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0頁
秋蘅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她不能保證帶容寧郡主平安回來。
又帶了一車福王妃準備的禮物回了伯府,十餘日後,送親隊伍如長龍般緩緩出了京城,一路向西而行。
秋蘅所乘馬車緊跟在容寧郡主的馬車後,車中只有她一人。
隊伍龐大,車馬行得很慢,一個月後的某日,行進中的馬車突然停下來。
容寧郡主的一位近身侍女病倒了。
隨行太醫替婢女診斷後,搖搖頭:“要是繼續跟著趕路,恐怕難以痊癒。”
容寧郡主看著昏沉沉的婢女,有了決定:“等到了下一處城鎮,喜兒你留下照顧輕袖。”
“殿下,婢子想陪著您——”
容寧郡主冷著臉:“不必囉嗦。”
把兩個婢女加一個護衛留下再啟程,容寧郡主喊住秋蘅:“阿蘅,陪我坐坐吧。”
秋蘅上了容寧郡主的馬車。
車廂中寬敞舒適,因秋蘅坐進來,留在車中照顧容寧郡主的婢女退了出去。
“本來,陪我和親的婢女至少要二十人。”容寧郡主突然開口,“我只挑了十個,還專門選的身強體健甚至習過武的,結果還沒到西姜就病倒了一個,早知道就再少帶一些人……”
秋蘅安慰拍了拍容寧郡主的胳膊。
“阿蘅,是因為你先前救過我,所以被今上選中為我送嫁吧?真是對不住。”
“殿下不要這麼想。”同行這麼久已經熟悉了,秋蘅直言道,“是虞貴妃提議的。”
“虞貴妃?”容寧郡主微微撇嘴,“她不是什麼好的。”
“所以殿下心裡不必有負擔,我就當避風頭了,免得日日對著她。”
“阿蘅,其實……我有些怕。”容寧郡主雙手抱膝,沒了在人前的傲然,“我翻看了很多野史游記,越翻越心慌,那裡與大夏太不一樣了,西姜王——”
容寧郡主很不願意提起這個人,卻躲不過:“他好像有四十歲了吧,據說有三位王后。我真怕對著他吐出來,給大夏帶來麻煩……”
“不會的。”
容寧郡主苦笑:“阿蘅,你對我比我自己還有信心。”
秋蘅看著眼神依然明亮的少女,在心中嘆息。
因為她知道啊。
但她不知道,一開始的容寧郡主原來也盡力做著去適應西姜生活的準備。
西姜王真是該死。
“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到了那時,殿下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容寧郡主遲疑點頭:“但願吧。”
夏去秋來,滿地黃葉時,和親隊伍終於到了西姜。
臨近黃昏了,風很冷,遙遙可見被驅趕的羊群,如一片片流動的白雲。
容寧郡主望著廣袤無邊的草原,積於胸中的濁氣竟消散不少。
這就是西姜啊,好像沒有想得那麼差。
送親的隊伍停下來,容寧郡主在一文一武兩位送親使,以及秋蘅的陪伴下,進入西姜王宮。
西姜王端坐於寶座上,威嚴十足望著走進來的人。
“見過姜國主。”薛寒與另一位趙姓使臣向西姜王拱手行禮。
西姜王眼中閃過不悅。
大夏有求於姜國,使臣卻還如此倨傲,不把他放在眼裡。
轉而一想,倨傲又如何,不還是千里迢迢送來大量金銀財物與大夏的公主。
西姜王淡淡說一聲不必多禮,看向頭戴帷帽的容寧郡主:“這就是貴國容寧公主嗎?”
他知道,這女子並非夏國皇帝的女兒。潛伏在夏國的探子早有訊息,夏天子未嫁人的女兒中最大的只有十一歲,求娶大夏公主的話必然要從宗室中選擇。
這樣才好。
西姜王居高臨下看著容寧郡主,無聲笑了笑。
第214章 下馬威
容寧郡主藏於袖中的手緊了緊,微微屈膝:“我是容寧。”
“公主為何還戴著帷帽?”西姜王掃一眼站在容寧郡主身側的秋蘅,“婢女也戴帷帽,這是大夏的傳統麼?”
容寧郡主淡淡道:“姜國主,我身邊的是送我出嫁的妹妹,並非婢女。”
“哦,不論是什麼身份,既然來到這裡就把帷帽取下,朕也好與將要成婚的王后認識一下。”
聽西姜王自稱“朕”,趙姓使臣不由皺眉。
這西姜越發不把大夏放在眼裡了,竟以“朕”自稱。
容寧郡主唇角繃緊,壓著怒火。
她的身份是大夏公主,即將與西姜王成親的情況下,不是不能以真容相見,但不該是這樣各式人在場,西姜王高高階坐時。
那大夏公主算什麼,被西姜王挑揀之物麼?
秋蘅把帷帽取下,為容寧郡主出聲:“姜國主,我們大夏歷來風俗,臨近婚期時新人應迴避——”
一隻手突然伸出,拿走了容寧郡主頭戴的帷帽。
“什麼風俗?”輕巧拎著帷帽的少女輕挑眉毛,一副嬌蠻姿態,“入鄉隨俗這句話不是你們大夏人說的嗎,到了我們姜國就該按著姜國的規矩來。”
“你是何人,怎可對我國公主如此無禮?”趙副使喝問。
“朵雅,不得胡鬧。”西姜王斥責一句,語氣卻沒生氣的意思,目光停在容寧郡主面上,“這是朕的女兒朵雅,任性慣了,公主勿怪。”
容寧郡主何嘗看不出來朵雅此舉分明是西姜王縱容,但歸為小姑娘任性,大夏這邊就不好再揪著不放。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有求於人,而不是奔著吵架鬧翻來的。
容寧郡主輕吸一口氣,把惱火羞辱壓下,平靜道:“貴國公主任性算不上大毛病,姜國主放心,我不是計較之人。”
“你竟說我任性?”朵雅公主柳眉一豎。
“是你父親說的。”
“放肆!”朵雅公主熟練抽出纏在腰間的軟鞭,對著容寧郡主抽去。
一隻手用力捏住她手腕,軟鞭掉落。
“找死!”朵雅公主扭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面罩寒霜的臉。
是那個銀甲少年。
“你一個小小送親使,竟敢攔我?”朵雅公主大怒,用力抽回手卻掙不脫。
這樣絕對力量的壓制,反而令她盛氣一緩,不由多看薛寒一眼。
她以為大夏的男人,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就只有一張臉能看,沒想到這少年不比本國勇士差。
“你叫什麼名字?”朵雅公主盯著薛寒問。
薛寒無視朵雅公主的話,看向西姜王:“容寧公主是我大夏公主,姜國主主動求娶的王后,令愛卻如此不尊重,這讓我有些懷疑貴國結盟的誠意。”
西姜王望著面容冷肅的少年,有些意外。
大夏的正使不但年輕,還強硬。
“小女被朕寵壞了,貴使不要多心。”西姜王看向朵雅公主,語氣冷下來,“朵雅,向容寧公主道歉。”
大夏送來的財物、能工巧匠都還沒安置好,不到翻臉的時候。
朵雅公主咬咬唇,不情不願對容寧郡主道:“是我衝動了,對不住。”
容寧郡主矜持點了點頭。
西姜王笑起來:“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先去洗漱安頓吧。”
容寧郡主福了福,離開大殿。
行走在王宮中,初到時的開闊感早已不見,只剩心頭沉沉。
到了暫住的庭院,身邊只有自己人,容寧郡主輕聲道:“阿蘅,今日那位朵雅公主殿中耍威風,說不定是西姜王的授意,就是為了壓我們一頭。你陪我這些日子且忍著些,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她陷在這裡是沒有辦法,阿蘅還要回去的。
“我知道了,殿下。”秋蘅語氣平淡應了,沒有不平的意思。
逞一時之快無用,想要除掉西姜王,讓對方覺得自己越無害越好。
西姜王那邊,朵雅公主說起容寧郡主:“父皇,這位夏國公主還挺厲害,剛到異國也不露怯。”
她雖脾氣不小,也分場合,在殿中那般出自父皇授意。
“是個硬氣的,那這幾日你就別鬧騰了。”
“知道啦。”
晚間宮宴,烈酒烤肉,腳腕繫著銀鈴的赤足舞姬在錦毯上旋轉舞動。
容寧郡主無心欣賞異國風情,垂眸端坐。
“公主覺得飯菜不合胃口?”本來與趙姓使者說話的西姜王突然問。
“貴國飲食與我國大有不同,但也別有風味。”容寧郡主客氣疏離道。
“那就好。”西姜王笑笑,再與趙使聊起來。
薛寒打斷二人的閒聊:“不知貴國何時出兵?”
西姜與夏、齊兩國接壤,這時若在姜、齊邊境搞些動作,便能起到圍魏救趙之功,大夏就能一心應對內亂。
“貴使才到我國,也太心急了吧。”
趙副使悄悄給薛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姿態稍稍放低些,免得惹了西姜王不滿,故意拖延。
薛寒淡淡道:“若是來做客,自然不急。”
西姜王壓下火氣,笑道:“後日就是我國一年一度的勇士大賽,貴使再急,總要等我國勇士們比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