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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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露出無奈的笑:“我自出生身體就不大好,隨著長大漸漸好轉,十五歲時卻患了頭疾。許是氣候原因,去南邊小住頭痛會有所緩解,最後挑了令我感到舒適的隨雲縣靜養。”
“凌世子回京,是頭痛之症好了嗎?”
“嗯,這頭疾來得沒有徵兆,好得也突然。”
“好了就好,恭喜凌世子了。”秋蘅真心為凌雲感到高興。
凌雲想說還是習慣聽少女叫他“白大哥”,卻明白以如今身份並不現實,沉默了一瞬道:“阿蘅……變了許多。”
“家遭變故,人都會變的。”
凌雲眼裡有了自責:“抱歉,我要是晚些回京——”
秋蘅搖頭:“就算當時凌世子在,變故還是會發生的。能再見到凌世子我很高興,不過以後凌世子不要叫我阿蘅了,叫我秋六吧。”
凌雲沉默更久,道:“有外人在的時候,我會記得。”
“那我去縣主那邊了。”秋蘅屈了屈膝,向前走去。
凌雲喊住她,懇切道:“阿蘅,以後要是遇到難處需要幫忙,一定和我說。”
秋蘅聽了這話,突然想到一個人。
不久前,她才從那位皇城使薛寒口中聽到同樣的話。
微一沉吟,秋蘅道:“倒是有件事想請凌世子幫忙。”
凌雲眼裡笑意流露:“你說。”
“凌世子要是方便,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京中有沒有一位道號長清的道長。”
她認識先生時,先生已當國師很久,這時的先生按說應該嶄露頭角了。而凌世子在隨雲縣就住在道觀中,也是信奉道教之人,或許就聽過先生的名號。
“不知這位道長多大年紀,身形樣貌如何?”
秋蘅想了想,不大確定:“可能有七十歲了,身量中等,很瘦。”
她跌入深潭,從鵲湖中浮出,險些被皇城禁衛擊殺。是先生洞悉她的來處,引她見國君,從此長居宮中。
她問過先生年紀,先生說他有百歲了,那現在應是七十左右。
這也是她推測先生在此時不會籍籍無名的原因,都說出名要趁早,古稀之年的先生總不會還默默無聞吧。
其實,七十歲的先生當國師都不早了。
“這個年紀,又知曉道號,找起來應該不難。”
“道號也許是別的。”
先生經歷了城破南逃,大半國土淪陷,改了道號也有可能。
“那也無妨,古稀之年的道士本就不多,先按年紀打聽,再確認就是了。”
“多謝凌世子。”
“阿蘅什麼時候認識的這位道長?”凌雲是猶豫了一會兒才問出這話的。
他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可他總覺得阿蘅對他疏遠了,忍不住透過這個問題來判斷自己的感覺有沒有錯。
秋蘅彎唇:“認識凌世子前就認識了。那時道長遊歷到隨雲縣,教了我香佩製作之法。”
“就是阿蘅所戴的蝴蝶嗎?”凌雲眼神歡喜落在少女腰間垂下的飾物上。
這歡喜卻是因為發現阿蘅對他還是親近的。
“嗯,這就是香佩。”秋蘅取下蝴蝶香牌,遞給凌雲看。
“大巧若拙,雅俗共賞,香佩定會很快風靡京城。”
阿蘅的名聲,也會隨之傳開的。
凌雲目送秋蘅遠去,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婢女領著秋蘅返回設宴處,悄悄打量一臉平靜的少女。
剛剛世子與秋六姑娘交談,她避至一旁,但一開始世子那聲“阿蘅”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沒想到世子與秋六姑娘是舊識。
當然她是不會去王妃面前嚼舌的,多嘴的下人或能討一時好處,往往下場好不了。
“秋六姑娘回來了。”
熱熱鬧鬧的氣氛中不知誰喊了一句,秋蘅很快被圍住。
宴散回去的路上,看著秋蘅波瀾不驚的樣子,秋芙酸了一句:“六妹今日好風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壽星。”
秋萱嘴角一抽。
不是在郡王府的時候,張嘴就是“我六妹”了。
秋蘅也不在意秋芙的酸言酸語,從荷包裡摸出一塊紅豆糕吃起來。
這場生辰宴,她沒有吃幾口,肚子還餓著。
“六妹妹吃的是紅豆糕嗎?”秋瑩想到那胡餅下意識嚥了咽口水,明知故問。
秋蘅點頭:“是啊,芳洲做的。”
“芳洲做的啊……呵呵,一定很好吃……”
秋蘅再點頭:“確實很好吃。”
荷包裡只放了兩塊,不夠分,只好自己吃了。
秋瑩沒等來秋蘅的客氣話,艱難移開了視線。
紅豆糕的香甜味卻直往人鼻中鑽。
秋芙臉色隱隱發黑:死丫頭一定是在報復!
之後幾日,請帖如雪花飛進了永清伯府,全是請秋蘅去做客的。
而秋蘅在其中發現了一張不一樣的。
第17章 他為何這樣
那帖子裡只寫了時間、地點,落款不是名字,而是一隻寒鴉。
秋蘅知道了帖子來處——薛寒薛大人。
有了永清伯發話,秋蘅現在只需要請示後就能出門,但她還是選擇了翻牆。
她透過永清伯解決被拘在冷香居的問題,是為了能出入那些官宦之家,為將來行事做準備。而平時光明正大出門還是太麻煩了,丫鬟、僕婦、車伕都不能少,遠不如翻牆方便。
二人約見的地方是一間茶肆,秋蘅到時,薛寒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也是一個人,沒有帶隨從。
“薛大人。”秋蘅取下帷帽,乖巧問好。
“秋六姑娘請坐。”茶香嫋嫋的雅室中,少年聲音清朗,完全看不出令百官忌憚的皇城使的氣勢來。
秋蘅依言坐下,語氣緊張期待:“薛大人,是不是有兇手的訊息了?”
薛寒看著一臉忐忑的少女,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是查到了那人身份。”
“他是誰?”
“那人出身顯貴,秋六姑娘慎重考慮一下,真的要知道嗎?”
秋蘅聽了這話,沉默了。
在旁人看來她的沉默是在糾結,其實她是驚訝。
在她預計中,韓悟的這個把柄被薛全抓到後無論怎麼用,真兇的身份定會讓她知曉。畢竟她是苦主,是“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而薛寒竟給了她選擇的機會。
難道說,兇名在外的皇城使薛大人,實際上是個憐貧惜弱、心地善良的君子?
“我想知道,請薛大人告訴我。”
“殿前都指揮使韓悟之子,韓子恆。”
少女聽完,羽睫顫了顫,眼裡流露出恍然與憤怒:“這個人,我見過。那日我隨祖母出門……”
“秋六姑娘有什麼打算?”
“我要報官。”少女一字字道。
氣質冷淡的少年臉上浮現結結實實的驚訝,令他淡漠的眉眼多了幾分鮮活:“報官?秋六姑娘,你如今是伯府貴女,出面告官恐怕會引來許多非議。”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為養父討一個公道。”秋蘅起身,對著薛寒深深一禮,“多謝薛大人替我查明真兇,以後若有機會,我再報薛大人的大恩。”
她轉身,一步,兩步——
身後聲音傳來:“秋六姑娘留步。”
秋蘅轉過身去,靜靜看著喚住她的少年。
這位薛大人真年輕啊,年輕到讓她的判斷沒了底氣。
而很快,秋蘅就發現自己又想錯了。
“秋六姑娘如果一定要報官,我去和令祖父說。”
秋蘅面露錯愕:“祖父不會答應的。”
“他會答應的,秋六姑娘再等一等。”
很快永清伯就見到了薛寒。
“六丫頭的養父是被韓都指揮使的公子撞死的?”聽完薛寒的話,永清伯腦子嗡嗡的,彷彿被一頭巨象橫衝直撞過。
忍著頭疼,他深吸一口氣:“薛大人怎麼會——”
薛寒一笑:“先前冒昧去貴府叨擾,見令孫女嫻靜淡定,手如柔荑,不似農家女。薛某還是不放心,就派人去了南邊調查,這一查沒想到有意外收穫。”
永清伯心頭一凜。
皇城司——不,薛寒的養父薛全薛公公,要拿此事做文章?
“伯爺既已知曉,要為令孫女作主吧?”
“比如——”永清伯試探問。
“比如報官,讓惡徒受到律法懲處。”
永清伯臉色大變:“使不得使不得。她一個姑娘家,怎麼能捲入官司中?”
“家父覺得,忠孝之名遠勝其他。”
果然是薛公公借題發揮!
永清伯冷汗直冒:“薛大人,那韓都指揮使實在不是永清伯府能得罪的啊。”
薛寒冷笑:“伯爺怕得罪害了令孫女養父的韓家,卻不怕得罪願意為令孫女抱不平的皇城司?”
永清伯快哭了。
他一個都不敢得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薛寒語氣一轉:“或許伯爺不知情,秋六姑娘一片孝心為養父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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