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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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夫人身份自然尊貴,不過老太太卻是長輩,自該坐在上首。
等老太太坐下後,其他人才紛紛入座,蘇明景也坐下了。
“……這小娘子我瞧著面生,應該就是你們家那位長在潭州的三娘子吧?”沈氏正與一夫人說話,此時旁邊一夫人卻突然開口,聲音大到屋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霎時間,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落在了蘇明景身上。
蘇明景表情淡定。
那位夫人繼續開口,語氣飽含惡意的道:“聽說潭州十座山裡,八座裡就有山匪,山匪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你家三娘在那裡長大,也不知有沒有遇到過山匪?”
這話中意思,就差沒直接說這侯府三娘子怕是在潭州已經失了清白。
沈氏面色鐵青,道:“林氏,我知你多年來對我頗有怨恨,只是,你再如何對我不滿,也不該說這樣腌臢的話來侮辱我們長寧侯府的小娘子。”
她眼神銳利,語氣逼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小娘子家的名聲有多重要,你這話何其狠毒,完全就是奔著要讓我家三娘羞憤而死來的啊!”
旁邊人也覺得林氏這話說得難聽了些,指責的眼神紛紛落在她身上,這倒是讓林氏心中越發不忿了。
“我這話說得有哪裡不對?誰不知道潭州那地方就是賊窩?你們家三娘子在那長大,模樣又如此俏麗,誰知道她……啊!”
林氏話沒說完,只覺得眼前一花,而後她仍在喋喋不休的聲音就變成了一聲慘叫。
“砰!”
林氏的身體高高飛起,而後重重落地。
而在林氏原來所坐的位置,則多了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原本熱鬧的屋裡瞬間就安靜了下去,大家驚愕的看著站在那裡,突然動手……啊不,是突然動腳的蘇明景。
六娘更是表情呆滯的轉頭看了看身邊已經空了的那個位置,然後又看向蘇明景,由於林氏的話而有些憤怒的表情還凝固在她的臉上,這讓她此時看起來有些傻。
六娘:……發生什麼事了?三姐姐什麼時候過去的?
而在這一片安靜之中,蘇明景開口了,她嘆道:“嘰嘰歪歪的竟說一些不好聽的話,既然不會說話,那就別說了,難聽!”
說完後,她吐出口氣:終於覺得舒服了。
被踹了一腳,還被踹飛出去的林氏卻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怒瞪著蘇明景,裝若癲狂的喊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竟然敢踹我?”
蘇明景卻是挑眉,反問:“我為什麼不敢?你都指著我鼻子罵了,還指望我對你和和氣氣,慈眉善目啊?”
慈眉善目……有人忍不住低頭悶笑了一聲。
林氏羞惱道:“我可是你的長輩,你的家教呢?沈氏,你們長寧侯府就是這樣教育家中小輩,讓他們如此胡作非為的嗎?”
被質問的沈氏卻是語氣淡然道:“我們長寧侯府從未教過家中小娘子受了氣,還要忍著,就算三娘不打你,林氏,我也要給你一巴掌!”
沈氏自然是不喜蘇明景的,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意維護蘇明景,為蘇明景說話,不過在外邊,他們都是長寧侯府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林氏辱罵蘇明景,那就是在辱罵他們長寧侯府,作為長寧侯府當家主母的沈氏豈能坐視不管?
“我倒要問問周大人,他們周家是否對我們長寧侯府有所不滿,因此才藉著你的口來侮辱我們長寧侯府!”沈氏冷笑。
林氏驚怒道:“你別跟我在這扯東扯西的,我是長輩,你們家三娘竟然敢踢我……莫不是你們長寧侯府的小娘子都是如此教養?”
沈氏面色一變。
“呵!”蘇明景冷笑,她大步走過去,站在林氏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面露驚懼之色的她,說道:“夫人記性可真不好,剛剛夫人你還在說我長在潭州,如今倒又將我的教養和侯府扯在了一起,這樣看來……”
蘇明景面露思索,得出結論道:“夫人你侮辱我是假,想借我侮辱長寧侯府是真啊!”
聽到這話,臉色一變的人卻變成了林氏,她羞惱道:“你胡說什麼!你以為你說這些,就能掩蓋你踢我的事實?”
蘇明景輕嘖了一聲,道:“夫人你這話說得,可真叫人難過啊,我一番好意,未想竟被你誤解成這樣。”
“你一番好意?”林氏被氣笑了,“你難道要說,你踢我一腳,還是為了我好?”
蘇明景點頭:“沒錯!”
林氏:“無稽之談!”
蘇明景搖頭,道:“誰都知道,潭州以前雖然是賊窩,可是早在十年前,那裡就受當今聖上恩澤,賊寇早已被盡數剷除,一片太平,夫人你如今卻還聲稱潭州是賊窩……”
她輕笑,意味深長的道:“夫人莫不是對當今聖上的治下之術有所懷疑?還是在懷疑當今聖上在潭州之事上弄虛作假,所以借侮辱我來點出這一點了?”
再小的事,只要扯到頭上的主子上,那就不是小事了,所以蘇明景這話一說出來,室內的氣氛瞬間就變得肅然了。
再看林氏,她早已滿頭大汗,冷汗涔涔。
“我,我才沒有那麼意思!”林氏為自己辯駁,“你是在汙衊我!”
蘇明景淡然道:“這誰知道了?話是夫人你說的,其中的意思,大概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趙氏撫掌大笑道:“我們三娘說得在理,我看林氏你是怒急攻心,這才將心裡話說出來了吧?嘖,也不知道周大人知不知道你背地裡竟是如此質疑聖上,若是知曉,怕是恨不得立刻就將你給休回孃家了吧?”
林氏的臉色更加慘淡了。
沈氏看著,心中只覺得舒坦。
在侯府之時,她只覺得蘇明景說話做事都惹人不快,行事太過輕縱,可是如今親眼看見蘇明景的輕縱用到了其他人身上,她心中卻覺得無比的暢快,就跟大夏天吃了一碗冰酥酪似的。
真真是舒坦極了啊。
沈氏想著,嘴角微翹。
而在這一片凝重的氣氛中,忠勇公夫人見勢不對,忙起身打圓場,笑道:“林氏,天色還早,你怎麼就開始說昏話了?怕不是天氣太熱,有些中暑了?”
林氏聞言,立刻如抓住了一根稻草似的,忙扶著頭道:“是,可能真是天太熱,把我熱暈了……”
忠勇公夫人見她知趣,忙喚了丫頭過來,道:“周夫人身體不適,你扶她去後邊休息吧。”
丫頭稱是,忙扶著林氏下去。
等人走後,忠勇公夫人笑著與大家道:“天熱,暑氣漸重,廚房正巧做了幾碗酥酪,正好端上來給大家嚐嚐……”
眾人聞言,紛紛出言應和中,原本安靜的人們再次交談起來,還不等酥酪端上來,屋裡的氣氛便恢復到了之前的熱鬧,就好像剛才的小插曲完全沒有發生過似的。
忠勇公夫人喚了蘇明景過去,拉著她的手與旁邊的沈氏道:“之前我就聽說你們府上三娘子生得好看,如今一見,果真是個極為標緻的可人兒,妙極了,讓人見了心中就覺得歡喜!”
沈氏聽完,尷尬的笑了笑,不確定忠勇公夫人這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而其他人腦海中卻是閃過一個念頭:妙人兒?一上來就踢人一腳的妙人嗎?
“我瞧她今日裝扮,煞是美麗,不過卻有一點不好,正缺了一支鐲子!”忠勇公夫人說著便將自己手上的那支鐲子罷了下來,拉著蘇明景的手就往她手中套,笑說:“倒是巧了,我瞧著我這支鐲子,倒正好與她相配了。”
忠勇公夫人手上這鐲子那真是瑩潤剔透,品相極好,水汪汪的宛若一汪乾淨透徹的水,漂亮仙氣,價值不菲。
沈氏見了,眼神閃動了一下,婉拒道:“這太貴重了……”
忠勇公夫人卻說:“長者賜不可辭,這孩子我瞧著就覺得喜歡,這年輕的小娘子,就該用好東西來妝點,那才不會虧了這好東西了。”
“您都這樣說了,再拒絕,倒是我們的不是了。”沈氏說著,轉頭與蘇明景,語氣溫和的道:“還不謝謝忠勇公夫人?”
蘇明景看著手上的玉鐲子,任是她不懂玉,也看得出來這是好東西,因此這聲謝她說得是心甘情願——不管忠勇公夫人這舉動是安撫,還是什麼的,總之自己白拿了好東西,還只需要回聲謝謝,這可是白撿的買賣,有何不願的?
“那林氏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忠勇公夫人又與沈氏說話,沈氏笑聽著,兩人之間氣氛和樂融融。
老太太倒是喚了蘇明景過去,眼神慈愛又心疼的看著她,道:“這屋裡都是長輩,你和五娘她們待在這裡肯定是覺得悶的,便出去耍吧。”
其他人聽了也笑,道:“老太太說的是了……”
蘇明景對這些夫人們嘴裡聊的話題也不感興趣,聽老太太這麼說,便點了點頭,帶著五娘她們出去了。
一出去,剛剛還憋著氣沒說話的六娘終於是忍不住開口了:“那林氏真討厭!說話也真難聽!不過三姐姐你剛剛那一腳真的好帥啊,那種嘴臭的人,就該好好的教訓她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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