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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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寒伏拜:“微臣領旨!”
呂中丞亦站出來:“臣領旨。”
方相踉蹌後退,面如金紙。
相府那邊,老夫人安排了一波又一波人去給方相送信,苦於被攔在了皇城外。
再然後,就等來了更多官差。
“走水啦,相爺書齋走水啦!”許多人奔走唿喊,端盆提桶去救火。
薛寒望一眼方相書齋所在方向,對這場突然的起火絲毫不覺奇怪。
那間密室中存放的可不只方相收受齊人賄賂的帳冊,還有其他。
沒有這場火,不知多少人要夜不能寐。
薛寒深知抓大放小的道理,方相在這個位子上多年,與百官勳貴利益糾纏,盤根錯節,真要讓所有帳冊公之於眾,面對的就不光是來自方相的阻力。
要知道今上可不是什麼心志堅定的人,他利用先機爭取到搜查相府的機會,等與方相有利益牽扯的人反應過來,就不會這麼順利了。
現在燒了也好,省得那些人擰成一股繩,拼死保下方相。而燒光了暗帳,與方相同一條船的人就會盼著方相閉嘴了。
死人才能真正閉嘴,守住要命的秘密。
薛寒想,有了這場火,或許能更順利找出那些贓物。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搜查相府!”
最先趕回來的是方相次子,一臉戾氣攔住薛寒。
“奉聖諭搜查,阻攔者視為抗旨!”
到了這種時候,薛寒自不會再留情面,一個眼色,立刻有手下把攔路的拖開。
混亂哭喊,不絕於耳,天將要黑時一人高喊:“薛大人,在這個庫房裡,找到了!”
許多人立刻趕過去,看著滿庫奇珍滿心震撼。
這裡面隨便一樣,能買多少人的命啊!
當一樣樣珍寶呈到靖平帝面前,靖平帝怒不可遏:“徹查!”
國庫和他的私庫都沒這麼多好東西,畢竟還有北齊特有的奇珍!
接下來就是大理寺、御史臺等多個衙門介入,共同審理方相收受北齊賄賂一案。
而經過幾日緩和,靖平帝終於有心思向薛寒詢問細節。
“你是怎麼知道方元志書房中有密室的?”
一旁薛全面無表情,心中並不平靜。
今上問得好,他也想知道他這個養子怎麼長了這麼大本事。
第175章 方家覆滅
薛寒知道靖平帝定會問起,把早就想好的話說出:“因為秋六姑娘。”
靖平帝愣住:“怎麼會因為秋六姑娘?”
這與一個小姑娘有什麼關係?
“薛寒,你可莫要和朕開玩笑,總不能是秋六姑娘告訴你方元志書房有密室的吧?”
一旁薛全眼神冷冷,積蓄數日的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方相倒臺於他也是不小損失,他這個隱相插手朝堂上一些事離不開方相配合,若換一個人坐上方相的位子就沒這麼便利了。
而因為方相收受北齊賄賂一案太過引人注目,這幾日他還沒機會找薛寒聊聊。
看著白楊般挺拔沉靜的少年,薛全生出一個念頭:這小子似乎翅膀長硬了。
這讓他心一沉,眼神更冷了。
“回稟陛下,確實是秋六姑娘告訴微臣有密室的。”
靖平帝一臉懷疑:“哦,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是這樣,皇城司盯梢疑似細作的三人,發現他們去了方相府上吊唁。微臣聽說秋六姑娘就在相府,便藉著與她見面的機會拜託她留意方相動靜,沒想到她竟不顧危險潛入方相書房,發現了密室所在……”
薛寒這話真真假假,是與秋蘅商量好的。
拷問那位北齊細作時就從他口中得知,三人在夜入相府送禮之前就藉著弔唁去過相府,與方相定好了送禮時間。
有了這個訊息,就可以巧妙調換一下順序,皇城司先發現細作開始盯梢,再發現細作去相府弔唁,於是拜託正好在相府的秋蘅留意,這樣既能掩蓋秋蘅住進相府的目的,又能讓世人知道秋蘅在剷除奸相這件事上的功勞。
薛寒想到他提出這些說辭時,少女擺手拒絕的樣子。
她說:功成不必在我,令奸相伏誅最重要。
但讓他獨領功勞,他做不到。
是因為他懷疑阿蘅才派人盯著,從而意外發現了細作。也是因為阿蘅發現了密室,記下了開啟密室的機關,他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得到方相通敵證據,甚至那本暗帳都是阿蘅拿到的。
可想而知,若他對方相沒有動作,手裡握著暗帳的阿蘅定會有所行動。知曉了阿蘅做的那些事,他不會自大認為沒有他,阿蘅就辦不成事。
這功勞並非今上的獎賞,而是鏟奸除惡的榮光。
世人應該知曉阿蘅的付出。
靖平帝聽得瞠目結舌:“秋六姑娘竟然潛入了方元志書房?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做到的?”
薛寒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道:“秋六姑娘聰明機智,勇氣非凡。”
至於如何潛入的細節,一個字都沒提。
而靖平帝聽了這話,立刻想起了秋蘅在秋獵時引開黑熊救下容寧郡主的事,對她能潛入方相書房頓時沒那麼震驚了。
“這樣看來,還多虧了她。”靖平帝感慨一句,沒有再說什麼。
該罰的還沒罰,該獎的自然也不急。
薛全與薛寒一同走出去。
“你隨我來。”撂下一句話,薛全負手往前走。
薛寒默默跟上。
進了房間,薛全霍然轉身,冷冷看著薛寒:“為父竟不知,寒兒有這麼大的本事。”
薛寒坦然與之對視:“監察百官是皇城司的職責,孩兒能坐上皇城使的位子離不開父親提攜。孩兒不願成為失職之人,令您失望。”
薛全似笑非笑:“不止有本事,還能說會道。寒兒,你真是長大了啊。”
“孩兒再長大,也是您的孩子。”
薛全沉下臉:“你能記著這一點就好!與方元志對上這麼大的事,你竟先斬後奏,還有沒有把為父放在眼裡?”
薛寒見薛全把火發出來,便知這一關勉強過去了。
當然他也明白,養父心中芥蒂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他一直是那個乖巧聽話的孩子還好,若以後再如對付方相這般行事,終有劍拔弩張那一日。
可人不是木偶,總會長大的。
薛寒在心中嘆口氣,面上半點不露:“孩兒不是有意如此,而是來不及。方相權勢滔天,若給了他反應時間,再想拿到他通敵證據就難了。父親應該清楚,方相身為百官之首與北齊勾結對大夏危害多麼大,放任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薛全皺著眉,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與方元志一內一外,配合還算愉快,可怎麼都想不到這廝居然通敵!
貪汙受賄,賣官鬻爵,這都正常,怎麼能勾結齊人呢!一旦大夏被北齊滅了,他們這些人和豬狗有什麼區別?
貪婪到愚蠢的地步,死了也是活該。
“這次算特殊情況,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孩兒知道了。”
應付完薛全,薛寒才走出皇宮就接到訊息:方相死了,吃了牢飯後中毒死的。
得知此事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怕方相除了與齊人勾結的事再招出別的,被人滅口了。
與方相牽扯之人何其多,想要找出來就難了。而他是死在大理寺的,這個爛攤子就與皇城司無關了。
而隨著方相一死,他收受北齊賄賂一案的審理就更為迅速,相府男丁流放,女眷列入賤籍,抄沒家產。
令人諷刺的是,相府上下被問罪時方三公子還沒出七七,尚未下葬。
唸經的僧人、道士都不見蹤影了,川流不息來弔唁的盛況彷彿一場夢,除了官差出入,更多的是知道方相罪行後來洩憤的百姓。
永清伯沒忍住去看了一次熱鬧,險些被潑到糞水,趕緊跑回了家。
“方相——不對,是奸相一家,真的完了!”
對老夫人說出這話時,永清伯感慨不已。
老夫人冷笑:“不是要把四丫頭送去相府麼?”
“這誰也沒有前後眼啊。”永清伯大感沒面子,後悔來千松堂了。
他是實在唏噓想找人說說方家的事,死老婆子竟一直等著看他笑話。
那六丫頭還跑去討好相府大太太呢,不也白費了功夫。
永清伯打發人去請秋蘅,婢女回來稟報:“老伯爺,六姑娘出去了。”
永清伯只好作罷。
街頭路邊,秋蘅喊一聲:“張伯停車吧,我自己走走。”
街上一切如常,並沒因方家的覆滅有什麼不同。但秋蘅知道,很多人的命運已然不同。
有節奏的敲門後,門內有人問:“誰?”
“鵲。”
門開啟,聶三娘忙把秋蘅拉進去。
第176章 猶可期
聶三娘拉著秋蘅,滿臉歡喜:“我就知道六姑娘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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