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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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及福王妃決然的眼神,福王氣勢一滯:“你不怕人笑話就去。”
福王妃當即離開福王府,卻不是去大理寺,而是進宮面聖,見了靖平帝就開哭。
“兩名婢女隨容寧出生入死,沒有她們在身邊,容寧飯都吃不下去。不管容寧做的是對是錯,她去西姜受了太多罪,陛下可憐可憐容寧吧……”
靖平帝喜好風雅,貪圖享樂,與之相應的是耳根子軟,性情也軟,聽福王妃這麼一哭,趕緊答應了。
沒必要因兩個小婢女聽女人家哭鬧,哭得他腦殼疼。
兩名婢女被從大理寺接回福王府,一見到容寧郡主就一左一右抱住她胳膊,嗚嗚哭起來。
“殿下,婢子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容寧公主自嘲一笑:“別叫我殿下,還是叫我郡主吧,是我對不住你們。”
秀英、秀玉……一個個從小陪著她玩蹴鞠長大的婢女都不在了,阿蘅與薛大人也生死未卜,這個家回的好沒意思。
回到大夏京城的第一夜,容寧郡主是流著淚睡著的。
就在容寧郡主回來沒多久,第三封急報到了。
西姜軍進犯邊城,兩軍打起來了。
議事殿中,靖平帝大發雷霆:“殺了西姜王還不停手,竟又殺了一位公主,一位王子,導致那位王子所在部族以為西姜王復仇的名義率兵進犯……薛全,你養的好兒子!”
薛全再沒了帝王親寵的風光得意,跪在地上灰頭土臉:“都是奴婢的錯,請陛下降罪。”
他深知靖平帝的脾氣,這種時候越是辯解越倒黴。
薛寒啊,薛寒,你個小王八羔子真是害慘了我。要是活著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再想到急報上提及薛寒與秋蘅一同跳下懸崖,薛全又難受起來。
沒良心的狗東西,把他薛家香火給斷了!
他就說那個秋六是個禍害,果不其然把寒兒給害死了,只恨沒有早點下定決心弄死那丫頭。
靖平帝罵完薛全,怒火無法平息,厲聲道:“叫永清伯滾進宮來!”
傳口諭的是一位內侍,到了永清伯府一字不差傳了靖平帝的話。
永清伯這些日子因西姜王之死惶惶不安,今日這口諭一來,有種石頭終於砸下來的感覺。
今上這是要對永清伯府開刀了!
永清伯心情沉重隨內侍進了宮,等到了議事殿門外,牢記內侍傳的話,往地上一躺,從生疏到熟練,滾進了殿中。
饒是靖平帝滿腹火氣,見到突然滾進來的永清伯都滯了滯,一時忘了反應。
殿中大臣更是瞠目結舌。
永清伯是真豁得出去啊,有這樣的臉皮,要不是攤上個特別能惹禍的孫女,說不定還真能有造化。
“臣永清伯秋武見過陛下。”永清伯最後一滾,就勢趴在地上拜見。
靖平帝看著髮髻都滾散的永清伯,十分的氣降為八分,冷冷問:“永清伯,你可知你孫女秋蘅做了什麼?”
永清伯趴著抬頭,面上茫然,心中卻委屈。
現在說是他孫女了,當初封六丫頭為隨雲縣主的時候,可沒人記得他這個祖父。
“臣不知。”
“她和薛寒殺了西姜公主和王子,導致邊境戰亂!”
永清伯大驚失色:“陛下,是不是傳報有誤?秋蘅長在鄉下,是比尋常女子皮實靈活些,可要說殺人,那,那是薛寒乾的吧?”
這種時候,怕薛全也顧不得了。
薛全一聽氣歪了嘴,卻不敢跳出來爭辯。
“說的是他們兩個!”靖平帝怒道。
實際上,西姜軍說的是秋蘅殺的朵雅公主與赤焱王子,還是大夏邊城將領覺得蠻野之人腦子可能有點問題,在急報上理所當然把薛寒放在了前面。
“朕之前就在想,容寧嬌寵長大,怎麼會生出刺殺西姜王的膽子。現在看來,恐怕是受秋蘅蠱惑,而薛寒為了救她們不得不配合……”
永清伯聽了這話,如遭雷噼。
第235章 傷心人
永清伯整個人彷彿掉進了冰窟窿裡,寒意從心頭竄向四肢百骸。
容寧公主是受蠱惑的,薛寒是不得已配合的,這意思六丫頭是西姜王之死的罪魁禍首?
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憤怒甚至都無法從心房破芽而出,就被憋死了
這是今上的意思。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要是敢和今上爭辯,那才是作大死。
永清伯趴在金磚上,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靖平帝眼神冰冷:“你可知現在大夏與西姜邊境起了戰亂,這都是秋蘅他們肆意妄為引來的。”
為朝廷惹來這麼大的麻煩,他對容寧也不滿,但容寧畢竟是他的親侄女,且福王這個弟弟素來貼心,自不好責罰太重,暫且禁足在福王府就是。
倘若以後與西姜戰事激烈,到了不得不求和的時候——
其實最好的解決辦法有,用大量金銀和容寧平息西姜人的怒火。但太快這麼做,到底難堪。
曾經秋蘅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靖平帝會因為這個少女的特別而生出幾分欣賞,如今人都不在了,對永清伯可沒有半點情面。
“永清伯。”
“臣,臣在。”永清伯聲音顫抖,心勐地提了起來。
“你身為一家之主,秋蘅如此當負很大責任,暫打入大理寺獄,待禍亂平息再作處置。”
永清伯勐睜大了眼:“陛下,陛下——”
蒼天無眼,天理何在!秋蘅那死丫頭立功的時候賞賜是她自己的,等闖禍了,蹲大牢是他的。
永清伯氣得一口血噴在了大理寺牢房裡。
靖平帝發作了永清伯,指指薛全:“你也給朕去大理寺待著去。”
薛全絲毫不敢申辯,老老實實去了大理寺,只是心裡把大半是死了的養子狠狠罵了一頓。
他這是造了什麼孽,別人養兒子傳宗接代,老有所依,他養兒子英年早逝,還把他坑去了大理寺。
他是個宦官啊,犯了事還有內侍省,何德何能去大理寺。
這第三封急報因為帶來了戰事訊息,攪動得朝中人心浮動,氣氛緊張。
康郡王回到王府,看到了等著他的凌雲。
“雲兒怎麼等在這裡?”
凌雲臉色有些蒼白:“兒子聽說西邊邊境又來了急報,想知道具體情況。”
康郡王深深看兒子一眼。
雲兒這是想問秋蘅的訊息啊。
“西姜軍進犯了邊城,急報發出時形勢正緊張……”
“那阿蘅呢?她怎麼樣?”
康郡王猶豫了一下,心知訊息早晚傳開,嘆道:“阿蘅與薛寒身陷絕境,一同跳了崖。”
猜測得到證實,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的時候,凌雲才明白再多的準備都不夠。
山中初遇,道觀讀書,京城重逢……一幕幕從腦海中快速閃過,劇痛毫無防備襲來,天旋地轉。
“雲兒,雲兒你怎麼了!”
凌雲眼皮微微顫動要睜開時,耳邊是父母的爭執聲。
“王爺明明知道雲兒把他那個義妹看得重,為何還直接告訴他秋蘅的死訊?”
“這又不是秘密,瞞不住啊。與其讓雲兒從別處打聽到,還不如和他說清楚。”
“王爺倒是說清楚了,把雲兒刺激得昏迷了!”
“父王、母妃,阿蘅真的死了嗎?”
不會的,阿蘅不會死——凌雲聽著妹妹的哭聲,努力睜開了眼睛。
“雲兒,你醒了!”康郡王妃第一個發現凌雲醒來,忙在他床邊坐下,“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還好。剛剛是頭疾發作了,現在沒事了。”
康郡王妃別過臉,眼淚掉下來。
頭疾不就是最大的事麼,現在都痛到昏迷了,偏偏太醫束手無策。
“母妃不要擔心。”凌雲看向康郡王,“父王,今上看過急報,有什麼安排?”
“把永清伯打入了大理寺獄,薛全也關到大理寺去了。”
“永清伯府只關了永清伯嗎?”
康郡王點頭:“暫且如此,他是一家之主。”
一個家族,一家之主都蹲大牢了,這處置已經不輕了。
凌雲一聽只有永清伯,放鬆了些。
阿蘅在意的人中想來沒有永清伯,暫時先不必為此奔走了。
“雲兒,你要放寬心。你要有什麼事,叫母妃怎麼辦?”
“兒子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康郡王妃向康郡王和嘉宜縣主使了個眼色,一同出去。
沒過多久,門簾外傳來嘉宜縣主的聲音:“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嘉宜縣主紅著眼睛走進來,吧嗒吧嗒掉眼淚。
凌雲眼神溫和看著妹妹:“嘉宜在為阿蘅擔心嗎?”
“大哥,阿蘅真的像急報上說的那樣跳崖而亡嗎?”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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