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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蘇嬤嬤不要動,我手上沒有輕重。”秋蘅彷彿聽不懂方蕊的諷刺,也看不到幾名貴女調侃譏笑的眼神,挑出藥膏輕輕塗到蘇嬤嬤傷口上。

成素素盯著片刻,噗嗤一笑:“秋六姑娘真是謙虛了,你這手法很熟練嘛,莫不是經常縱容婢女傷人,有經驗了?”

“好了。”秋蘅放下藥瓶,拿出手帕擦擦手。

“秋六,你是聾子嗎?”沒得到回應,成素素惱羞成怒。

秋蘅走過來,一臉無辜:“剛剛專心給蘇嬤嬤上藥,沒聽到成姑娘說什麼。”

“我說你手法挺熟練,是不是經常縱奴傷人得來的經驗?”成素素說著,掩口笑起來。

其他人也輕笑出聲。

秋蘅抿著唇,一言不發往外走。

成素素怎麼捨得放過這種機會,嘻嘻笑道:“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秋六,你的薛大人、林都頭、崔公子,知不知道你這般跋扈呀?”

一名貴女以團扇遮著嘴巴輕笑:“秋六姑娘都來方姐姐家給蘇嬤嬤上藥了,想必全京城都知道的。”

秋蘅腳下一停,不敢置信看著方蕊問:“我今日才來貴府,全京城就知道了?”

這樣的反應讓方蕊舒坦了,淡淡道:“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秋六姑娘縱奴傷人的時候,不就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麼?”

“有人做了醜事,還想讓人保密不成?”成素素亦覺痛快極了,“你這樣的人,也不知道施了什麼手段,哄得那麼多男人為你相爭。”

“你們,你們羞辱我!”秋蘅跺跺腳,捂著臉從成素素身邊跑過。

她跑得太快,如一陣風掀起成素素的碎髮,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幾人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成素素才震驚出聲:“她,她就這麼跑了?蕊兒,這不是相府嗎!”

秋蘅這麼一跑,給方蕊帶來的震驚比其他人還大。

對啊,這是相府,是她家,秋六怎麼敢就這麼跑了?

而且,她跑去哪兒了!

想想一言不合就衝過去把蘇嬤嬤揍了一頓的芳洲,方蕊一個激靈,第一反應就是秋蘅該不會去打她母親吧?

“快去找!”方蕊快步往外走,還不忘叮囑丫鬟婆子,“不許傳到長輩們耳中去!”

秋六不要臉,她還要呢,傳出去秋六被她們言語擠兌跑了,固然會笑秋六行事衝動,她臉上也無光。

方蕊等人遲遲找不到人而心態漸崩時,秋蘅已經把相府逛了小一半。

外面看起來不算出挑的府邸,內裡卻一步一景,金銀堆出來的精緻奢華。

秋蘅躲在假山後,腦海中勾勒著剛剛在相府走過的地方。

被後世認定加劇了大夏滅亡的五賊,其中殿前都指揮使韓悟荒廢訓練,所掌禁軍面對齊軍攻城不堪一擊,致都城淪陷。

袁成海以為靖平帝蒐集奇花異石為由大肆斂財,致民不聊生,起義迭起,重創東南人口與經濟,極大削弱了國力。

宦官薛全仗著靖平帝寵信左右朝政,在這烏煙瘴氣的時期本混不進五賊隊伍,可他獻上要了靖平帝性命的“靈藥”,使得年幼皇子不得不匆匆繼位,令北齊下了奮力攻打大夏的決心。

被列為五賊之首的宰相方元志,是秋蘅最不齒的人。

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已不算什麼,這位把主和精神發揚到極致的宰相,是能在大夏將士打了勝仗還向北齊讓步的人才。

世人痛罵方元志貪生怕死軟骨頭,可後來發現這個“貪”不只是貪生怕死的“貪”,更是貪財的“貪”!

他那些令人無法理解的求和之舉,一方面是求安穩,再就是收了齊人好處。

大夏宰相,收受賄賂竟收到了北齊頭上,這比是細作還要諷刺。

方元志的驚天之貪是如何被發現的呢?

這就是更諷刺的地方了。

是齊軍圍攻都城之際,北齊將領親自揭露的,可想而知對大夏君臣將士的打擊。

憤怒的大夏將士踏平宰相府,翻出了方元志與北齊往來的書信帳目。

秋蘅藉著為蘇嬤嬤上藥的機會熟悉相府,目的就在那些書信。

倘若找到方相與齊人往來的證據,方家人都跑不了,他們將為踐踏百姓的惡行付出代價。

有無辜者嗎?

秋蘅從假山縫隙看著奔來的華服少女,抿了抿唇。

什麼樣的無辜算無辜呢?

她抬手敲了敲假山壁,眼中盡是冷意。

在她眼裡,這方府的假山都不無辜。

“在那兒,秋六在那兒!”成素素眼尖,發現了藏在假山中的秋蘅。

以方蕊為首的幾名貴女快步走過去。

“秋六姑娘,這是相府,不是你家,你說跑就跑,還有沒有一點身為客人的自覺?”

怎麼會有這麼隨心所欲,不管後果的人?

抱膝埋首坐著的少女緩緩抬頭,眼眶通紅:“抱歉,說我別的就罷了,成姑娘說我使手段引得男人相爭,我實在承受不住這樣的羞辱……”

她勐然站起來,手中簪子抵著脖頸。

方蕊臉色大變:“你,你要幹什麼?”

“我找了半天,就找到這麼個合適的地方,沒想到就被你們尋到了。”

方蕊懵了。

不但說跑就跑,還要死在她家?

這哪裡是大家閨秀,分明是鄉野村婦!

等等,秋六確實是鄉下來的,所以她真敢說死就死。

意識到這一點,方蕊聲音都不覺放輕了:“你把簪子放下,我讓素素給你道歉!”

第134章 小賊是女子

秋蘅面露遲疑:“要成姑娘給我道歉?”

“對,你莫要衝動。”

成素素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蕊兒!”

方蕊衝成素素使了個眼色:“素素,秋六姑娘還是閨閣少女,你說那些話是有些過分了,向她賠個不是吧。”

成素素咬唇沒吭聲。

秋蘅握著簪子的手動了動,看得方蕊心驚肉跳,不由推了成素素一下。

成素素咬了咬牙,衝秋蘅微微屈膝:“秋六姑娘,對不住,是我口不擇言,還望你別放在心上。”

秋蘅見好就收,把簪子插回髮間。

方蕊暗暗鬆了口氣。

“方姑娘,蘇嬤嬤臉上有傷,不能當差。除了替她上藥,還需要我做別的嗎?比如替她當差之類的?”

“不必了。”方蕊立刻拒絕。

“既不需要我做別的,那我就告辭了。”

“送秋六姑娘出去。”方蕊吩咐婢女。

一個婢女覺得不穩妥,安排了兩個。

等秋蘅走遠,成素素憋著的委屈發出來:“蕊兒,你怎麼被秋六拿捏了?讓她死啊,我才不信她真敢死!”

方蕊面色微沉:“那她萬一死了呢?”

“怎麼可能,她就是嚇唬你呢。”

“我說的是萬一。這是我家,哪怕只是萬一,我也丟不起這個人。何況她婢女那麼瘋,焉知她會不會比婢女更瘋?”

“我就說有其僕必有其主!”成素素黑著臉,嘴上不說,心裡對方蕊有了幾分埋怨。

就為了個萬一,不顧她的臉面,真是沒意思。

幾名貴女早早來相府,又是等人,又是尋人,此時已是身心俱疲,紛紛告辭離去。

方蕊打發人喊來蘇嬤嬤。

“姑娘找奴婢。”蘇嬤嬤屈膝行禮。

“明日秋六姑娘還來給蘇嬤嬤上藥,蘇嬤嬤對她客氣些。”

蘇嬤嬤愣了愣。

她之前領會姑娘的意思,是要趁機為難一下那丫頭,難道會錯意了?

“姑娘,您說的客氣些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方蕊皺著眉,不想說卻不得不說,“秋六這個人瘋瘋癲癲的,在別處也就罷了,在咱們府上還是要注意些。”

“奴婢知道了。”

秋蘅回到冷香居,去了西屋書房,取來紙筆細細勾畫。

一旁研墨的芳洲好奇打量:“姑娘,這畫的是什麼?”

二人說開後,秋蘅更沒必要瞞著芳洲:“是一部分方府的佈局圖。”

她不是按照常規畫的景物,一些線條塗抹看不出像什麼,不怪芳洲認不出。

秋蘅拿起畫紙看了許久,對芳洲道:“今晚我出去一趟。”

“姑娘要去方家?”根據剛剛的對話,芳洲自然而然生出這個猜測。

“對,我先去探探路。”

芳洲面露憂色:“姑娘——”

“別擔心,我有經驗。”

芳洲想想秋蘅那麼多次夜裡出去,稍稍放鬆:“我等姑娘回來。”

夜深,秋蘅輕車熟路出了伯府,直奔方相府。

天上明月皎皎,朦朧月色下的相府如沉睡的巨獸,高牆威嚴。

秋蘅在牆外一處站定。

這是她白日走過相府那些地方,選出的最適合潛入之處。

提了一口氣,秋蘅縱身一躍攀上牆頭,幾乎在變了臉色的同時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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