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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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聞九則去醫院外找了個商店, 給她買了條毯子。
順便還買了個保溫杯,裝好了溫水拿回來的。
他去買東西的間隙裡, 薛鈴旁邊那個帶孩子打針的媽媽和她搭話。
“那是你男朋友吧,人真不錯啊,剛才你睡著了坐不住,都是他抱著你的。”
薛鈴迷煳著不記得了,看了眼這媽媽抱著孩子的動作,心想該不會是這種姿勢抱著的吧?
那媽媽又說:“剛才我兒子不肯打針,又哭又鬧,你男朋友讓他別哭別吵,我兒子就聽話了,哈哈哈哈。”
薛鈴:“……”
聞九則這個體格長相,他要是不笑,兇起來確實可以止小兒夜啼。
不止可以止小兒夜啼,小兒母親也害怕。
聞九則拿著新毯子和保溫杯回來,剛才還滔滔不絕的隔壁媽媽,立刻就閉嘴看孩子了。
“喝點溫水,手端得住嗎?”聞九則蹲在她面前,把毯子拆開蓋在她身上,又幫她擰開保溫杯的蓋子。
薛鈴看著他,覺得旁邊那個媽媽還是有失偏頗了,聞九則就是高了點,哪裡嚇人了。
聞九則端著保溫杯,薛鈴埋頭喝了一口,發現水有點甜味和鹹味混合。
發燒的時候喝糖鹽水,薛鈴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發燒,媽媽才會這麼做,長大後好像很少再看到有這種習慣的,大家都是喝白開水。
這次感冒發燒,薛鈴去打了三天的水。
第二天去醫院時,負責給她打針的是個很年輕的小護士,應該是實習生,動作不是很熟練,又很緊張,給她打針兩次都沒扎準。
她失敗一次就看一眼聞九則,好像很害怕他會罵人,看一眼緊張一次,第三次也沒紮好。
聞九則說他來。當時薛鈴的表情和那個護士妹妹差不多。
你還會扎針?
“不行的……”護士沒說完,聞九則就紮好了。於是護士默默掃尾,叮囑了怎麼換瓶就尷尬地匆匆跑走了。
“你為什麼會扎針啊,還很熟練。”
“這麼簡單,看一下就會了。”
“啊?你拿我試手?”
“不好嗎,我要是扎歪了你還可以罵我兩句消消火,要是剛才那個護士又給你扎歪了,你只能忍著說沒關係。”
“……”
“放心,我練過的。”聞九則託著她的手,手心暖烘烘的。
薛鈴追問他什麼時候練的,怎麼練的,聞九則沒說。
其實很簡單,他從小就會。
聞九則很小時候,媽媽就得了心臟病,去不了大醫院,每次嚴重了,都只會找附近診所的醫生吊水。
本來是隻能病人去診所吊水,但那個醫生和媽媽認識,是從前的同學,媽媽實在沒辦法起身,醫生就拿著藥去家裡幫忙打針。
換藥瓶、拔針頭、提著藥瓶陪媽媽上廁所,聞九則小時候就做得很熟練了。
吊針次數多了,難免遇到意外,像是針頭不小心拔出來了、手上動作幅度太大,針鼓了需要重新打。
醫生不可能隨叫隨到,而且那個醫生上門去給他媽媽看了幾次病,街坊鄰居就傳出些風言風語,那醫生也不怎麼樂意去了。
聞九則可能天生膽子大,學了兩次就會扎針,後來就是他經常跑診所,拿藥,自己給媽媽扎針。
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薛鈴對聞九則會給人扎針這件事感到很驚奇,後來兩天她還期望聞九則再給她扎試試。
可惜,後面來的是年紀大的護士,看著不大好說話,扎針熟練,沒有再給聞九則發揮的機會。
打完針回家,薛鈴也躺了兩天,飯菜都是聞九則準備的。
他會自己煮,也會去外面買些小菜,口味清淡,搭配素多葷少,非常適合病人。
一天三頓藥,他也記得清楚,會按時提醒薛鈴,藥和水都直接遞到她手裡,一直到她完全病好。
薛鈴生病那幾天,聞九則簡直貼心得不像他了,薛鈴都懷疑自己其實是得了絕症,聞九則瞞著沒告訴她。
最重要的是,那幾天,聞九則完全沒有犯過賤,一次都沒有惹薛鈴生氣過。
“生病的時候你怎麼不氣我了,還對我這麼好?”
“哦,我不喜歡你生病,想讓你快點好。”
聞九則不喜歡別人生病,也受不了自己生病,虛弱的感覺會令人不安,哪怕是在夢中,他都會擔心自己沒辦法解決那些急需處理的事。
簡單吃了一點,薛鈴催著聞九則到車上躺著,讓他裹得嚴嚴實實。
她找出保溫杯,放點鹽和糖,抓著保溫杯搖晃搖晃。
聞九則在車裡看她,身體比以前瘦,臉上發青,一下一下晃著保溫杯,像個卡頓的小木頭人。
身後鉛灰的天空與城市模煳的影子連在一起,狂風捲起枯草,把支在車邊的車棚吹得獵獵作響。
聞九則閉上眼睛。
他感到累。
一種看到了終點,又知道自己無法走到終點的疲憊。
三年多了,他奔波了許多地方,不斷尋找,就算受了嚴重的傷,只要還能醒來,都要繼續往前,從未停歇過。
可他已經找到薛鈴了,一直催促著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前兩天他思考過,是不是應該暫時停下來。
薛鈴回到車上,又很快關上車門,不讓外面的冷風吹進來。她輕手輕腳的,壓在他蓋的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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