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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登仙樓,面頰凹陷,身體消瘦了不少的端王正跪在地上。

第133章

登仙樓的書房中。

端王跪在下方, 聲音有些嘶啞的道:“……是兒臣愚鈍,竟惹得父皇煩擾,讓父皇操心, 閉門思過這幾個月,兒臣日夜自省, 已然知錯。”

“是兒臣鬼迷心竅, 識人不清,明知廬陽侯持身不正,卻因為他曾幫過我, 敵不過他哀求,替他遮掩前廬陽侯世子之事。”

端王表情沉痛, 竟是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樣。

旁邊, 被賜座坐在一側的長公主適時開口道:

“皇上,端王是您親兒,您該最清楚他的脾氣了, 這孩子自小心軟,幼時還因不捨得小鳥摔落, 反致自己磕破了腦袋。廬陽侯之事,他的確有錯,只是錯在被廬陽侯誆騙,如今他即已知道錯誤,您就原諒他吧。”

端王面露羞愧,看著皇上的眼神充滿了孺慕, 說道:“兒臣近來在府中, 反覆思考父皇那日對兒臣所說的話,心中越發羞愧,是兒臣煳塗, 行事不夠妥帖,辜負了父皇多年的教誨與期許,讓父皇失望了。”

說著他從袖子中拿出一卷經文來,高舉過頭,淚眼婆娑的道:“兒臣深知自己不如太子二弟,不能討父皇歡喜,也不知該如何才能讓父皇您消氣。”

“這是兒臣刺血為您所寫的《長生經》,只盼父皇您能如這天上日月,亙古不變,長升不墜!”

說完,他高舉著手中血經,重重往地上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在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

慶榮走下來,將端王手中血經呈給明昭帝,明昭帝翻看,只見血液所寫的經文已經化為了褐紅色,帶著很明顯的血腥氣,一個個經文字跡,確是端王的字跡。

明昭帝看完,又抬眼看向底下的端王,見他整個人比之前不知瘦了多少,面上不由露出幾分動容來。

長公主輕嘆道:“端王純孝,若不是我去端王府探望他,還不知他竟是如此死心眼,竟親自放血為皇上您默寫經書,您瞧他如今這模樣,往日多健壯的兒郎,如今卻如此清瘦,都瞧不出往日的意氣風發了,我見了,都有些心疼啊。”

明昭帝輕嘆,他起身,繞過桌子走下來,一直走到端王面前,伸手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你既已知錯,便更該知道,你為王爺,一舉一動事關我大麟皇室,行事更加謹言慎行,修身立德。”明昭帝沉聲說,“切勿忘記你今日所言。”

端王仰頭看著他,表情孺慕而感激:“兒臣自當謹記!”

明昭帝看著他這孱弱瘦削的樣子,心頭不免一軟,道:“你既然進宮了,便去長春宮看看你母親罷,近來她也想你想得緊……”

端王應是,不過在他起身之際,身子卻是晃動了幾下,而後眼睛一閉,竟是就這麼一頭往明昭帝懷中栽倒了過去。

“端王?”明昭帝大驚,一把攬住他軟綿綿的身體,嘴中連連喚著:“端王?陳旭,陳旭!”

眼見端王雙眼緊閉,臉色慘白,明昭帝勐的抬起頭,喊道:“太醫,快叫太醫!”

……

太醫很快就來了,一同到來的還有淑妃。

“大郎、大郎!”淑妃撲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緊閉雙眼,面無血色的端王,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抬起頭,看向旁邊的明昭帝,眼神依賴,擔心的問:“陛下,大郎他這是怎麼了?”

——端王全名為陳旭,因為是早晨旭日初昇之時出生,又因為他是明昭帝的長子,因而剛出生的那段時間,眾人都喚他大郎。

淑妃也習慣叫他大郎了,如今一著急,這小名又叫了出來。

明昭帝安慰她:“朕已叫人去喚了太醫,端王他定是沒事的。”

淑妃垂淚道:“大郎弱真有什麼事,臣妾也不活了!”

聽到這話,明昭帝心中更加著急——雖說他最喜愛太子,可端王好歹也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孩子,他如何能不擔憂?

明昭帝轉頭看向大門,質問:“太醫怎麼還不來?”

就在他這話說完,便聽守在門口的慶榮高興的喊著:“來了來了……陛下,太醫來了!”

下一瞬,便見幾個太醫拎著藥箱快步從外邊走進來,一進來,他們跪下就要給明昭帝行禮,被明昭帝打斷:“別搞這些虛禮了,你們先過來看看端王的情況。”

太醫們應下,快步走過來,開始給端王把脈。

為了方便太醫把脈,淑妃已經站了起來,就站在明昭帝身旁,此時她依偎在明昭帝懷中,嗚咽道:“陛下,端王他會沒事的,對嗎?”

明昭帝語氣肯定:“會沒事的,他為端王,有我大麟龍氣護體,豈會有事?”

見淑妃垂淚,他伸手抓住她的手,握了握。

而旁邊,太醫們很快得出了診斷結果。

見他們似是診斷完畢,明昭帝立刻問:“端王如何了?”

“回陛下。”太醫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道:“端王乃飲食有缺,致使身體虛耗,又失血過多,這才突然暈厥,待臣開兩副補氣血、滋養身體的方子,合上幾日,便沒有大礙了。只是端王往後切忌不可再如此了,一日三餐不可再斷,不然恐會留下病根的。”

“還有……”太醫突然遲疑,一副有難言之語的模樣。

明昭帝沉聲:“還有什麼?”

“還有,”太醫的腦袋垂得更低了,說道:“臣等發現端王殿下左手手腕上竟是無數道傷口,有的傷口已經快要癒合了,有的卻是新增的,因為受傷後處理不夠細緻,傷口處極為慘烈。”

“而端王殿下的身體,此處傷也最是致命的,若下手之人再重一些,端王手腕上的筋大概就被割斷了,筋脈一斷,端王的左手往後怕是再也用不上力,淪為半廢了!”

聽到這,明昭帝臉上的表情不由變得難堪,他大步走上前去,看向端王的左手。

剛剛太醫們給端王檢查身體,將他左手的袖子擼了起來,此時端王左手手腕處的傷口裸露在眾人眼前,那是清晰可見,只見那裡遍佈著新的舊的傷痕,看起來斑駁難看,無比難看。

“啊!”淑妃驚訝得雙手捂嘴,她撲到床前,哭道:“陛下,是誰,是誰將我兒害成了這樣?”

她不知道端王抄寫血書一事,此時轉頭看向明昭帝,喊道:“陛下,有人要害端王,您一定要為端王做主啊。”

明昭帝:“……”

端王是放血為自己抄寫經書方才有這些傷口的,自己為他做主,難道是讓自己罰自己?

不過,端王如此,定是身邊伺候的人不夠仔細,這麼想著,明昭帝的臉色不由變得因此,因而待太醫們下去,他走到外間,便讓人將端王身邊的兩個貼身小廝喚到了身前。

“你二人為你們王爺貼身伺候之人,卻照顧不周,看著你們王爺身體虛耗至此,真該千刀萬剮!”明昭帝怒聲道。

兩個小廝聽到這話,當即雙膝一軟,汗如雨下。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才們冤枉啊……”一個小廝開口說,哭著聲音道:“是王爺聽人說,凡人寫《長生經》,最好食清水,飲甘露,這才能保持體內血液澄淨,放血寫出來的血書才能有用。”

小廝說道:“奴才等人也勸過王爺,讓他珍惜身體,可王爺說他為人子,卻惹了陛下您生氣,已是罪不可赦,如今只有寫下《長生經》獻給陛下您,方才能贖罪,廚房送去的食物,王爺一概不沾,奴才們也沒辦法啊。”

長公主站在一側,聽到這話,忍不住嘆道:“端王這般,實在是孝心可嘉啊,皇上,您待端王,是否太過嚴厲了一些?這般純善的孩子,竟被您逼成這樣。”

也就作為長輩的長公主如今才敢以這樣的語氣與明昭帝說話了,明昭帝聽完,回想起端王慘白的臉色,也忍不住反思起來——自己對端王難道真的太過嚴厲了?

就在此時,慶榮突然從裡間跑過來,喜氣洋洋的喊道:“陛下,端王醒了!”

明昭帝勐地起身,快步走到裡間,果然見到端王已經醒來,正被宮人們攙扶著靠坐在床柱上,淑妃站在旁邊,眼裡含淚的緊盯著他。

見明昭帝過來,她忙福身,喜不自勝的道:“陛下,端王醒了!”

明昭帝大步走過來,坐在床上的端王看見他,立刻就想起身下床行禮,卻被端王伸手按住,道:“不用多禮,你身體不好,還是好生在床上歇息吧。”

端王羞愧:“是兒臣惹您和母妃擔心了。”

明昭帝看著他這老實的模樣,心中輕嘆道:“朕以詢問過你身邊的小廝,才知道你為了給朕寫經書,竟不顧自身安危,長達兩月只食朝露,這才使得身體虛耗,失血過多暈厥過去。”

“是兒臣無用……”端王垂頭喪氣,“其他事比不過太子二弟也就罷了,只是給您抄寫經書這種小事,都鬧出這樣的笑話來,兒臣羞愧。”

明昭帝說:“你有這份孝心便已屬難得了,抄寫經書這種事,交給底下下人去做就好了,何必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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