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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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嬤嬤應聲是,送秋蘅出了楊夫人的屋子,穿過堂廳到了屋外。
“蘇嬤嬤回屋吧,這個時候外面陰氣重。”秋蘅立在臺階上,體貼道。
“秋六姑娘好走。”
蘇嬤嬤可不敢客氣,忙閃身進屋,又壓不下好奇心,偷偷向外看。
只見那長裙曳地的少女輕飄飄移出丈遠,幾息間就不見了蹤影。
蘇嬤嬤往後退一步,靠著門框唿吸粗重。
怎麼辦,怎麼辦,秋六姑娘真的不是人啊!
好一會兒後,蘇嬤嬤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楊夫人屋裡。
楊夫人雙目灼灼,絲毫沒有睡意,一見蘇嬤嬤就問:“秋六姑娘走了?”
昏暗燭光遮掩了蘇嬤嬤蒼白如紙的臉色:“是。”
“蘇嬤嬤。”
“奴婢在。”
楊夫人目不轉睛盯著空無一物的高几:“我真的見到三郎了。”
蘇嬤嬤心一抖,望著燭光映照下那張消瘦憔悴的臉,強扯出笑容:“夫人見到了就好。”
“可下次見到三郎,要七日後了。”楊夫人捂臉,簌簌流淚。
蘇嬤嬤不知說什麼,只覺室中殘香令人煩悶。
“蘇嬤嬤,明日一早就請秋六姑娘過來用飯,再去一趟永清伯府,就說我要留秋六姑娘小住月餘。”
“是。”
秋蘅回到屋中,推窗而坐。
寒風湧進來,捲走她衣衫指尖沾染的香氣。
窗外夜色如墨,月孤星寒,再過一段時日恐怕就要落雪了。
楊夫人如願“見到”了兒子,她如願取得了楊夫人的信任。事情進展到現在還算順利,之後就是熟悉相府防護佈置,爭取儘快找到那些證據。
第二日再見楊夫人,楊夫人明確提出了要留秋蘅小住的事。
見她面露難色,楊夫人掃一眼蘇嬤嬤。
蘇嬤嬤立刻奉上一個匣子並開啟,滿滿的金花生、金豆子、金瓜子閃花人眼。
“我知道秋六姑娘有講究,一次只收百兩銀。這與那個無關,是留秋六姑娘在相府小住的補償,畢竟讓你離開熟悉的地方這麼久。”楊夫人清醒時說話是很妥帖的。
“那就多謝了。”秋蘅沒有推扯,“蘇嬤嬤去伯府傳話時麻煩把這個帶過去,交給芳洲。”
蘇嬤嬤下意識點頭,抱著匣子到了永清伯府時,心情還怪怪的。
白日裡,秋六姑娘看著滿匣金子的時候又挺像個人的。
這一次老夫人見到蘇嬤嬤,就發現蘇嬤嬤言語神態間客氣多了。
“交給芳洲?”老夫人心中警惕,“這不像是伯府帶過去的。”
“是我們夫人給秋六姑娘的,秋六姑娘讓奴婢帶過來。”
等蘇嬤嬤離去,芳洲也到了。
“阿蘅讓蘇嬤嬤帶給你的,開啟看看。”
芳洲猶豫了一下。
老夫人臉一沉:“我是阿蘅的祖母,還不能看了?”
相府大太太給阿蘅的東西,不看看怎麼放心,能堅持到這婢子過來已經不錯了。
芳洲聞言,默默把匣子開啟,屋中頓時響起抽氣聲。
老夫人不由半站起,看直了眼睛。
大丫鬟春草捂著嘴,只有一個念頭:六姑娘真有錢啊!
老夫人震驚過後,臉色一變。
這麼多金子,相府大太太莫不是想買六丫頭的命吧!
“趕緊帶走。”想想不能做什麼,老夫人只覺心堵,衝芳洲擺擺手。
薛寒是在休沐日再次登了相府的門,弔唁方三公子。
家中有喪事,方相沒有外出應酬,聽聞薛寒來了,親自去見。
“方相。”
方相看著眉目清俊的少年郎,露出淡淡笑容:“薛公公好福氣啊,兒孫越來越出息了。”
“方相過獎,薛寒愧不敢當。”
“當得起。老夫聽今上誇了你好幾次,真是年少有為。”
“今日晚輩過來,除了弔唁,還想見一見秋六姑娘。”
“秋六姑娘?”秋蘅來相府小住這種小事並沒傳到方相耳中。
“是,晚輩送帖子去永清伯府,聽伯府說秋六姑娘來相府了。”
阿蘅已經在相府數日,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對他來說,確認她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第167章 書齋中
方相聽了薛寒的話,道:“這個老夫還真不曉得,等我打發人去問問。”
很快去問的僕從回話:“秋六姑娘這幾日住在大太太院中。”
方相心中疑惑,面上半點不露,對薛寒道:“秋六姑娘確實在相府,這邊人多雜亂,你去九回亭等她吧。”
“多謝方相。”薛寒拱手,隨帶路的僕從離開。
方相抬腳去了老妻那裡。
“相爺怎麼過來了?”老夫人對方相的到來有些意外。
丈夫事務繁忙,不管是休沐還是平時,要麼在前院會客,要麼在書齋見人,鮮少往她這裡來。
“楊氏那邊是什麼情況,為何永清伯府的六姑娘住進了她院子裡?”
“這個啊,我倒是聽說了。”老夫人一聽是這種小事,就放心了,“自從三郎走了,楊氏悲傷過度一直緩不過來,直到秋六姑娘登門,哄得她竟有些精神了……”
相府日常事務由楊夫人打理,楊夫人要留一個小姑娘小住完全不必向老夫人稟報,老夫人也是擔心楊夫人承受不住喪子之痛,才多了一些關注。
“秋六姑娘登門做什麼?”
老夫人笑笑:“先前永清伯府拒絕了沖喜的事,還不是怕咱們相府報復。永清伯自己沒什麼本事,倒是另闢蹊徑,送孫女來討楊氏歡心。”
“原來是這麼回事。”方相這才弄清楚了,“楊氏真因為秋六姑娘好些了?”
老夫人點頭。
“永清伯還真是個人才。”方相嗤笑,叮囑一聲,“回頭讓人去和楊氏說一聲,之後要是不合心意了,也莫要怠慢了那丫頭,把人好好送走就是。”
老夫人目露疑惑。
方相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薛全的養子薛寒對那丫頭一片痴心,去永清伯府見不到人,巴巴尋到相府來了。”
也不知道薛全那麼個人精,怎麼養出了個痴情種。
不過這樣也好,那小子得了今上青眼,又對太子有救命之恩,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要是於女色上再理智冷淡,就讓人不得不忌憚了。
他現在與薛全交好,可不代表一直會交好。
老夫人撇了一下嘴:“現在的年輕人啊,真不像樣子。”
楊夫人院中,秋蘅聽聞薛寒在前邊亭中等她,深吸一口氣。
薛寒又來了!
薛寒,絆腳石,薛寒,絆腳石……
一直走到九回亭外,亭中“絆腳石”轉過身來。
領秋蘅前來的僕從識趣沒有再跟著。
秋蘅走進亭中,揚起唇角:“薛寒,你怎麼來了?”
誰讓他說會娶她時,她沒有明確反對呢。一時貪心,多出麻煩是她活該。
薛寒凝視著走到近前的素衣少女,見她氣色精神不錯,才放了心。
“聽伯府那邊說你來相府好幾日未歸,我不放心,來看看。”
“哦,你去伯府找我了。”秋蘅笑笑,心道某人還挺會找理由,恐怕是盯梢的人稟報了她來相府的訊息,他特意去一趟伯府過了明路。
“阿蘅,你什麼時候回伯府?”
“我答應楊夫人,陪她到方三公子出了七七。”
“要住那麼久?”薛寒擰眉,“為什麼?”
秋蘅嘆口氣:“先前相府要我給方三公子做妾,沒成,又想納我四姐,也沒成。這不就把相府狠狠得罪了,祖父為此夜不能寐。我就試著討好一下楊夫人,好為伯府解憂。”
薛寒默默看著秋蘅,一個字也不信。
不得不承認,阿衡每次找的理由都很恰當。如果不是他發現阿蘅就是那身手高強的小賊,恐怕很難生出疑心。
“怎麼了?”見薛寒不語,秋蘅問。
她知道,薛寒不會信。
薛寒已經窺見了她一部分秘密,既然沒有挑明,她樂得裝煳塗。
他一點點發現她所圖謀的事,也是一點點接受的過程,比立刻讓他選擇立場要穩妥許多。
“不管怎樣,要保障自己的安全。”薛寒亦在心中嘆氣。
就讓他看一看,阿蘅到底要做些什麼。
“你放心。”
“那我走了。”
“嗯。”秋蘅輕輕點頭,“等我回了伯府,你再找我吧。”
“好。”薛寒一口答應,先走出涼亭。
秋蘅目送他遠去,走向帶她來的僕從:“勞煩帶我回楊夫人院子吧。”
這九回亭,離奸相書齋所在院子倒是不遠。
秋蘅餘光輕瞥書齋方向,隨僕從往後院走去。
夜深人靜,只有若有若無的誦經聲從方三公子停靈的院落傳來。一隊護衛與另一隊交接,按部就班做著巡視的差事。
而在他們交接時,一道身影悄然而過,進了書齋所在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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