時灑淚長街,捨不得身邊的每個父老鄉親,抓著他們的手一邊哭一邊不願意撒手……”
因著這事有趣,當事人又是他們潭州有名的神童,所以這事好長一段時間都是潭州百姓們飯後的話題,蘇明景想不知道都難。
吳攀聞言,面上羞窘之色更重了,他羞愧道:“我當時年紀小,情感著實充沛了些。”他當時不過十二,要少年離家,甚至此一去,還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自是對身邊的街坊鄰居們深感不捨。
“哦?”蘇明景表情戲嚯的看著他。
吳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看著手中拭淚的帕子,臉色頓時再次變得通紅,這一回是紅到了耳朵根去,他結結巴巴的:“這,這個是……我已經許久未這樣了。”
蘇明景見他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不甚在意的道:“這世上有人愛花,有人好酒,更有人喜歡嗅聞那腋下狐臭之味,亦或是愛習那見不得光的腌臢之事。”
“相較之下,你不過是愛哭罷了,既沒犯法,也沒有礙著別人,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了,”蘇明景突然含笑指向身邊的太子,笑道:“若有人取笑你愛哭,你就告訴他們,當今太子殿下曾誇你這是真性情,看他們還敢多說什麼。”
太子目露笑意。
吳攀忍不住感動的看著她:“景娘子……”
“吳郎君的確不必介懷此事,況且你如今年紀小,情緒起伏大也是正常的。”太子主動開口,語氣溫和詢問:“孤剛才聽太子妃所言,吳郎君是從潭州赴京求學的?”
吳攀面對太子,態度多了幾分拘束和恭敬,聽太子詢問,立刻躬身道:“是,教導我的老師說潭州教學資源有限,我若再留在潭州,所學甚是有限,若我想再進一步,考上進士,最好是能進國子監學習。”
太子若有所思:“進士?倒不知吳郎君功名是秀才還是……”
“哦,我是舉人。”吳攀表情很自然的丟下這句話。
太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一旁蘇明景說道:“吳攀是神童,八歲考上秀才,十二歲考上舉人,並且不管是秀才還是舉人,都是當時的第一名,若明年他下場能順利中舉,考上狀元,那就是三元及第!”
太子看向吳攀的眼神徹底變了,問:“不知吳郎君如今年歲幾何?”
吳攀忙答:“我已經十四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瞥了一眼蘇明景,道:“我已經是大人了。”
蘇明景正在喝茶,聽到這話,真的險些笑出聲來,她心道:一般只有小孩才會特別喜歡向別人強調自己已經是大人了。
太子突然出聲,問了一個問題,吳攀聽完,幾乎沒有任何停滯,毫不猶豫的回答了,等他答完的下一刻,太子又飛快的丟擲了第二個問題,而吳攀的回答仍是毫不猶豫。
二人一問一答,各自幾乎都完全沒有思索。
蘇明景聽得出來,太子似乎是在考教吳攀的學問,至於吳攀的回答,顯然也很和他的心意,畢竟他臉上的滿意之色越發濃了,看著吳攀的眼神中也多了幾絲欣賞。
不過蘇明景對學問這玩意那是並不感興趣,或者說是敬謝不敏,聽了一會兒,便不感興趣的將視線投向了窗外,將手臂放在窗戶上,腦袋趴在了上邊。
包廂窗戶外邊就是熱鬧的街道,這邊本就屬於鬧市,極為繁華,街道兩側又不少擺攤的小販,而從他們這裡往下看去,能很清楚的看見底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還有捏泥偶的、做糖的小販……
“太子妃……”福祿突然小聲叫了蘇明景一聲。
蘇明景:“嗯?”
福祿往下邊看了一眼,道:“奴才好像看到二駙馬了。”
“嗯?!”蘇明景精神頓時為之一振,原本趴在窗戶上的身體坐直了,感興趣的問:“是哪個?”
福祿:“就是正站在捏泥偶的小攤面前的那個郎君……”
蘇明景的視線落在捏泥偶的那個小攤上,果然看見那裡站著一對男女,男的身材還算高大,錦衣華服,單手輕攬著身邊小娘子細軟的腰肢,將人半攬在懷中。
而被他攬在懷中的小娘子,一身淺綠衣裙,身姿婀娜曼妙,小巧玲瓏,有些瘦弱,宛若一縷青色的風,只看背影,都透著一種楚楚可憐。
蘇明景思考了一下,轉頭對太子低聲說了幾句,便起身帶著大花他們往樓下去了。
吳攀的視線下意識追逐她,不過很快的,他就被太子再次丟擲來的問題給攫住了心神——隨著時間過去,太子所丟擲來的問題那是越來越刁鑽了,吳攀即便聰慧,也必須傾注全部的注意力去思考,方才不會出錯。
自然,他也沒心思去想蘇明景去哪了。
若問蘇明景去哪了,她只是換了個包廂,想處理一些事情。
“你去樓下,將我們這位二駙馬給叫上來。”她吩咐福祿。
福祿拱手,轉身快步往下走去,等走出茶樓,他快步來到了那個泥偶小攤的旁邊,因為靠得近了,唐三郎與懷中小娘子說話的聲音便也聽得清楚了。
只聽那小娘子在說:“……等回去我就將它們放在床頭,讓它們保佑我和表哥你永遠在一起……”
福祿的實現落在泥偶攤上,泥偶老闆正在捏泥人,已經捏出來一個,放在一邊,瞧模樣,正是唐三郎的樣子,而他手中則在捏另一個,隱約能看出唐三郎懷中小娘子的模樣來。
“好,”唐三郎聲音寵溺的說,“難得出來一趟,你可還有其他想要的?”
小娘子搖頭,仰頭道:“不用了,表哥你學業繁忙,能抽出時間來陪我出來一趟,我就已經很滿意了……表哥,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唐三郎柔聲道:“倩娘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
眼見兩人舉止親密,氣氛曖昧,福祿面露微笑走過去,微微屈身道:“唐家三郎君,我家太子妃請您到樓上一敘,請!”
他伸手指引向茶樓的方向。
唐三郎看見他走過來之時,便覺得他面熟,等聽到他口中“太子妃”這個稱唿之時,身體驟然就僵硬了,下意識的就將懷中的倩娘給推了出去。
倩娘一個踉蹌,茫然抬起頭看向他:“表哥?”
唐三郎卻是表情驚懼的看著福祿——他想起來了,這是昨日東宮來的那位公公。
“三郎君,請吧。”福祿再次開口,語氣強硬。
倩娘驚疑不定的看著福祿,又看向唐三郎:“表哥……”
唐三郎心中慌亂,他定了定神,對倩娘道:“倩娘,我現在要去面見貴人,你先和丫頭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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