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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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虞貴妃發話,秋蘅被內侍押往內牢,剛出了玉辰宮的門就見秋美人飛奔而來。
“六妹!”秋美人很快到了近前,因為跑得急,髮髻微亂,“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都傳你殺了人?”
“姐姐回去吧,不要做多餘的事。”
“我去求貴妃——”
“姐姐!”秋蘅加重了語氣,“你求貴妃沒有用。貴妃留意到你,只會讓我更難做。”
秋美人怔了怔,明白了秋蘅的意思。
虞貴妃若以她的安危要挾六妹,六妹壓力更大。
“我明白了,我這就走。”
秋美人擦擦眼淚,剛要轉身,就聽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秋美人來了。”
秋美人身體一僵,緩緩拜倒:“見過貴妃娘娘。”
虞貴妃腳下生蓮,絳紅裙襬停在秋美人眼前:“秋美人過來,是為令妹求情的嗎?”
“妾不敢,妾只是來看一看她,省得讓人說妾毫無手足之情。”秋美人低著頭,收在袖中的手死死收緊,“娘娘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妾就告退了。”
虞貴妃居高臨下看了秋美人片刻,衝秋蘅勾了勾唇角:“那你就退下吧。”
秋美人竭力控制著表情離開,直到確定不會落入虞貴妃眼中,渾身一軟,被鄭玉扶住。
“美人小心。”
“鄭玉,六妹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短短時間,秋美人想過給永清伯府傳信,給康郡王世子,甚至容寧公主傳信,可腦海中閃過那雙清凌凌的眼,混亂的心緒冷靜許多。
六妹說得對,她不能亂了分寸,惹出更多麻煩來。
鄭玉心情沉重,卻不得不穩住了安慰秋美人:“六姑娘是有福之人,定然不會有事的。”
玉宸宮中,虞貴妃雖覺勝券在握,卻很是惱火,菱唇勾起涼薄的弧度:“方蕊這賤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秋蘅那時已經昏迷,不直接殺了她,反而以自盡來陷害,真是多此一舉,畫蛇添足!
“娘娘莫氣,那爐香撒進了吉祥缸中,秋蘅說她昏迷便徹底沒了證據,那方蕊只能是她殺的,不過是今日死和受過牢獄之苦再死的一點區別。”
虞貴妃對宮婢這番勸慰很滿意:“一下子死了,確實有些可惜了。這麼個時不時成為京城話題中心的小丫頭,留著逗弄幾日也不錯。”
心中不滿散了後,虞貴妃問起出宮採買炙鴨的內侍:“陳旗他們回來了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虞貴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炙鴨呈上來。”
很快裝入瓷盤的炙鴨擺到了虞貴妃面前。
玉宸宮能進屋伺候的都知道,貴妃娘娘享用炙鴨時喜歡獨處,一眾宮人行禮後退下。
虞貴妃拿起小刀,面無表情分割炙鴨。
鴨腹中藏著解藥,每月一枚,只有臘月會有兩枚,這樣正月可以不去。
如今二月了,又有新的解藥了。
想著這些,虞貴妃用力把鴨頭剁下,連戳數下。
噁心透了,全都噁心!
發洩後,虞貴妃用刀尖撥弄著鴨腹中的食材,表情漸漸凝固。
藥呢?
第264章 危機與機會
虞貴妃難以相信,拿著小刀翻來覆去撥弄,還是沒有藥瓶的蹤影。
到這時,她終於肯定,炙鴨裡沒有解藥。
“叫陳旗滾進來!”
很快陳旗進來,目光下意識掃了一眼案桌上四分五裂的炙鴨,恭敬開口:“娘娘找奴婢。”
“陳旗,今日這隻炙鴨是你親自從陶然樓帶回來的?”
陳旗心頭一跳,低眉順眼回道:“是。”
虞貴妃以審視的目光盯了陳旗片刻,一字字問:“是一開始陶然樓夥計給你的那隻?”
陳旗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娘娘莫非知道剛開始買的炙鴨掉地上了,他又重新去買了一隻?
這不可能啊,陶然樓的炙鴨從大小、味道、色澤幾乎沒有區別,娘娘怎麼會知道換過了?
再說,娘娘也沒瞧見第一隻鴨子長什麼樣啊?
這麼尋思著,陳旗就想否認。
玉宸宮中誰人不知,貴妃娘娘喜怒難以琢磨。萬一貴妃娘娘就覺得第一隻炙鴨掉了晦氣呢?
“奴婢——”
“陳旗。”虞貴妃面無表情看著面前的內侍,“你想好了,再回答本宮。”
陳旗下意識抬眼,撞進虞貴妃寒潭般的眼裡,巨大的恐懼如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
“奴婢——”他張張嘴,如被拍上岸的魚,“奴婢帶著一開始從陶然樓買的炙鴨走出去,被一個逃跑的小賊衝撞,炙鴨就掉到了地上……奴婢只好重新買了一隻炙鴨……”
虞貴妃一把揪住陳旗衣襟,厲聲問:“掉到地上的炙鴨呢?”
面對盛怒的虞貴妃,陳旗懵了一下。
一隻炙鴨而已,掉到地上再買一隻就是,貴妃娘娘為何對那隻炙鴨如此執著?甚至篤定他帶回的炙鴨不是那一隻?
除非那隻炙鴨有蹊蹺。
一股寒意從心頭湧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令他的頭腦一瞬清明。
是了,貴妃娘娘獨得盛寵,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玉液瓊漿,再喜歡吃炙鴨還能每月都想著吃?
那炙鴨中一定有幹坤,而不是為了吃,所以貴妃娘娘才能發現炙鴨被換了。
意識到這一點,陳旗臉色慘白如紙,恨不得自己一直煳塗著。
他知道了炙鴨有問題,而貴妃娘娘直接問他,證明不在乎他會知道。
為何不在乎呢?因為死人不會洩露秘密。
陳旗由跪著轉為跌坐,渾身抖個不停。
虞貴妃一腳踹到他臉上,聲音卻不高:“本宮問你,掉到地上的那隻炙鴨呢?”
“被……被乞兒搶走了……”
虞貴妃靠在屏風上,生出被滔天怒火勐烈衝擊後的疲憊:“很好,你辦的好差事。”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來人,堵上他的嘴,拖下去。”
很快陳旗被塞住嘴巴拖走了,虞貴妃掃落案桌上的炙鴨,狠狠踢飛兩個錦凳,脫力般坐在美人塌上。
那狗雜種為了控制她,給她下了奇毒,每月十五發作,需要按月服下解藥壓制毒性。
他們是不會給她積攢解藥的機會的,拿走了藏有解藥的炙鴨再去買,自然就是普通炙鴨了。
想要拿到這個月的解藥——虞貴妃閉上眼睛,遮住眼裡的痛恨。
她很清楚,只有自己親自去見那狗雜種,才能確保拿到解藥。弄丟了解藥,對方會懷疑是她為了多拿解藥有意為之,需要確認她的忠心。
狗屁的忠心!
如果說一開始進宮,虞貴妃還有那麼一點忠心,當了幾年寵冠後宮的貴妃,就連這大夏的天子都對她百依百順,對受制於人怎麼可能不痛恨。
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她只想把對她指手畫腳的人碎屍萬段。
該死的解藥!
虞貴妃緩緩睜開眼,喊了一聲:“青黛。”
一名容貌僅是清秀的宮婢走了進來:“娘娘。”
“明日你去一趟陶然樓,替我見青峰一面吧。”
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這宮中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就是青黛,掌握著她解藥的青峰的妹妹。
旁人眼裡,青黛是她的宮女,而實際上是日常監視她,必要時替她傳遞訊息的賤人。
賤人賤人賤人!
虞貴妃心頭戾氣橫衝直撞,面上不露聲色。
她雖動不了這賤人,宮中自有無數人供她發洩心頭火。
“娘娘不親自去嗎?”
虞貴妃拿絲帕慢慢擦著手:“我也想親自去見你兄長,奈何秋蘅在玉宸宮殺了人被關入了內牢,這種時候我若出宮,未免太惹眼了。你也不想別人懷疑我吧?尤其是皇城司,可從沒停過查細作,管著皇城司的薛寒和秋蘅還是一對有情人。”
青黛沒再推脫。
城郊,普普通通的民居中。
薛寒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等得昏昏欲睡,終於聽到了吱呀開門聲。
他忙站起來,快步走向從配藥房出來的徐伯。
“徐伯,怎麼樣?”
“你這臭小子,就不問問你徐伯餓不餓,渴不渴?”徐伯笑罵。
薛寒提起擺在院中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遞給徐伯:“徐伯喝茶。”
徐伯接過茶一口氣喝完,擦擦嘴角,把那空了的瓷瓶放入薛寒手中:“是壓制毒素的一種解藥。”
“壓制?”薛寒眼神一閃,“那就是無法根除,需要按時服用?”
徐伯笑了:“你倒是敏銳。”
果然如此!
薛寒握緊手中瓷瓶,心頭激盪。
陶然樓裡的某個人,以這種解毒丸控制著虞貴妃,虞貴妃細作的身份已毫無疑問。
一個需要藥物控制,身居高位的細作,想必也不會甘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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