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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侯不語。

沈氏輕嘆,苦笑道:“當初的情況,侯爺你也知道,我生三娘生得艱難,害她生來就沒得一副康健的身體,塵緣大師說,若想讓她康健長大,活過及笄,就必須讓她避親養病,若不是如此,我又怎麼捨得將她運送潭州?”

“當時只要一想到她在遠去潭州的路上,很有可能會夭折,會出事,我就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當時要是可以選擇的話,我恨不得以身代她,請求老天讓我來代替她吃那些苦,”

沈氏哽咽,語不成句,她看向長寧侯,問:“侯爺問這個問題,莫不是懷疑我當初將三娘運送潭州,是別有用心,是故意想害死我的親生女兒?”

她悲憤:“在你心中,我就是這麼一個惡毒的女人?”

被她這麼看著,長寧侯有些不自在了,他道:“我本就隨口一問,並無其他的意思。”

沈氏別開頭去,淚水簌簌落下。

長寧侯嘆氣,坐在床邊,輕言細語的說著好話,這才哄得人破涕為笑。

“那你告訴我,你突然這麼問,是不是三娘跟你說了什麼?”沈氏再次問,“是她跟你說,我送她去潭州養病,是故意想害死她?”

長寧侯否認:“她倒沒這個意思,她只是問我,當初我們送她去潭州,可有想過她會夭折在去潭州的路上。”

沈氏垂下眼去,聲音幽幽的道:“她這是怨我們了……”

長寧侯道:“不管如何,在這事上,終究是我們虧欠了她。”

說著長寧侯回憶了一下,想道:“這樣吧,我記得庫房裡好像有一匣子來雲國的寶石,明日你開庫房將那匣子寶石,再揀幾匹碧羅紗送去疏影館給她送去。”

沈氏微笑著點頭,說道:“侯爺你待三娘,可真是一番慈父之心,只望三娘能記住你對她的好。”

……

長寧侯離開了,在他走後,沈氏臉上溫柔貼心的笑容便逐漸淡了下去。

等徐媽媽端著藥進來,就聽她道:“徐媽媽,你知道侯爺剛剛問我什麼嗎?他問我,我們當初將三娘送去潭州,可有想過她在去的路途中可能會夭折?”

“這麼多年,侯爺從未想過這事,如今倒是突然提起來了,肯定是那丫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沈氏恨恨咬牙,“塵緣大師果然沒說錯,那丫頭,果真克我!”

從蘇明景被接回來之後,她是越發堅信這話了,而越相信這話,她對蘇明景便越厭惡,越抗拒。

“她當初要是真的死在路上,那倒是一了百了了……”

“夫人慎言!”

徐媽媽聽沈氏越說越不像話了,忙打斷她的話,小聲道:“夫人,隔牆有耳,您這話要是被人聽到,那可如何是好?”

沈氏吐出口氣,道:“這話,我也只與徐媽媽你說……”

畢竟當初將三娘送往潭州這事,徐媽媽也是經手人,最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徐媽媽走過去,給沈氏輕輕揉著頭,道:“夫人別急,侯爺不是說了嗎,他那話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您何必多想呢?”

沈氏冷笑,又語氣淡淡的道:“我瞧著侯爺是被那丫頭勾起了愧疚,還讓我明日開庫房,將來雲國的那匣子寶石送去給她打首飾,這寶石,我原本還想著留著給五娘添妝了。”

來雲國盛產寶石,能送到長寧侯府來的,更是其中精品,基本看不見瑕疵,沈氏一直留著那匣子寶石沒動,原本是打算等五娘與端王成親之時,給她添妝,哪裡想到長寧侯這一開口,就要將這一匣子寶石都要送給蘇明景。

“那丫頭哪裡能配這麼好的東西?”沈氏不悅。

徐媽媽勸道:“侯爺的性子,您還不瞭解嗎?他這慈父之心,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他對三娘子的這幾分愧疚,還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了?”

她勸道:“您暫且就隨了侯爺的意,待三娘子好一些,況且,您別忘了,如今我們還有用得上三娘子的地方。”

沈氏皺眉,低聲道:“我在想,我們是否猜錯了,也許,聖上當初那話只是一句戲言,只是我們當真了……若是如此,那我們當初……”

徐媽媽卻道:“就算是玩笑,但是太子如今快至及冠,皇上也定是想給他娶親,好留下一個子嗣……至少如今有三娘子在,這事怎麼也不會落在五娘子頭上。”

沈氏輕輕頷首,心中稍微覺得寬慰。

*

第二日,沈氏便派人開了庫房,按照長寧侯所說的,取了來雲國的那匣子寶石,再加上三匹碧羅紗給疏影館送了過去。

沈氏這一舉動,可以說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畢竟三娘子昨日可是將大夫人給氣暈過去,大夫人不說懲罰她,怎麼還送了寶石和衣料給三娘子?

大家思來想去,最後只能想到一個原因,那就是大夫人對三娘子真是一副慈母心腸,即便三娘子闖了這麼大的禍,竟也捨不得罰她。

而這個言論一傳開,頓時得到了府中上下無數人的贊同,畢竟不這麼解釋,大家紛紛感嘆:“大夫人待三娘子,真是好一番慈母心腸啊,果然,夫人真是將五娘子看做三娘子的替身啊。”

聽到這個傳言三位當事人:“……”

三人的臉都臭了。

不過在這之後,可能是長寧侯說了什麼,沈氏終於沒再在蘇明景面前擺親孃的架子了,一時間,母女二人相處的氣氛,倒也稱得上和諧。

而疏影館的小廚房,在沈氏預設下,也有條不紊的建了起來,綠柳做事周全,這事便由她安排,一應事務,處理得極為妥當。

沒兩天,小廚房便已經收拾得有模有樣,一應俱全,連採買的人都安排上了。

在第四天,蘇明景喝上了紅花熬的魚湯。

魚湯和那日大廚房送來的一樣,是魚頭豆腐湯,不過賣相和滋味那是天差地別。

雪白的魚肉,濃白的魚湯,再加上鮮嫩的豆腐,明明只是最簡單的食材,卻做出了極致的滋味來。

一碗魚湯下肚,喝了好幾天藥而有些臉臭的蘇明景,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愉快了。

紅花十分得意的道:“我熬的魚頭豆腐湯,才叫真正的魚頭豆腐湯了,那日大廚房做的那碗湯,頂多被稱作馬尿!”

很顯然,她對於大廚房那日送來的魚湯,仍是耿耿於懷。

“娘子你放心,有我紅花在,接下來保管你被我養得白白胖胖,氣色紅潤!”她拍著胸脯保證。

蘇明景心情愉悅的道:“那我的一日三餐,就拜託給你了。”

紅花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

在吃了七天的藥後,蘇明景的藥終於停了,精神也好了起來,便也不再窩在疏影館昏昏欲睡,開始在府裡走動。

她先去拜訪了三房的柳氏。

這些年,三房每年年前都一直有往潭州送禮。

說來也是好笑,她的身生父母似乎已經早就遺忘了她這個女兒,十九年來沒有隻言片語,反倒是三房的叔嬸,每年都有問候。

所以,如果說蘇明景來京城真有想見的人,那隻能是三房的三老爺夫妻倆了。

不過蘇明景這次來拜訪的時機不巧,柳氏此時有客,正在見客。

蘇明景聞言,倒也沒為難婢女,只道:“那我下次再來拜訪三嬸吧。”

不過沒想到,柳氏身邊的丫頭杏芳卻是一把攔住了她。

在蘇明景疑惑的眼神中,杏芳忙道:“三娘子,還得求您一解我們夫人現在困境。”

蘇明景:“什麼意思?”

杏芳猶豫道:“其實夫人現在在見的客人,是夫人的姑母和表妹,您不知道,夫人的這位表妹新寡在家,生得花容月貌,所以夫人的姑母,一直想把她女兒嫁給三老爺做妾。”

說到這個,杏芳的語氣就有些不忿了,為他們夫人覺得不值。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夫人的這位姑母卻還一直明裡暗裡的用話貶低夫人,指責夫人善妒,不能為三老爺開枝散葉,還不給三老爺納妾……”

“為這事,她們之前已經來了好幾次了,夫人被她們纏得煩不勝煩,又礙於是長輩拿她們沒辦法,所以,三娘子您來得正好,您要是進去,夫人也就有理由把她們打發了。”

杏芳期待的看向蘇明景,請求道:“所以,奴婢拜託您,救救我們夫人吧。”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蘇明景輕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了,原來是這麼一件小事啊……”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杏芳:“前面帶路吧。”

聞言,杏芳雙眼一亮,脆聲應了一聲,忙在前引路,帶著蘇明景往客廳去。

等走到客廳門口,還沒進去了,二人就先聽到了裡邊傳來的毫不客氣的指責聲。

“二孃,不是姑母說你,身為女子,理當賢良淑德,以為夫家開枝散葉,延綿子嗣為己任,你嫁於侯府三老爺多年,卻只得了一子,已是失責,你該自省,該主動為你的丈夫納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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