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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向廬陽侯所說的那三個證人,嗤笑道:“一個平民小娘子,兩個弱小的獄卒官吏,這種人……倒也能成為證人了,強權壓迫,利誘之下,你們確定這三個證人能維持本心,說的都是真話?”

譚尚書沉聲道:“太子妃你這分明就是詭辯,照你的說法,這大理寺所有案子中的人證物證,莫不是都是壓迫利誘?那麼多案子,難道都是冤假錯案?”

“這誰知道呢?”蘇明景漫不經心,剛剛打過人的她理直氣壯:“反正我這案子就是冤假錯案!”

“……”總之,就是您沒錯,是吧?

“皇上明鑑,我大理寺的案子,樁樁件件,絕無半個冤假錯案!”大理寺少卿羅大人拱手說,神態極為沉穩。

蘇明景笑著睨他,不屑道:“人在你們大理寺的牢中,都能無故被人打成這樣,你還敢說你們大理寺沒有半個冤假錯案?那些所謂的兇手,怕不是都是被屈打成招的吧?”

羅大人眼神銳利:“太子妃慎言,我大理寺審訊核辦各地刑獄重案,任何事都講究證據,絕無屈打成招一事!”

“哦?”蘇明景挑眉,而後合掌欣賞道:“好,既然羅大人如此說,那我便信了,如今我手裡正巧就有這麼一樁冤假錯案,只望羅大人真能如你所說的,廉政清明!”

羅大人立刻道:“我大理寺自會竭力!”

譚尚書聽到這,不由眼神深深的看了一眼蘇明景,此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他們這位太子妃,似乎不同凡響啊。前邊鋪墊那麼多話,似乎,都是為了這麼一句。

譚尚書朝著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當即一個大臣站出來道:“太子妃還未聽過人證的證詞,就說自己是被栽贓誣陷的,莫不是心虛?”

“我的事等下再說吧……”蘇明景語氣敷衍,“反正這件事中也沒人發生死亡,但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案子,涉事死亡的人,可不下七個了!”

眾人訝異。

而蘇明景已經朗聲對明昭帝道:“……父皇,您應該已經看過了兒臣呈給您的卷宗,二十年前,廬陽侯府世子回京途中被強盜截殺,嫡次子則意外落水而亡,如今的廬陽侯說他無辜,可不巧,我這裡卻有人親眼見過他二十年前與山賊見面!”

正躺在地上的廬陽侯聽到這話,卻是咻的坐……沒坐起來,並且臉色更白了。

廬陽侯看向自己右肩,眼中露出一絲陰狠來。

他感覺得到,自己右肩的骨頭,已經被碾碎了……這太子妃,真不像是閨閣中的女子,力氣竟比軍中將士還要大。

“陛下,”廬陽侯忍痛喊,“臣絕對沒有做這樣的事。”

他又看向蘇明景,語氣嘲諷:“臣說太子妃您仗勢欺人便是汙衊,您如今誣陷栽贓臣,倒是不說這是汙衊了?果真是寬己嚴人啊。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臣無愧於心!”

蘇明景看向他,道:“我與廬陽侯自是不同,我是真的堂堂正正,你卻是陰險小人……你也別急著反駁,你的證人傳上來了,我的證人可還沒有了。”

說完,她便跟明昭帝道:“父皇,也請允許兒臣傳召證人上來。”

明昭帝點頭:“準!”

旁邊大臣攙扶著廬陽侯坐起來,他看著蘇明景,神情陰沉,見蘇明景眼神篤定,一時間,他卻是不確定蘇明景所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廬陽侯一瞬間有些慌亂。

不過很快的,他又叫自己冷靜,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一切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被他處理好了,就算真有什麼證據,二十年的時間中,也早已經湮滅了。

另一邊,端王的表情也有些陰沉,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廬陽侯。

廬陽侯府當初的事情,除了廬陽侯本人之外,最瞭解這事的,大概就是端王了,畢竟這件事最後可是他幫著廬陽侯收尾的,保管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只是誰都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連端王本人都已經忘記了這事,在今日卻猝不及防的被蘇明景提起了。

太子妃……

端王思忖,此事距今已有二十年,他不信,在這短的時間裡,這太子妃能找到什麼證據!

這麼想著,繼廬陽侯之後,端王的心裡也安穩了下來,好整以暇的看著蘇明景的“表演”。

不過很快的,待蘇明景口中的人證被傳來,廬陽侯和端王臉上的表情都是一變,而大殿中的其他人,也在安靜一瞬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了起來:

“……這不是,老廬陽侯夫人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

“太子妃說她有證人,難道就是……老廬陽侯夫人?”

不少人意識到老廬陽侯夫人出現在此處的意味,都不由倒抽了口冷氣,看向廬陽侯的眼神也有些變了——他們之前覺得太子妃所說的一切不過是無稽之談,可是老廬陽侯夫人的出現,似乎推翻了他們的這個猜測。

老廬陽侯夫人,也就是廬陽侯的嫡母,曾經的廬陽侯夫人,她也是二十年前死去的廬陽侯世子、嫡次子的親生母親。

而廬陽侯,早在老廬陽侯夫人出現的那一刻,眼底瞳孔便勐的緊縮了一下。

在老廬陽侯夫人從他身邊走過之時,他下意識喊了一聲:“……母親。”

老廬陽侯夫人的腳步沒因為他的這聲母親而停下,只是緩緩走到前方,衝著上方的明昭帝跪下:“臣婦,參加陛下,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時眾人才注意到,她今日穿得極為隆重,作為曾經的侯夫人,現在她也仍有誥命在身,如今身著大冠濯衣,花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又肅穆,極為隆重。

明昭帝:“老廬陽侯夫人快快請起。”

老廬陽侯夫人卻未起,只雙手舉至頭前,聲音悲痛的大聲喊道:“臣婦求陛下,為我那早死的兩個孩子伸冤,還他們一個公道和真相!”

眾人雖然早有猜測,可是當真聽到老廬陽侯夫人的話之時,心中還是極為震撼。

蘇明景示意還跪在地上的幾人走到一邊去,身體單薄的小娘子看著她,欲言又止,眼底充滿了愧疚,蘇明景衝她笑了下,便見她眼眶一紅,眼中的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了出來。

蘇明景無奈,可是此時卻也不是安慰她的時候,只能給她一個眼神,便將注意力落在了老廬陽侯夫人身上。

說來也是巧合,當她看完前廬陽侯世子的卷宗之時,便覺得此案疑點頗多,最大的疑點便是,廬陽侯世子是在距京城不遠的地方遇害的,京城、天子腳下,哪來的山賊?

更古怪的是,在廬陽侯世子遇害後,那支所謂的山賊就被人極為簡單的抓住了,而這群山賊在被投入大牢後,沒多久便被處以了斬刑,此案便就此草草了結了。

不管怎麼看,這案子都充滿了貓膩。

而蘇明景想到要調查這個案子之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廬陽侯夫人——不管是前廬陽侯世子,還是醉酒意外身亡的嫡次子,都是她的親生孩子。

如果說這麼多年,還有人關注著這個案子的話,最大的可能便是她了。

為了確定自己的猜測,蘇明景親自往廬陽侯府走了一趟,而當她看見正在禮佛的老廬陽侯夫人之時,就更加確定了心中的這個猜測。

老廬陽侯夫人身份尊貴,卻形容枯藁,渾身充滿了死氣,她的住處也在廬陽侯府的偏僻之處,實在不讓人多想。

所以思量間,蘇明景當時直接和老廬陽侯夫人見了一面。

思緒回到現在,蘇明景衝著明昭帝道:“父皇,兒臣所說的人證便是老廬陽侯夫人,以及二十年前,跟在廬陽侯身邊的書童!”

廬陽侯聽到這話,臉上表情大變,他驟然轉頭,視線震驚的落在進來的第二人身上,

只見男人神情瑟縮而驚恐,明明是個大男人,整個人卻畏畏縮縮的縮成一團,他的樣貌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仔細看的話,依稀還能辯出二十年前的模樣來。

廬陽侯瞪大了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不!不行!

他決不能這樣認輸。

廬陽侯咬牙。

“……行,行書?”驚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行書轉頭,便看見廬陽侯一臉驚喜的看著自己,嘴裡說著:“……真的是你?二十年前你拿著銀子說要回鄉,沒想到一去就沒訊息了,我曾經還很擔心你了!”

他嘆道:“如今看你無事,我心裡也安心了。”

看著他,行書臉上卻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蘇明景倒是大開眼界,稀奇道:“當初可是廬陽侯你親自下令封口,讓人在行書返鄉路上將他殺死,若不是老廬陽侯夫人及時趕到,行書早就死了……”

“胡說!”廬陽侯卻是正義凜然,“行書伺候我多年,我怎會下手害他?怕不是太子妃你用銀錢賄賂了他,特意找了他來汙衊我吧?”

蘇明景:“……你倒是把我之前的那套話術學去了啊?不過,這話你不如於老廬陽侯夫人說吧,你覺得你的寥寥數語,能打消她因為兩個孩子被殺死的仇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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