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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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洲對她來說不只是玩伴,而是親人,是姐妹。
但她不能讓永清伯這樣利益至上的人知道。
人有軟肋,就有可能面對刺向軟肋的尖刀。
永清伯似笑非笑看著秋蘅:“蘅兒,你要知道,祖父就是認可你,才只罰你的婢女。換了你的姐姐們得罪相府,恐怕就沒有心情擔心婢女了。”
聽著永清伯的話,秋蘅牽了牽唇角。
她要單獨與永清伯說話,當然不會天真以為靠請求就行了,能打動永清伯的是好處。
“祖父,有件事孫女忘了說。”
“你說。”
“秋獵時我救了容寧郡主,今上問我想要什麼賞賜,我一時想不出。今上說等以後想到了,只要合情合理,就答應我。”
永清伯大吃一驚:“今上真這麼說?”
秋蘅點頭。
永清伯還是難以置信:“今上不是允許伯府明年參加秋獵——”
“今上說那算不上獎賞,就是孫女提了一句,順口答應了。”
永清伯:!
緩了緩驚喜交加的心情,永清伯目光深沉盯著秋蘅:“回來時怎麼沒說?”
“秋獵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時沒想起來。”
永清伯沒追究這話真假,語氣藏不住懊惱:“你當時就該向今上提出想要的。”
“孫女一直長在鄉下,不懂要什麼合適。要少了吃虧,要多了怕今上惱,就想著等回來可以和祖父商量。”
永清伯聽著這話,心情大好。
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總是給他驚喜。
至於嘴裡可能沒實話,這有什麼關係呢,家裡那些老實巴交的屁用沒有。
“祖父。”秋蘅輕輕喚了永清伯一聲。
永清伯正色看著喚他的少女。
“用今上的獎賞,免去對芳洲的處置,您覺得如何?”
永清伯不假思索答應下來。
“孫女還沒說完。”
秋蘅其實很喜歡和永清伯談判,因為對方不把感情、面子之類摻和進來,只要籌碼足夠,她總能得到想要的。
“芳洲是我的婢女,以後在伯府,我不希望其他人替我管教她。”
“這是自然,伯府並無芳洲的身契。”永清伯哪裡在乎芳洲如何,“但她惹了事,你這當主人的就要擔著。”
秋蘅莞爾一笑:“孫女這不就在擔著麼。”
永清伯愣了愣,而後笑起來。
“相府那邊最後怎麼說?”永清伯這才顧上問。
“方姑娘要我每日去給被芳洲打傷的嬤嬤換藥,明日我就過去。”
永清伯看著秋蘅的眼神有些複雜:“你不覺得難堪?”
秋蘅語氣淡淡:“這有什麼,孫女在鄉下的時候還給受傷的驢子包紮過呢,何況是人。”
她無所謂的語氣令永清伯沉默許久,嘆了口氣:“可惜啊,蘅兒你要是個男兒就好了。”
秋蘅沒接話。
她懶得與永清伯說什麼女子不比男兒差的話,浪費口舌。
二人談完了,回到堂屋。
“行了,蘅兒把芳洲帶回去好好管教吧。”
老夫人錯愕不已。
她等著的時候其實尋思過該不會六丫頭把丫鬟護下來了吧,可親眼瞧著老頭子輕輕放過,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伯爺對六丫頭未免太縱著了,她的丫鬟闖了這麼大禍,要是毫無懲治,以後如何管好伯府下人?”
“芳洲也不是伯府下人啊,她是六丫頭帶回來的。”永清伯掃視一圈,語帶警告,“你們要是不知做下人的本分,莫怪伯府無情。”
“伯爺——”
“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蘅兒,你回房吧。”
“祖父,祖母,孫女告退。”秋蘅盈盈行禮,帶芳洲走到門口腳步一停,“魚嬤嬤,走了。”
自回來就心如死灰的魚嬤嬤一愣,下意識看永清伯和老夫人一眼,見二人沒有理會的意思,忙低著頭奔向秋蘅。
等秋蘅離開,屋中伺候的也退下,老夫人快步走進裡屋取出藏了許久的風乾黑驢蹄子,揚手砸到了永清伯身上。
第131章 芳洲的秘密
“這是什麼?”永清伯駭了一跳,抓著黑驢蹄子問。
老夫人噼手把黑驢蹄子奪過,塞入袖中,一本正經道:“新買的癢撓,沒拿穩。”
黑驢蹄子竟不管用!
永清伯神色狐疑:“哪有那麼短的癢撓?”
還沒看清就被老婆子拿走了,那黑乎乎的玩意兒不大像癢撓。
“新出的樣子。”老夫人轉移話題,“伯爺為何對六丫頭如此縱容?那丫頭慣會惹事,再不嚴加管束,將來還不定闖出多大的禍來。”
“六丫頭有分寸。”
“分寸?”老夫人又有掏出黑驢蹄子的衝動了,“伯爺說的分寸,就是出個門把相府大太太身邊的嬤嬤打了?別說是芳洲打的,上行下效,六丫頭要是個老實的,芳洲會有那個膽子?”
“我聽六丫頭說了,她明日起就去相府給那嬤嬤上藥。相府提出這樣的要求六丫頭都一口答應,可見是個有擔當的,夫人莫要太苛責了。”
“這叫苛責?那萱兒她們學規矩時挨的戒尺算什麼?”
“六丫頭和她們不一樣。”永清伯見老夫人扯著不放,沉下臉來,“別沒完沒了,你不信六丫頭有分寸,總該相信我有分寸吧?我做的事都是為伯府好。”
“伯爺——”
“這個家我還能做主吧?”永清伯淡淡問一句,甩手走了。
老夫人窩火不已,唿吸都重了幾分。
一路沉默回到冷香居,秋蘅接過青蘿奉上的茶水喝了幾口。
魚嬤嬤突然深施一禮:“六姑娘,奴婢身為教養嬤嬤,卻沒及時攔下芳洲,以致被人找上門來,讓老夫人難堪,讓六姑娘受辱,實在沒臉再留在冷香居了……”
“魚嬤嬤。”秋蘅平靜喊她一聲,“祖母今日十分生氣。”
魚嬤嬤迎上少女淡然的目光,不解其說這話的意思。
“我是說,祖母正在氣頭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魚嬤嬤愣了一下。
她請辭六姑娘的教養嬤嬤,當然要去和老夫人說。可六姑娘說得對,老夫人正氣著,且是非常氣,她一個僕婦因著自己的事去打擾,不是自尋倒黴麼?
那……這個教養嬤嬤繼續幹著?
可話剛說出去,魚嬤嬤一時下不來臺。
好在少女平淡如水的聲音再響起:“我很滿意魚嬤嬤,換人再適應很麻煩的,魚嬤嬤繼續教我吧。”
魚嬤嬤大鬆口氣:“六姑娘不嫌棄,奴婢就厚顏先留下了。”
“出去一趟魚嬤嬤也辛苦了,去歇著吧。”
“奴婢告退。”
等去了歇息的廂房,魚嬤嬤回過味來:她與六姑娘的相處情形,完全不是教養嬤嬤與學生,而是尋常僕婦與少主人。
怎麼不知不覺混成這樣的?
魚嬤嬤揉了揉鬆弛的臉皮,腦海中浮現少女從容淡定的樣子。
是六姑娘!
六姑娘從來沒個學生的樣子,遇事也從不見慌亂。六姑娘不是處於下風的求學者,而是頂事的樑柱。
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魚嬤嬤反而心安理得了:她當的既然只是普通僕婦的差,就不必用教養嬤嬤的責任來要求自己了,這樣她和六姑娘都輕鬆。
裡屋中,只剩下秋蘅與芳洲。
“芳洲,喝口茶。”秋蘅倒了杯茶,遞過去。
芳洲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下,握著茶杯發呆。
秋蘅拉著芳洲來到梳妝檯前,推她坐下,拿起木梳。
芳洲這才醒神:“姑娘——”
“打架打得頭髮都亂了。”秋蘅說著替芳洲解開頭繩,一下一下梳著頭髮。
“我自己來。”
秋蘅按著芳洲:“別動,很快就梳好了。以前在家裡,咱們不就經常互相梳頭髮嗎?”
剛把芳洲帶回家的時候,明明相仿的年紀,芳洲卻會做好吃的吃食,梳好看的髮髻。
而她呢,只會調皮玩樂。
芳洲雖然堅持叫她姑娘,其實她們是一起成長的朋友。
芳洲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長髮被挽起,眼淚流下來。
“姑娘,你不問我為何發瘋嗎?”
秋蘅把梳子放下,語氣輕鬆:“每個人都有秘密啊,但你要是想說,我很願意聽。”
芳洲抹了一把淚,把壓在心底的秘密說出來。
“我的曾祖父曾是宮中御廚,後來受牽連出了宮,南下定居涼水。祖父繼承了曾祖父的手藝,開了一家點心鋪……有一日來了一女二男,那女人就是蘇嬤嬤。”
提到蘇嬤嬤,芳洲不再掩飾恨意:“她用很挑剔的口吻說她家公子不舒服,想吃鹹口的點心,聽說我家點心鋪最有名就來看看。當時她嚐了幾樣點心,看起來很滿意,還多給了銀錢,第二日又來了,竟要我祖父關了鋪子以後專門給她家公子做點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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