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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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蘇嬤嬤出門的是一位粗使丫頭:“蘇媽媽白日都會出去走一走,當時就她一個人,正是大家休息的時候……”
青樓妓館作息與尋常人顛倒,白日冷清,夜裡熱鬧。
“自蘇嬤嬤來了你們這兒,有沒有人找過她,或是打聽過她?”
老鴇搖頭:“沒有。”
“帶我們去看看發現屍體的地方。”
薛寒發話後,老鴇親自領路,走到一處停下來:“那日就是在這裡發現的。”
這兩日天氣更冷,河面已結了冰,白花花一片晃人眼睛。河邊數不清的腳印有深有淺,層層疊疊,十分凌亂。
“蘇媽媽的屍體呢?”
“這——”老鴇猶豫了一下,頂著薛寒淡漠的眼神,吭哧道,“草蓆卷著丟到亂葬崗去了。”
問清具體位置,胡四警告老鴇:“皇城司過問的都是要案,不許對旁人多嘴。”
“是,是,奴家絕不亂說。”
離開香沙河,見薛寒直接往亂葬崗的方向走,胡四忍不住問:“大人,六姑娘還去啊?”
又是青樓,又是亂葬崗,大人難不成把紅豆糕當手下用了?
秋蘅指指自己的臉:“折騰半天,只去一個地方豈不虧了。”
胡四:“……”吃虧是這麼算的嗎?
三人趕到亂葬崗,放眼望去白骨累累,陳屍數具,好在滴水成冰的天氣,味道尚能忍受。
一隻大黑耗子突然竄過,把胡四駭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察覺不對,低頭看到踩著一截手臂,飛快跳到一旁。
“不是人來的地方啊!”胡四忍著噁心欲哭無淚,再看薛寒和秋蘅一個面不改色一個雲淡風輕,一下子沉默了。
合著他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
“在這裡。”薛寒拿木棍扒開已經鬆散的草蓆,露出裡面的屍體。
秋蘅看了一眼:“是蘇嬤嬤。”
“胡四,你叫陳仵作來一趟。”
胡四離開後,薛寒指指來時路:“去那邊等吧,這裡不適合久待。”
秋蘅點點頭。
二人走到上風口,頓覺唿吸順暢許多。
“蘇嬤嬤藉著調教人發洩怨氣,不像是會自殺的。”秋蘅望著那捲草蓆,語氣冷漠。
都淪落到青樓了還欺辱更弱勢的人,蘇嬤嬤的惡刻在骨子裡,死不足惜。
“是不太可能自殺。陳仵作很有經驗,等他來了看看。”
“薛寒,要是蘇嬤嬤死於謀殺,你說會是什麼人呢?”
風有些大,秋蘅攏了攏微紅的指尖。
薛寒拉秋蘅走到避風處,鬆開她的手:“倘若是被人謀害,而香沙河那邊沒有線索的話,只能先調查方家女眷、僕役如今情況,再盤問蘇嬤嬤與哪些人結過仇……”
“那太興師動眾了。”
薛寒沒有否認:“除非有目擊者,不然確實不太好查。方家人目前自顧不暇,外面的人對蘇嬤嬤下殺手,尋仇報復的可能不大,更像是——”
秋蘅接話:“更像是蘇嬤嬤知道什麼秘密,盤問過後滅口?”
薛寒看著秋蘅,眼底情緒湧動,聲音卻冷靜:“阿蘅,蘇嬤嬤知道的……是你的秘密嗎?”
如果蘇嬤嬤死於謀殺,方家出事前與蘇嬤嬤打交道最多的外人就是阿蘅了,是有人懷疑阿蘅什麼嗎?
阿蘅也是這麼想,所以找他調查?
“薛寒,你也覺得蘇嬤嬤的死很可能是衝我來的?”
薛寒一時沒有回答。
關心則亂,他反而不能輕易給出答案。
胡四帶著陳仵作來了。
“大人。”
薛寒微微頷首:“勞煩陳仵作。”
陳仵作細緻檢查過,回稟情況:“沒有明顯外傷,但在後脖頸處有幾道較深痕跡,看起來像是——”
胡四心急問:“像是什麼?”
“死者符合生前溺水,後勃頸處出現的深痕,推斷很可能是有人抓著她後脖頸,按入水中溺斃……”
聽陳仵作說出推測,胡四嘖嘖兩聲:“還真是被人弄死的啊。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你和陳仵作先回去。”
怕陳仵作留意到女扮男裝的秋蘅,胡四應聲是,帶陳仵作離去。
秋蘅深深看一眼重新捲起的草蓆,有了決定:“薛寒,我們也走吧。”
倘若蘇嬤嬤是被人報復,她沒有閒心幫著申冤。而要是衝她來的,把陳仵作檢查的情況告知官府定會打草驚蛇。
一卷破草蓆留在這裡,挺適合蘇嬤嬤的。
第196章 陰差陽錯
這樣的天,街上行人稀少,秋蘅與薛寒慢慢走著。
“薛寒,蘇嬤嬤的死,我覺得沒必要耗費大力氣調查下去。”秋蘅理著思緒,“如果是她作惡招來的報復,那是她咎由自取。如果是衝我來的——”
薛寒看著少女沉靜的眼眸。
秋蘅微微一笑:“你剛剛不是問蘇嬤嬤知道的是我的秘密嗎?我想了想,蘇嬤嬤可能認為我不是人。”
薛寒眼神微變,想到數月前他發現阿蘅總在月圓之日泡在湖水中,也生出過阿蘅是精怪的荒唐念頭。
見薛寒神色有異,秋蘅莞爾:“是不是覺得蘇嬤嬤的想法挺荒謬的?”
薛寒沉默一瞬,點頭:“是挺荒謬,怎麼會有人這麼想?”
“所以被問去了,又怎麼樣呢?”秋蘅語氣淡淡,很看得開,“抓大放小,知道蘇嬤嬤死於謀殺,可能存在一個留意我的敵人,已經是收穫了。”
薛寒皺眉:“若真有這麼一個人,找出來才能放心。”
秋蘅搖頭:“對蘇嬤嬤動手的人如果是為了打探我的事,而與蘇嬤嬤自身無關,圍著蘇嬤嬤調查沒有用的。”
薛寒明白秋蘅的意思。
兇手認為蘇嬤嬤可能知道阿蘅的事而找上她的話,蘇嬤嬤本人的關係網就沒了價值。
“若真有這麼個人,那他後面定會有動作,以靜制動是最省力的。”秋蘅避開路面泥濘,“也可能蘇嬤嬤的死與我沒有半點關係,那就最好不過了。”
“那你多加小心。”
秋蘅揚唇:“我好好做秋六姑娘就是。”
她也好奇,假如那人存在,聽蘇嬤嬤說她是鬼魂精怪,會是什麼反應呢?
與薛寒告別回到伯府,秋蘅洗臉梳頭,恢復了本來模樣。
“四姑娘來找你,我說姑娘研究起香來就忘了其他,她就沒打擾。”芳洲把一個匣子拿來,“四姑娘給姑娘的。”
秋蘅開啟,匣子中是數朵絹花。
“做得真好,像真花似的。”芳洲輕輕碰了碰花瓣,不由驚歎,“這是四姑娘做的嗎?”
“不管是不是,都是心意。”秋蘅很喜歡收到的這份禮物,“馬上要過年了,我也做些香佩吧。芳洲,你喜歡什麼樣式的?”
“我嗎?”芳洲沒和秋蘅客氣,“我喜歡鳥雀,過年了,要是喜鵲就更好了。”
“芳洲喜歡喜鵲樣式啊。”秋蘅生出微妙的喜悅。
芳洲可不知道她是“鵲”,這種感覺就像她們是註定的好友。
芳洲眼神明亮:“鳥雀多好啊,想飛到哪兒就飛到哪兒,還不用幹活。”
“原來是想偷懶了,那你快收個徒弟。”
“沒瞧見合適的嘛。姑娘,要不要吃羊肉羹?”
與冷香居的輕鬆溫馨不同,薛寒回到皇城司,只覺處處都冷。
倘若真有那麼一個人在,是因為方相倒臺,注意到阿蘅的嗎?
那除了蘇嬤嬤,有沒有其他人被找上呢?
薛寒默默思索,心中浮現一人:方蕊。
阿蘅在方家接觸最多的,除了楊氏與蘇嬤嬤,就是方蕊。
薛寒喊來胡四:“安排人悄悄打探一下成侍郎之女成素素近日有沒有出過門,務必謹慎低調,莫要讓人察覺。”
方蕊被成家買去給成素素當婢女,若真有人想接觸她,恐怕繞不開成素素。
胡四應下,忍不住道:“大人,要是不想驚動人,很可能查不到什麼。”
凡事有利有弊,想要查得快查得深,就要靠皇城司的名頭與人手,要是悄悄調查,等於放棄了這些優勢。
薛寒當然清楚,但敵人在暗,甚至可能不存在,大張旗鼓反而容易壞事。
“先查檢視。”
皇城司的人沒有三頭六臂,更沒有開天眼,遇到可疑事只能先查,至於能查到什麼,誰都無法保證。
運氣不錯,沒過兩日胡四稟報:“大人,成素素前幾日是出過門,還帶著方蕊。”
“具體哪一日?”
“蘇嬤嬤溺死的第二日。”
薛寒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蘇嬤嬤被殺的第二日,成素素就帶著方蕊出了門……
“成素素去了哪裡,見了誰?”
“去了陶然樓,見了誰沒查出來。”
陶然樓是京中有名的茶樓,去的多是富貴之人,在不亮明身份的情況下打聽去茶樓的客人,不但問不出什麼,還會引起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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