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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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寒愣了愣,表情詫異:“秋六姑娘的祖母?”
“對,您沒聽錯,就是秋六姑娘的祖母,永清伯老夫人。”
薛寒一下子站了起來,又坐下。
素來沉穩的少年罕有在旁人面前露出幾分茫然。
胡四忙安慰:“大人別緊張,肯定是好事。”
薛寒睨胡四一眼,起身往外走,走了幾步腳下一頓:“不必跟著,我自去就可。”
胡四眼裡的興奮轉為失落。
大人太過分了!
老夫人在雅間垂著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是忐忑的。
來見皇城使薛寒,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這個少年對六丫頭有幾分喜歡應該不假,可真的會為了這份心思得罪相府嗎?
她不確定,甚至覺得很難,但總要試一試。
若是成了,那是六丫頭的造化。若是不成——
老夫人不願去想這種可能。
當年沒能阻止大孫女進宮的心情,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門口傳來動靜,老夫人忙看過去。
少年穿了一身青色便服,恰如春日裡一竿青竹,挺拔朝氣。
老夫人以看孫女婿的心態打量,儘管想維持女方的矜持,卻不得不承認是滿意的。
長得好,有實權,有靠山,聽說還救了太子立下大功,年紀輕輕被今上賜紫袍金魚袋,定然前途無量。
這麼好的孩子,怎麼不早點來永清伯府提親呢!
“老夫人。”薛寒拱手行禮。
“薛大人請坐。”
薛寒在老夫人對面坐下。
“冒昧請薛大人過來,是有一事相詢。”
“老夫人請說。”
看著坐姿筆挺的少年,老夫人暗吸口氣,道:“聽聞薛大人在秋獵時曾當眾說心悅阿蘅,不知是一時衝動,還是真心如此?”
她也不想這麼直接的,可火燒眉毛了,不是拿喬的時候。
薛寒結結實實愣住,飛快紅了耳尖。
來茶樓的路上,他想過永清伯府老夫人要見他的諸多可能,卻沒想到一來就問得這麼直接。
沉默一瞬,薛寒開口:“晚輩自是真心實意。”
老夫人露出個笑容,轉而深深嘆口氣:“蘅兒還小,老身本來不急她的親事,雖聽了些傳聞也沒過問。只是現在,蘅兒遇到麻煩了——”
“秋六姑娘遇到什麼麻煩?”
老夫人面露尷尬:“蘅兒近來去了幾次方相府上,沒想到被相府看中,要……要納她為妾……”
薛寒原本靜靜聽著,等聽到相府要納秋蘅為妾,眼神陡然一冷,有怒氣閃過。
“那伯府的意思呢?”少年一字字問。
老夫人是做好丟臉準備的,可真的到了這時候,難堪的感覺比她所想尤甚:“實不相瞞,伯府從來都是伯爺說了算,伯爺並不反對相府的提議。”
這世道便是如此,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對兒子還能以孝道來壓,對丈夫,就只能看對方人品了。
多少人家,當家主母看似威風體面,平時也能和夫君爭吵一二,可一旦遇事意見不同,最終能決定的還是男人。
男人或許因為種種考慮選擇聽妻子的,若是不願聽,便如老夫人這般了。
薛寒攥了攥拳,再問:“秋六姑娘怎麼說?”
老夫人苦笑:“伯爺是一家之主,他決定的事連老身都勸不了,蘅兒一個當孫女的又能如何?只能認命了。”
認命?
薛寒心生一種違和感。
阿蘅她……是認命的人?
“秋六姑娘接受做妾?”
“不接受又能如何?蘅兒是個自尊心強的,不肯向康郡王府開口。”老夫人深深看薛寒一眼,端起茶杯,“出來有一陣子了,老身也該回去了。”
該說的已經說了,這少年郎若在乎六丫頭,自然會做些什麼。若是不在乎,說下去不過自取其辱。
“老夫人慢走。”
薛寒回皇城司的路上,胡四不知從何處竄出來,擠眉弄眼問:“大人見到秋家老夫人了吧?”
薛寒心情正糟,睨胡四一眼:“你眼睛抽筋了?”
“大人,別不好意思說啊,是不是秋家老夫人想把秋六姑娘許配給你?”
薛寒腳下一緩。
永清伯老夫人與其說是想把孫女許配給他,不如說是無奈下的求助。
想到秋蘅眼下艱難處境,薛寒沒有與胡四聊這個的心情,淡淡道:“不要胡亂猜測,壞人清譽。永清伯府那邊繼續盯著,若有情況及時報我。”
“是。”
胡四老實應了,暗暗腹誹:大人就是口不對心,天天盯著人家姑娘就不怕壞人清譽了。
薛寒回到皇城司,靜靜獨坐,腦海中浮現少女眉眼沉靜的樣子。
如阿蘅這樣的女子,也無法擺脫家中壓迫嗎?
那他來助她擺脫。
第145章 買賣黃了
薛寒思慮片刻,去見薛全。
“寒兒有什麼事?”見到薛寒,薛全笑眯眯問。
自打薛寒救了太子,薛全態度就好了許多。
薛全深知,他現在的風光來自靖平帝,而總有一日靖平帝會老的。等到江山換人來坐,他這個先帝寵宦就很難繼續風光了。
恰好養子救了儲君,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將來養子能在新君面前得臉,他這個養父總差不到哪裡去。
以前薛寒對薛全來說是仰他鼻息的無根之萍,而現在很可能是他晚年安穩生活的保障,態度自然不同。
而這種態度變化,也讓薛寒在這種時候選擇來見他。
“孩兒今日接到了秋六姑娘求助。”薛寒小小改動了一下實情。
薛全挑眉:“哦,求助什麼?”
“方相想納秋六姑娘為方三公子的妾室。”
薛全面露驚訝:“秋六姑娘怎麼與相府扯上聯絡的?”
康郡王府,福王府,崔家,現在又是相府,哦,還有他這個養子……一個小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
“說是在靈微觀遇到的……”薛寒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沒想到卻招來這樣的麻煩,秋六姑娘別無他法,只好向孩兒求助。”
薛全深深看薛寒一眼,語氣莫名:“那你打算怎麼幫她?”
“孩兒只能求助父親。”
“求助為父?”
薛全一聽薛寒提到秋蘅,就猜測莫不是要他去向永清伯府提親,心中不滿早就攢著了,聽了薛寒這話倒是火氣稍緩。
不管怎麼樣,這小子態度尚可。
“為父能做什麼呢?”
“孩兒想請父親去向方相說一聲,秋六姑娘是孩兒看中的姑娘。”
“那之後呢?去永清伯府提親?”薛全似笑非笑問。
薛寒再清楚不過養父不會這麼做,而他若是表現出急切只會更氣,因而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秋六姑娘曾當眾表明心悅林乘風,孩兒還在等秋六姑娘改變心意。”
這就是說一切只是維持原樣。
薛全卻不放心:“那要是秋六姑娘說改變心意了呢?”
別人不知,他還能不知,那丫頭又不是真的喜歡林乘風。要是趁此機會賴上養子,豈不是啞巴吃黃連。
薛寒輕笑:“秋六姑娘不會的,她有分寸。”
知道了阿蘅與小賊是同一人,那故意打向他傷處的一掌,那毫不留情踢向他下身的動作……他怎麼會自作多情以為阿蘅心悅他。
是他心悅阿蘅,才令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薛全仔細打量薛寒神色,不由意外。
寒兒竟真覺得那丫頭對他無意?
“況且——”薛寒頓了頓。
“況且什麼?”
薛寒對上薛全沉沉目光,平靜道:“秋獵時方相也在。方相明知孩兒中意秋六姑娘,卻要為孫兒納秋六姑娘為妾,看來並未把父親放在眼裡。”
薛全嗤笑:“你這是在挑撥為父與方相的關係?”
朝中上下都知道他與韓悟不睦,但與方相關係不錯。
“孩兒只是如實說出聽聞此事後的感受。”
薛全沉默了。
挑撥也好,實話實說也罷,寒兒有一點沒說錯,一旦相府納秋六姑娘為妾的訊息傳開,難免有人覺得方相不把他當回事。
誰讓滿朝文武都知道寒兒心悅那丫頭呢,他薛全不要面子的嗎?
薛全不語,薛寒就靜靜等著。
許久後,薛全淡淡道:“這個忙為父可以幫,但你要記著說過的話,對秋六姑娘只有內疚,並無男女之情。”
“孩兒記著,多謝父親。”
既然決定插手,未免夜長夢多,薛全當日便約了方相見面。
“有些日子沒與薛公公喝茶了。”方相笑著,親自為薛全添茶。
“是呢。”薛全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深深嘆口氣。
“薛公公這是遇到了煩心事?”
“到了咱們這般身份,煩心的也就是子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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