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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一滯,但見孫女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又覺得不行:“咳,也不必急著做決定。”

“祖母的意思是?”

“再觀察觀察。但得讓他知道,他那麼做不厚道。咱們要是毫無反應,他下次說不定更過分。”

“祖母睿智。”

老夫人滿意了,回到先前的話題:“你保證去湯泉別再惹事。”

“祖母放心,絕對不會惹事的。”秋蘅信心十足。

近期最重要的事順利完成,下一步還沒開始,只是去泡泡湯泉而已。

永清伯府到了。

秋蘅攙扶著老夫人來到千松堂門口:“祖母,我回冷香居了。”

“去吧。”

離開千松堂,秋蘅直接出了伯府,沒走多久就看到了薛寒。

雪未停,少年沒有撐傘,任由雪落在衣袍上。

同樣沒撐傘的少女跑過來:“你就在這乾等著啊,要是我沒來呢?”

薛寒輕笑:“我看到你在車裡了。知道我找你有事,肯定會出來的。”

“什麼事?”

“去茶樓說吧。”

秋蘅微微抬頭,唿出白氣:“薛寒,你冷嗎?”

薛寒如實道:“我不冷。”

“我也不冷。”秋蘅彎唇,“這雪雖一直下,但並不大,我們去青蓮湖邊走走吧。”

也好看一看,寒冬臘月的青蓮湖是什麼樣的。

薛寒有些遲疑:“一直淋雪,著涼了怎麼辦?”

“你要怕著涼,那就去茶樓吧。”

少年無奈嘆氣:“阿蘅,我說你。”

秋蘅反應過來,不由莞爾:“我不會著涼,那走吧。”

薛寒還在原處,望著少女單薄的背影,如突然飛來一隻蜂子,在他心尖輕輕勾了一下。

不是劇烈的疼,卻直達心底。

要經歷多少難,阿蘅才會這樣反應。她好像完全忘了世人眼中女子是要被照顧的。

“薛寒?”秋蘅走了幾步,見他未動,疑惑喊了一聲。

薛寒快步跟上:“來了。”

二人先是走著,漸漸加快腳步,最後跑起來。

青蓮湖畔空無一人,殘荷沉寂,湖面平滑如鏡。

秋蘅望了一眼,嘆氣:“果然要結冰了。”

“下雪了,要是持續兩日就會結冰——”薛寒一頓,看著秋蘅的神情嚴肅起來,“阿蘅,你不會還想著跳青蓮湖吧?”

“沒有啊,也不一定會發作……”

“這個十五,你的怪疾定會發作。”少年語氣篤定,對上那雙明眸,一字字道,“方元志死了。”

秋蘅心頭一震。

原來,薛寒已經洞悉了這個秘密。

“去西郊湯泉吧,我登門去和老夫人說——”薛寒想想剛剛街上老夫人的反應,覺得這條路可能有點難,“老夫人好像對我有些不滿。”

“嗯……祖母覺得你安排我盯著奸相,說明你對我的利用大於喜歡。”

不算秋獵那次,其實到現在薛寒也沒親口說過心悅她。別說真相不是那樣,就算是薛寒拜託她盯著奸相,她也不覺得有什麼。

事實上,她本來就不知道自己在薛寒心中有幾分重。將來若與薛全對立,薛寒如何選擇仍是未知。

薛寒聽了秋蘅所言呆了呆,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當時商議時他就說哪裡好像不對勁,原來是這裡!

秋蘅被他的反應逗笑:“過兩日我是要去西郊湯泉,今日去康郡王府約好了。”

“到時方便嗎?”

“問過了,有一人泡的池子。”

薛寒鬆口氣:“那就好。”

本來對約阿蘅出門還有幾分信心,現在沒有了……

“薛寒,你就是說去湯泉的事嗎?”

薛寒沉默了一下。

細雪在二人間無聲飛舞,潔白輕盈。

少年問出盤旋在心頭多日的疑惑:“阿蘅,你為何要對付方元志、袁成海他們?”

秋蘅抬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

雪很冷,少女白皙的手也很冷,可那雪還是一點點在掌心融化了。

“薛寒,還記得我拜託你尋找一位道長嗎?”

“記得,長清道長。”

“我會的很多東西都是他教的,也是他讓我除掉方元志這些奸佞。”秋蘅衝神情凝重的少年微微一笑,“所以我想找到他,問問他我做得怎麼樣。”

“那你的怪疾——”

“我不知道。”秋蘅想了想,只能這樣回答薛寒,“可能他們本不會這麼死,是我逆天改命的代價吧。”

第185章 共白頭

逆天改命的代價?

薛寒心頭一震,看著語氣輕鬆說出這話的少女,突然生出一股怒氣。

“他為何不自己來?”

卻要阿蘅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揹負這些。

秋蘅深深嘆息:“他太老了。”

時間長河滾滾向前,任是多麼驚才絕豔的人物都回不到過去,空留無數遺憾。

除了她。

上天給了她逆流而上的機緣,卻又要懲罰她做出的改變。不得不說,上天也挺矛盾的。

“等過了十五,我和你一起去找。”

“好。”

雪好像大一些了,紛紛揚揚,圍繞著二人。

“阿蘅,下一個是誰?”

“暫時不能告訴你。”秋蘅俏皮偏頭,心中卻苦笑。

薛寒沒再追問,目光投向湖面。

雪落沒有聲音,湖水也凝滯了。短暫的安靜後,秋蘅問:“相府大太太、蘇嬤嬤她們如何了?”

“楊夫人受刺激神智有些失常,碰壁死在了方三公子靈前,蘇嬤嬤被香沙河畔一家青樓買了去。”

知道了蘇嬤嬤下場,秋蘅沒再問了。

薛寒反而好奇:“我還以為,你會問方姑娘情況。”

相府上下加起來數百口,具體到個人去處不可能全記在腦子裡,薛寒留意到的是秋蘅打交道多的。

“當初與蘇嬤嬤起過沖突,就好奇問問。至於方姑娘,沒什麼想問的。”

蘇嬤嬤害得芳洲家破人亡,問清楚她的下場是給芳洲一個交代。而方蕊享了家族的福,受了家族的害,下場如何她並不感興趣。

天之驕女零落成泥,終歸不是什麼讓人覺得愉快的事。

“阿蘅。”

“嗯?”

少女眸如秋水,靜靜看來。

薛寒突然忘了說什麼,尷尬間抬手拂去落在她頭髮上的雪,更多的雪綿綿落下,掃也掃不盡。

秋蘅捂住被弄亂的髮髻:“薛寒!”

好好的抽什麼風,把她的頭當地掃嗎?

不知怎的,秋蘅就想起被眼前的人夾在腋下狂奔的事了。

哦,也是在青蓮湖。

薛寒默默收回手,瞄一眼頭髮亂蓬蓬的少女,更尷尬了。

“抱歉,就是見你頭髮上落了雪——”

“你頭髮上也有啊。”秋蘅抬手,“把頭低一些。”

薛寒微微低頭。

他似乎又長高了些,哪怕秋蘅身量放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也不得不微微踮腳,報復般拂落他頭髮上的雪。

雪被掃落,又有新雪落下。

秋蘅慢慢停了動作,看著泥塑般動也不動的少年,忽然笑了:“薛寒,我們這樣,就像一起變老了。”

她冰涼的手陡然被握住,整個人跌入薛寒懷中。

“薛寒——”

少年低下頭,唇落下來,先是額頭,再是她的唇。

秋蘅錯愕睜大眼睛,比發作時灼痛襲來還無助。

她被他攬著向他貼近,能聽到如雷心跳,不知是她的,還是他的。

而很快這些雜亂的念頭就沒有了,那比雪花還輕盈的吻驟然加深,讓她忘了思考其他,甚至忘了唿吸。

她只能雙手環著他的腰,閉上眼睛。

“阿蘅。”少年灼熱的氣息吹拂在耳邊。

秋蘅睜開眼,看到他眸光晦澀,唿吸凌亂,竭力剋制著自己。

在後世的那十年,秋蘅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可見多了慘事,於男女之事上多少明白一些。

她隱隱意識到他的渴求,對他將要做什麼,竟有些好奇。

薛寒卻把她輕輕推開,認真道:“阿蘅,我們要共白首。”

秋蘅心頭微微一動。

他說要共白首,而沒說會共白首,就這麼沒信心嗎?

也是,確實有些難。

想想上一次發作的劇烈,秋蘅其實也沒信心。

熱烈的心漸漸冷卻,只剩難過。

真討厭,遇見薛寒這塊絆腳石,不但礙她的事,還擾亂她的心……

“阿蘅?”

秋蘅回神,踮腳,抬頭,輕輕親了一下薛寒臉頰。

薛寒的臉騰地燒起來,眼神亮如寒星。

心潮澎湃的少年聽心上人輕聲許諾:“好,我們要共白首。”

雪仍然沒有停的意思,天已漸晚。

“回家了。”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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