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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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姑娘進祠堂半日不到就出去了?”
“還是老伯爺身邊的絳香來接,豈不是說——”
兩個僕婦對視,開始瘋狂回憶言語上有沒有冒犯六姑娘的地方。
還好還好,六姑娘進祠堂後壓根沒搭理她們。
永清伯身邊大丫鬟絳香親自去祠堂把六姑娘接出來的訊息風一般傳遍了伯府。
四姑娘秋芙聽說後,氣得捶了捶枕頭。
她就多餘送那包白糖糕。
閒操心!
秋蘅這邊回了住處,韓子恆卻沒能回家,而是住進了京天府牢房。
說是牢房,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墊子被褥都是新的。
他的罪名待定,但騎馬撞死人已是事實,暫時收監是躲不了的。
這時候,幾個年輕人正在探監。
“子恆,你這怎麼突然吃牢飯了?”
韓子恆臉色鐵青:“都是去南邊惹得一身騷!”
前些日子韓子恆隨母去隨雲縣向外祖母拜壽,幾個玩伴是知道的。
“那永清伯府的小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子恆你放心,我找機會給她點顏色瞧瞧。”
“不用。”韓子恆立刻拒絕,咬著牙道,“至少案子沒落定前不用。等過了這陣子,我要她生不如死!”
探監離開,其中一名少年難耐好奇:“秋六姑娘長什麼樣啊?難不成長著三隻眼,八個膽兒?”
如果把京城貴公子分成三六九等,韓子恆可是一等一的。
另一名年輕人笑道:“那日她從衙門出來,我倒是瞧了一眼,嘖,是個難得的美人兒。”
“美人兒啊……等子恆讓她生不如死的時候,咱們也湊湊熱鬧去。”
幾個紈絝鬨笑著去了常去的酒樓。
至於韓子恆能不能從大牢出來,沒有一個人擔心。
怎麼可能有事呢,子恆的父親可是韓殿帥。
幾人口中的韓殿帥韓悟,進宮請罪去了。
“臣教子無方,愧對陛下。”
靖平帝四十多歲的年紀,身形偏瘦,許是多年沉醉於奇花異石、書畫焚香等事物,乍一看更像是一位雅士。
他的語氣也是溫雅的:“韓卿這話從何說起?”
“犬子前些日子隨母出門拜壽,貪玩去山間狩獵,回來路上身體不適,為了求醫馬速過快撞了人……”
靖平帝聽著,瞥了一旁的大太監薛全一眼。
這事他已經聽薛全說過,關鍵處有所不同。
是縱馬玩樂撞了人,還是事出有因撞了人——
靖平帝傾向前者。
“臣出身寒微,有今日全賴陛下恩典。犬子之事定會有御史彈劾,臣給陛下丟了臉,自請革去殿前都指揮使一職……”
韓悟說著,開始磕頭,一下一下,結結實實磕在冷硬的金磚上。
薛全雖與韓悟不和,這種時候卻不會多嘴。
到了他們這樣的身份,輕易不會直接撕破臉。
靖平帝看著用力磕頭的臣子,對其沒管教好兒子的那點不滿悄悄散去。
那韓子恆是韓悟的獨子,當爹的哪有不疼兒子的呢。
這二十多年來,韓悟行事還是令他滿意的,總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行了。”靖平帝喊了停,語氣淡淡,說出的話卻讓韓悟心中大喜,“那就儘快拿到大夫的證詞,給人家小姑娘一個交代。”
薛全聽了這話面上沒有反應,心中卻嘆口氣。
還是低估了韓悟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過無妨,他本就沒想著憑這點事就把韓悟拉下馬,能在陛下心中留下痕跡就夠了。
回頭薛全把薛寒叫了來。
“韓子恆的案子,我們就不必插手了。”
薛寒沉默了片刻問:“是今上的意思嗎?”
“知道還問?”薛全睇了一眼養子,“我怎麼覺得你對此案過於用心?”
他養大的孩子他了解,這小子乞兒出身,嚐遍冷暖,從來都是不冷不熱萬事隨意的樣子。
如今有些反常呢。
薛全存了疑惑,面上不露聲色。
薛寒神色淡淡:“孩兒只是覺得可惜了。”
薛全嗤笑:“可惜什麼?我和韓悟多年不睦,不在這一時。好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記得把你隨心所欲的性子收一收,別給我惹事。”
從頭到尾,沒有提那個失去了養父的少女一個字。
本就是拿來對付韓悟的刀而已,刀如何當然是不重要的。
第21章 端午
秋蘅狀告韓子恆縱馬撞死養父一案還沒結,端午就臨近了。
端午有浩蕩的賽龍舟等活動,年年河邊都會擠滿百姓,官員們也會有一日假期,享受節日的熱鬧。
往年永清伯府一家老小少不了湊這場盛宴,今年有所不同。
“我這年歲上來了,精力不濟,耐不住在外頭待大半日。今年端午,萱兒你們幾個就留下陪祖母吧。”
一旁大太太趙氏微微壓了壓嘴角。
老太太精神頭比她還足呢,這是覺得孫女去告官丟臉,不好意思見那些夫人、太太們。
老夫人確實覺得秋蘅此舉讓她沒臉,再就是擔心惹來韓家的暗中報復。
小子們都好說,小姑娘隨便有個什麼很容易吃虧的,不如把孫女們拘在家裡避避風頭。
“是。”
有秋萱先開口,秋芸、秋芙、秋瑩三個妹妹不管心中如何想,都跟著應下來。
老夫人看向沒作聲的秋蘅。
秋蘅從袖中抽出一張精美雕花請帖:“正要和祖母說,康郡王府的嘉宜縣主約了孫女端午一起看賽龍舟。”
“嘉宜縣主?”
不只老夫人意外,大太太趙氏與二太太蘭氏同樣感到意外。
“只請了你一人?”
“帖子上是這樣。”
老夫人琢磨了一下,叮囑道:“到時候多帶些丫鬟僕婦,跟你祖父他們一起出門。”
郡王府遞來的青枝,自是不能推的。且在這種時候有了嘉宜縣主的邀請,好讓一些府上瞧瞧,永清伯府沒有因為韓家的事受多大影響。
可偏偏最想拘在家裡的卻拘不住——老夫人一想,心情默默糟糕幾分。
出了千松堂,秋芙就發作了:“盼了好久的端午節,結果就我們不能去!”
大太太拍拍女兒的胳膊:“還在外頭呢,別耍性子。你六妹行事太冒失,老夫人也是擔心出門聽些閒言碎語。”
“祖母為何覺得丟臉?六妹為養父討公道又沒做錯。”
要是秋蘅做得不對,她才不浪費一包白糖糕呢。
秋芙覺得與母親說不來,氣哼哼走了。
大太太望著女兒背影,擰起眉頭:原來芙兒怨的不是六丫頭,而是老夫人。
這可真出乎她意料。
端午當日,秋蘅隨永清伯等人出了門,留在家裡的秋萱姐妹收到了芳洲包的粽子。
粽子是已經煮好,由冷香居的小丫鬟跑腿送去的。
“芳洲姐姐一共做了十種餡,沒有特意標記,圖的就是一個隨緣。”
秋芙聽得臉都黑了。
十種餡,吃到不愛吃的還發胖,卻不能選,定是秋蘅那黑心丫頭的餿主意。
秋瑩反而躍躍欲試:“這多有意思,看誰運氣好吃到喜歡吃的。”
粽子小巧玲瓏,姐妹四人湊在一起抓鬮般吃起來,越吃越顧不得說話。
芳洲做的點心都好吃,無論什麼餡!
百官勳貴觀賞龍舟賽之處在內城的永樂河旁。河兩岸依著地位身份劃出不同位置,最佳的觀賞處是留給皇家的。
永清伯府佔不了什麼好位置,才進了提前搭好的棚帳不久,嘉宜縣主就派人來請。
“去吧,縣主面前不要失禮。”永清伯隨意囑咐一句,很是放心。
一心想攀高枝的小丫頭,到了貴人們面前定然是懂事的。
“秋六姑娘!”瞧見往這邊走的秋蘅,嘉宜縣主快步迎了出去。
現場本是很喧鬧的,鑼鼓聲,談笑聲,舞樂聲。奈何秋六姑娘的存在感近日實在高漲,嘉宜縣主這一舉動立刻引來許多側目。
與嘉宜縣主一起的還有長春侯府的馮採月姐妹。
眼見三人圍住秋蘅,不少棚帳中的人低低議論起來。
“那就是秋六姑娘嗎?不是說她得罪了韓殿帥家的公子,怎麼嘉宜縣主——”
“你們不知道嗎,嘉宜縣主生辰宴上,秋六姑娘送了一對蓮花香佩做禮物,送到了嘉宜縣主的心坎上。”
“就是陳三最近廢寢忘食琢磨的那種香飾?”
“對呀,那叫香佩,你竟不知?”
嘉宜縣主拉著秋蘅落座,迫不及待把新做成的香佩給她看:“蓮花做不出,蝴蝶更做不出,這方牌以為簡單,做成了卻翹邊,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
“脫模、控水這些都有講究……”秋蘅並不藏私,耐心說著要點。
馮採月暗暗點頭。
秋六姑娘這樣敞亮大方的倒是少見,這年頭敝帚自珍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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