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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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鈴是想到他,他就像一隻野生動物一樣,一旦受傷,對外界環境會更警惕敏感。
當初他做這種復生治療時是他一個人,沒人守著,他是不是也會感到害怕?
第二輪治療就和第一輪一樣,過程中是昏迷的,沒有什麼感覺。
但薛鈴坐起來時,看到了自己冷白的皮膚,手掌從乾枯變得豐盈,抬手摸到臉頰,是柔軟有彈性的。
“啊。”她嘗試發出聲音,也沒有之前的乾澀感。
正對著治療儀就有一面鏡子,薛鈴在上面看到了久違的自己。
漆黑的頭髮垂在身前,除了眼睛是紅色,她完全回到了過去,還是人類的時候。
聞九則站在旁邊。
薛鈴的目光轉向他,對他露出一個恍然的笑:“我好像現在才真的意識到,我們在新的世界……在新的世界重逢了。”
“重逢”才說出口,就有眼淚從臉頰上掉下來。源源不絕。
看到砸到手上的眼淚,薛鈴愣了下:“我能哭了。”
她又去看聞九則,才下意識笑了一下,又陡然大哭起來,哭得毫無形象。
好像要把變成喪屍後就再也哭不出來的眼淚一次性全部補上。
那麼長時間的迷茫傷心,幾次情緒激動到極致卻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的時刻,在這一刻通通累積爆發了。
她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
“薛鈴。”聞九則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只換來她傷心到顧不得周圍一切的嚎啕。
他靠近過去拉住她的手,薛鈴像落水時碰到浮木,緊緊抓住他,靠在他身上,放聲大哭。
聞九則抱起她走到外面無人的角落,撫摸她弓起的背部,擦拭她漲紅的臉頰。
薛鈴哭了很久,眼睫毛都溼漉漉的,眼睛幾乎都要張不開了。
慢慢的,她的哭聲逐漸小下去,嘴裡嗚咽著些“都不在了”“媽媽”“聞九則”之類不成句子的詞。
眼淚還在洶湧地從眼睛裡溢位來,一點沒有變小的意思。
她哭得實在太厲害,讓人擔心她是否會就這樣把身體裡所有的水分都流乾。
聞九則跟她說了幾句話都沒看到她有反應,忽然低頭張口含住她的眼睛。
還沒流出的眼淚被吸走,連睫毛眼皮都被含住,眼球也被舔過的驚悚感覺,終於把薛鈴嚇得清醒了。
“……你在、在幹什麼?”
“別哭了,把眼睛哭壞了。”
薛鈴往後仰了仰,摸自己哭得通紅乾澀的眼睛,感覺到縫隙裡又溢位一點溼潤,連忙伸手擦掉。
聞九則一手摟著她,把她往後退的身體按回來,另一隻手拆開一支注射器。
“我給你補液,身體裡水分一下子流失太多也會受損的。眼睛閉上。”
薛鈴看他準備扎自己脖子,靠著他閉上眼睛。
並不疼,就是脖子有點涼涼的。
過了一會兒,聞九則讓她坐直,在她脖子扎針的地方親了一口。
“好了。”他把空掉的注射器丟到一邊,捏著薛鈴的臉。
“不死者不是真的不死,我們至少活過聞漪,活超過八十歲……下次別這麼哭了。”
薛鈴陷入那種大哭過後的木然,腦袋抵在他胸口,過了幾分鐘突然抬頭問:“你心臟怎麼不跳了?”
聞九則:“被你嚇得心臟不跳了。”
薛鈴:“……我的好像也不怎麼跳。”
聞九則:“你越哭它越不跳,你再哭試試。”
薛鈴覺得他又在胡說八道了,但她暫時懶得探究,靠在他肩膀上緩緩。
他的肩上溼漉漉的,薛鈴目光一轉,看到他身上那件衣服上有很多溼痕,尤其肩膀,感覺能擰出水。
薛鈴挪挪腦袋,靠到另一邊乾爽的肩膀枕著。
轉過頭她才注意到,現在是午後,對面大樓金燦燦的,樓下一大片欒樹正在開花,也是金黃爛漫。
天空的藍和明亮的黃在一起,使一切都變得明媚。
瑜市也有很多欒樹。
想到這,薛鈴又緊緊抱住聞九則寬厚的肩膀,攥著他身上的衣服。
“我比你先醒十年。”聞九則把她從身上拉開,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看著她的眼睛說,“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薛鈴:什麼意思,難道是讓你等這麼久,要跟我算帳的意思?
“意思是,我什麼都準備好了,就是在等你。”
所以安心吧,不要這麼彷徨恐慌。
聞九則的聲音緩和,有點哄人的意思:“我們有住處,有不錯的工作,我還有存款,要不要看看有多少?”
你都這麼說了。
“有多少啊,給我看看。”薛鈴聲音裡還帶著鼻音,湊過去,看他展開手腕上戴著的通訊器。
這就是現在的“手機”,簡易模式是手錶模樣,可以展開成一個平板大小。
薛鈴看他在上面點來點去,最後開啟一個頁面,她定睛一看,餘額為零。
薛鈴:“?”
聞九則:“怎麼樣,是不是和你的名字很配。”
薛鈴瞬間彈坐起來,聞九則不緊不慢地關掉這個頁面,開啟另一個:“弄錯了,存款數額是這個頁面。”
這次的餘額變成了一串很可觀的數字。
正因為可觀,讓薛鈴懷疑起現在的貨幣價值,是不是通貨膨脹錢不值錢了,才有這麼大的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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