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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侯擰著眉沉默,半晌,他吐出口氣來,突然起身,丟下一句:“我去見見這孩子。”

“侯爺!”沈氏忙喊了一聲,道:“那孩子和她身邊的三個丫頭,似乎都會一些拳腳功夫,您別被她傷到了。”

長寧侯卻是冷笑一聲,道:“一個小丫頭片子,本侯爺還會怕她不成?”

說完,他一拂袖,大步離開了青吾院。

見長寧侯離開,沈氏靠回身後的軟枕,輕輕閉上眼,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劉媽媽,你脖子的傷可有好些?”她閉著眼問。

劉媽媽聲音嘶啞的開口:“奴婢沒事。”

沈氏笑了下,道:“今日的事情,辛苦你們了……徐媽媽,你去各拿十兩銀子給兩位媽媽打酒吃。”

聞言,兩位媽媽臉上不由面露喜色,忙跟沈氏道謝。

徐媽媽各給了二人十兩,而後將兩人送到門口,這才轉身回來,與沈氏說著話。

“夫人,三娘子雖說性子有些偏激,但是怎麼說,也是您的親生女兒,您這樣做,要是她知道了,怕是會徹底斷了你們母女二人的情分啊。”徐媽媽猶豫著開口。

這話,也就她能說,她和何大娘一樣,都是沈氏的陪嫁,不過何大娘後來失了寵,平日在青吾院不過是各邊緣人物,但是徐媽媽卻一直在沈氏身邊伺候,是她的貼身人,與沈氏情分非同一般。

聽到徐媽媽這話,沈氏仍然閉著眼,冷笑道:“你看她今日所作所為,對我哪有半分母女之情?”

她睜開眼,道:“當初塵緣大師說她熒惑星轉世,克親克友,越是與她親近之人,越是容易被她所傷。果然,我生她之時便難產大出血,往後再不可生子,如今她才回來,便在府上掀起這樣的風波,顯然當初塵緣大師所說的一點沒錯。”

“她果真是克親克友,克父克母!”

沈氏說到最後,語氣抬高了幾分,她又努力平靜下來,以陳述的語氣道:“如今她才進府氣焰就如此囂張,如果不趁此機會,藉著侯爺的手將她的氣焰壓下去,往後我在她面前,還有何顏面可言?”

徐媽媽欲言又止:“可是奴婢瞧著,三娘子怕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再加上她手中還有老侯爺給的玉佩,侯爺過去,不一定能對三娘子做什麼。”

這話要不是由徐媽媽自己說出來,而是別人說的,徐媽媽自己聽著怕是都覺得好笑——在侯府,還有侯府的主子長寧侯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徐媽媽偏生就是有這種感覺,覺得長寧侯這一去疏影館,怕是在三娘子那裡討不到什麼便宜。

說到玉佩,沈氏免不了就有些咬牙切齒,氣不順了,氣道:“老侯爺也真是瘋了,一個剛回來的孫女,竟也捨得把這樣的好東西送她。”

“夫人,慎言。”徐媽媽忙說。

沈氏喘了口氣,道:“侯爺好歹是她的父親,我就不信她有那個膽子,敢違抗父命。”

三娘子都能違抗母命了,還怕違抗父命?徐媽媽心想,不過這話她終究沒說什麼,免得讓沈氏更生氣了。

*

長寧侯出了青吾院,便去了疏影館。

他本只帶了一個小廝,又想到沈氏的話,猶豫片刻,還是遣人加了兩個人高馬大的護衛過來,這才帶著人去了疏影館。

疏影館往日是五孃的住所,五娘天真討喜,底下丫頭更是活潑,往日到這裡,常能聽到院中婢子嬉戲笑罵的聲音,不過長寧侯這次過來,疏影館倒是很安靜,婢子們各司其職,倒是展露出一番不同的面貌來。

長寧侯走到門口,就見門口一個綠衣丫頭在那候著,見到他,微微一福身,而後笑盈盈的道:“侯爺,我們娘子等候您多時了。”

這話,竟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過來。

長寧侯冷笑。

天色昏暗,廊下屋裡都掌了燈,手臂粗的蠟燭噼啪燃燒著,將屋裡燒得燈火通明,一片明亮。

蘇明景正盤坐在榻上和大花、紅花二人下五子棋,紅花是個賴皮的,一輸了就嚷嚷著:“不算不算,剛剛是我下錯了,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輸的!”

大花不服氣:“你已經輸了兩局了,也該我了!”

兩人正推攘著,綠柳走過來,福身道:“娘子,侯爺來了。”

蘇明景早就看見人了,此時掀起眼皮看去,但是坐在榻上的身子一動沒動,似乎完全沒有要起身行禮的想法。

大花和紅花也不吵鬧了,從榻上起身,跟長寧侯行了一禮,便乖順站立到一旁伺候。

長寧侯瞥了一眼棋盤,冷聲道:“你將你母親氣倒在床上,如今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在這和你身邊的婢子下棋?簡直是不知所謂。”

蘇明景似乎沒感覺到他的怒氣,反倒笑問:“聽說侯爺棋技高超,我還沒見識過,不如,你我下一盤?”

長寧侯卻沒接她的話,繼續質問:“我聽說你甚至險些將你母親身邊的婆子掐死,可有這事?”

看來是沒辦法和和氣氣的聊了。

蘇明景有些遺憾的將手中黑子扔在棋盒裡,道:“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險些掐死這罪名,我可不認,我對我的力量掌控很有自信,我用的力氣,頂多讓她幾天說不出話來,倒不至於會死。”

長寧侯怒極反笑:“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我們長寧侯府何時出了你這麼一個女壯士!氣暈親孃,掐死婆子……我看再這麼縱你下去,怕是哪天你連人都敢殺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厲聲吩咐:“來人,將三娘子拿下!將她送去祠堂,好生看管!”

聞言,他身後兩個護衛立刻一動,不過他們才動,身前便立刻有兩道身影將他們攔住,卻是大花和紅花,兩人煞氣騰騰的看著兩個護衛,只待他們出手,便立刻反擊。

蘇明景嘆氣,道:“比起武力壓制,我其實更喜歡以德服人,所以,我本來是想和侯爺你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的,但是,既然你不配合……”

她從榻上下來,站起身,取出了脖子上的玉佩,遞到長寧侯眼前。

“侯爺,你認得這是什麼嗎?祖父曾說過,這玉佩是當今聖上賞賜給他的……見玉佩如見聖上。”蘇明景微笑看著長寧侯。

“侯爺,看到聖上,您還不跪下嗎?”

第15章

長寧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一塊他有些眼熟的玉佩,玉質瑩潤,毫無雜質,雕刻出來的龍形更是渾然天成,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宛若活物。

這樣的玉佩,這世上只有一塊,也是唯一的一塊,它曾經屬於當今的聖上,如今屬於上一代的長寧侯。

“……見玉佩如聖上親臨,長寧侯,你還不跪下嗎?”蘇明景問他。

聽到這話,長寧侯心中的猜測成真,他吸了口氣,掀起衣角,畢恭畢敬的跪下:“臣,見過皇上,吾皇萬安。”

曾經青吾院的那一幕,如今又在疏影館上演,不過這次跪下的是長寧侯以及他身後的小廝,還有護衛。

蘇明景並沒有故意折辱的意思,見長寧侯跪下,便道:“長寧侯請起。”

等長寧侯起身,她笑問:“如今,我們應該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了吧?”

長寧侯看著她脖子上懸掛著的玉佩,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他無聲的看了蘇明景一眼,坐在了她對面。

“現在,長寧侯可以與我手談一局?”蘇明景又問。

長寧侯深吸了口氣,拿起了手邊的白字。

見狀,蘇明景雙眼一亮,十分謙虛的表示:“你是客人,那就你先手吧。”

長寧侯冷笑,手中白字落下,蘇明景手中黑子緊跟其後。

一刻鐘後。

長寧侯看著棋盤皺眉。

一炷香後。

長寧侯看著棋盤臉色鐵青。

再一刻鐘後,在蘇明景嚷著下錯的悔棋聲中,長寧侯忍無可忍,將手中白子扔在棋盤山,怒罵道:“你這下的是什麼棋?簡直狗屁不通!”

“我之前見你身邊婢女悔棋,還以為是她棋品不佳,如今看來,竟是隨了你這個主子!”

長寧侯第一次知道有人下棋,棋品竟然這麼糟糕,走十步能毀三步,他評價道:“我從未見過如你這般,棋品、棋技都如此之差的人!”

蘇明景看了一眼亂七八糟的棋盤,嘟囔道:“我的棋技,倒也沒那麼糟糕吧?五子棋我就下得挺好的啊。”

長寧侯怒瞪她,問:“你說想與我好好聊聊,到底是想聊什麼?”

蘇明景看向他,道:“自然是聊你我合作的事情。”

“合作?”

“我在潭州十九年,這十九年,你們長寧侯府對我不聞不問,每年連關心的隻言片語都沒有,如今突然派人去接我回來,你們不會以為,我會覺得你們是良心突然發現了吧?”

蘇明景似笑非笑的看向長寧侯:“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四個字:有利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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