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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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蘅看向胡四手臂,看到左臂下端空蕩蕩一截衣袖,抿了抿唇。
“沒事兒。”見秋蘅和芳洲都盯著他胳膊,胡四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我運氣好著呢,傷的是左手,要是右手就麻煩了。”
“人平平安安回來就好。胡指揮一路辛苦了,等會兒嚐嚐芳洲做的點心,她今日做了好些花樣。”看到胡四沒有一蹶不振,秋蘅心中鬆快不少。
大好年紀身體有了殘疾,心中不可能不苦,精氣神還在就好。
芳洲藏住眼裡的同情,向胡四舉了舉手中食盒:“甜的鹹的都有,還有我新學的荷兜子。胡指揮都嚐嚐,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我再做。”
“多謝芳洲了。我口福可真不錯,以前想吃還要和我們大人搶,你不知道我們大人多護食——”
“胡四。”
胡四呵呵笑笑,沒再揭薛寒老底。
飯菜擺在堂廳,有酒有肉,胡四講起護著容寧郡主逃離西姜,留在邊境養傷的經歷。
“我那時就想著我不能死,別說只斷了一隻手,就是沒了四肢,我也要活著。我活著,才能聽到大人和紅——六姑娘活著的好訊息……”有了醉意的胡四眼裡有了淚光。
薛寒用力拍了拍胡四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胡四最後醉得厲害,只有薛寒把秋蘅和芳洲送到了大門外。
“胡四暫時就住在我這裡了。阿蘅,你說我再買處大些的宅子如何?”
“京城寸土寸金,住得下就夠了吧。”
從書上讀過那些城破屋毀,血流成河,親眼見過斷壁殘垣,人如草芥。在秋蘅心裡,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虛的。
“哦,那我再看看。”
坐在回伯府的車上,芳洲壓不住揚起的嘴角。
“怎麼笑得賊兮兮的?”秋蘅笑問。
“姑娘,你就沒反應過來,薛大人是問你成親後的住處。”
秋蘅拿團扇遮住臉,靠著車廂:“困了,先眯一會兒。”
過了兩日,秋蘅收到了容寧郡主的帖子,見面的地方恰好是陶然樓。
容寧郡主不只請了她,還請了薛寒和胡四,主要為了向胡四親自道謝。
“殿下折煞小人了。保護您回大夏,既是大人的命令,也是身為護衛的職責。”
“大家為了保護我,傷的傷,亡的亡……”容寧郡主苦笑,委婉提起胡四的前程。
胡四毫不猶豫拒絕了容寧郡主想讓福王安排差事的提議:“我還是跟著我們大人混。”
薛寒向容寧郡主舉杯:“多謝殿下為胡四打算。好在我重領了皇城使的差遣,有我在皇城司一日,就有胡四的位置。”
“胡指揮差事不受影響,我就放心了。”容寧郡主把一個小匣子遞給胡四,“我想著胡指揮多半會拒絕,但這個就不要拒絕了,不然我難心安。”
胡四猶豫著沒接。
在匣子裡裝著,也不知道合不合適收啊。
容寧郡主見胡四遲疑,乾脆把匣子開啟:“就是兩千兩銀票。”
胡四不是個愛拉扯的,見只是銀票,笑呵呵接過來:“多謝殿下了,這下娶媳婦的錢都夠了。”
收了錢他開心,容寧公主安心,兩全其美。
小聚結束回薛宅的路上,胡四拍拍薛寒胳膊:“大人,你買新宅錢夠不?”
“你娶媳婦的錢,自己收好。”
“那大人你娶秋六姑娘的錢夠不夠啊?”
“要你操心。”
……
之後幾日,秋蘅出門多起來,有時候去福王府做客,有時候約嘉宜縣主品香,一直好奇秋蘅在西姜經歷的貴女們終於不用擔心與她來往被天家不喜,邀約的帖子多如雪花。
玉宸宮中,虞貴妃撫摸著纖長的指甲聽完稟報,似笑非笑:“跟個花蝴蝶似的飛來飛去,倒是受歡迎。去一趟永清伯府,對隨雲縣主說本宮想她了,請她來宮裡坐坐。”
秋蘅接到虞貴妃宮中的人傳話時,剛剛喂完鴿子。
“真是巧了呢。”看著微微歪頭,眼珠滴熘熘轉的白鴿,秋蘅低不可聞說了一句,起身去寢室換衣。
來接人的宮轎就停在垂花門外,老夫人不顧秋蘅勸阻跟出來,目送她上了轎子離開,重重嘆了口氣。
心腹嬤嬤低聲勸:“老夫人別擔心,六姑娘去貴妃娘娘那兒許多次了,心裡有數。”
“她有數有什麼用,一力降十會啊。”老夫人站在寒風裡喃喃,轉了身腳步沉沉往內走。
那位虞貴妃盛寵滔天,說雪是暖的,天子都能附和的主兒。要是惹了這樣的人不喜,哪有道理可講。
低調的宮轎抬往宮中時,玉宸宮一名內侍下了馬車,走進了陶然樓。
“您來了。”
夥計把內侍領進一間雅室,沒多久就端上美酒佳餚。
內侍飽腹一頓,擦乾淨嘴角:“炙鴨準備好了嗎?”
第260章 鴨腹中的秘密
內侍從樓梯走下,接過夥計遞來的食盒:“您拿好了。”
內侍矜持點點頭,拎著食盒往外走。
每月初他們這些人就會出宮,為玉宸宮採買物資。而他是專門買炙鴨的,貴妃娘娘指名要吃的陶然樓的炙鴨,他當然會拿好了。
內侍走出陶然樓,走向停靠在不遠處的馬車。
他還要和其他去採買的人會合,等東西都買齊了才會一起回宮。
“快攔住那小賊!”
內侍下意識望向唿喊聲傳來的方向,就見一人在前面跑,兩人在後面追。
這是當街偷盜被人發現了?
才閃過這個念頭,跑在最前面的人就勐地撞到內侍半邊身體。內侍手一鬆,拎著的食盒掉落在地,裝好的炙鴨摔了出去。
“混帳!”望著風一般跑遠的小賊,內侍發出尖利的罵聲,氣得神情扭曲。
而在他怒火中燒時,牆根處的乞兒衝了過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炙鴨就跑。
“給我站住!反了天了!”
內侍更氣了,可那乞兒抱著炙鴨撒腿狂奔,根本沒有追上的可能。
很快追小賊的兩人也從內侍身邊跑了過去。
守著馬車的兩名小內侍走過來,低聲問:“陳公公,要去追嗎?”
“追什麼追,都管好你們的嘴!”內侍黑著臉訓斥了跟班,抬腳再次走進陶然樓。
一隻炙鴨而已,再買一隻就是。
貴妃娘娘交待的事可要辦好了,至於今日的晦氣,回頭派人打聽到了再收拾這幾個不長眼的。
要是打聽不到——內侍心頭火跳了跳。
還能怎麼樣,找不到就算了唄。
“您還要一隻炙鴨?”夥計有些意外。
“嗯。”
“好嘞,您稍等。”
不多時夥計把裝好的炙鴨遞給內侍:“您慢走。”
內侍這次走出陶然樓,拎著食盒的手不由攥緊了些。
搶了掉在地上那隻炙鴨的乞兒把炙鴨抱得更緊,七拐八拐進了一處民宅,把炙鴨交給一名男子。
男子衝乞兒點點頭,沒有言語交流,拿著炙鴨進了屋。
“大人,拿到了。”
臨窗而坐的青年目光落在炙鴨上一瞬,衝男子微微頷首:“辛苦了。”
青年正是薛寒。
炙鴨被放在了鋪好粗布的案桌上,薛寒以匕首分割,露出鴨肚子中填塞的食材。
板栗、菌菇、火腿……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材中,一個小小的褐色瓷瓶無所遁形。
拿起瓷瓶用帕子擦拭乾淨,開啟瓶塞,裡面是一粒碧色藥丸。
薛寒把瓷瓶湊到鼻子下嗅了嗅,塞好瓶塞,吩咐手下:“備馬。”
出了城,薛寒縱馬飛奔,來到徐伯住處。
院門敞開著,徐伯正在院中曬藥材,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怎麼又來了?”
薛寒走進來,把院門關好。
徐伯往他後面看了看:“這次一個人來的?”
“徐伯,你幫我看看,這裡面的藥丸有什麼用處。”薛寒對徐伯沒有客氣,直接把瓷瓶塞過去。
徐伯嫌棄皺皺眉:“就知道給我找事。”
雖這麼說,他還是把手擦乾淨,開啟瓷瓶把藥丸倒在手帕上。
藥丸約莫半個蓮子大,有股淡淡的清涼氣。
“徐伯,怎麼樣?”
徐伯白薛寒一眼:“看你急的。我又不是神仙,一看一聞就能知道是什麼?”
看薛寒訕訕一笑,目光卻不離那藥丸,徐伯明白這藥丸對他恐怕十分重要,斟酌道:“憑經驗,這應該是對人有益的藥物。”
但凡毒物,往往氣味不好聞。
“這藥丸能動用吧?我要做進一步檢查。”
薛寒毫不猶豫道:“能。”
有的事需徐徐圖之,有的事要快刀斬亂麻。既然蛇已經驚了,至少要弄清楚這引蛇出洞的餌是什麼。
“等著吧。”徐伯拿著藥丸去了配藥房。
薛寒沒有進屋,就坐在曬著藥材的小院中,任暖而不烈的陽光灑落滿身,藥香在鼻尖縈繞。他忽然想,其實和阿蘅在京郊有個小院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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