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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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叛兵根本不敢對上新帝威嚴的視線,紛紛低頭,握著刀的手抖個不停。
而無論是被制住的福王,還是倒在地上的楊鎮,都讓他們深刻意識到全完了。
隨著一個人鬆開手,刀落地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長刀對其他叛兵來說彷彿變成了燙手山芋,忙不迭丟到地上。
福王不甘心,啞聲道:“外面都是我的人,大不了同歸於盡!”
新帝微微一笑:“王叔,侄兒在你眼裡就是能搓扁揉圓的麵糰嗎?這個時候了,你還以為外面都是你的人?”
“不可能!”福王神情癲狂,“守衛行宮的禁軍或死或傷,趕去皇陵那邊救火的禁軍一時回不來——”
新帝淡淡打斷福王的話:“王叔的良心倒是比朕以為的多一點,把火放在了陵區外。就是堂弟膽子不大,一見守在那裡的禁衛,就嚇軟了腿……”
從縱火到火勢起需要一段時間,這個時間足夠陵區那邊把情況傳回給新帝了。
被福王安排去縱火的是他的次子,放完火就被守株待兔的禁衛控制住了,此後禁衛的職責就是關注火情,以免一發不可收拾。
假意去救火的禁衛,人數並不多。
“胡說,外面的人——”
殿外慘叫聲齊齊響起,伴隨著兵器叮噹落地的聲響。
福王眼睛猩紅,死死盯著殿門口,癔症般喊著:“不可能,外面都是我的人,他們把寢殿圍住了,都是我的人……”
一道清脆女聲傳來:“確實有你的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薛寒眼神微變,緊緊盯著門口處。
秋蘅走了進來,把拖著的人往福王面前一丟:“喏,你兒子。”
福王定睛一看,聲嘶力竭:“霄兒!”
“阿蘅,你怎麼來了?”薛寒溫聲問。
秋蘅向新帝行了一禮:“臣女秋蘅見過陛下。”
“免禮。隨雲縣主,你這是——”
“回稟陛下,臣女聽到外面喧囂出來檢視,發現一隊禁衛闖入行宮,擔心福王作亂出現不受控制的情況就悄悄跟上,無意間發現有一些人往後妃居所去了……”
新帝面色微沉看著福王:“你們連五弟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他知道這位被皇位迷瞎了眼的王叔心急,卻不料急到如此地步,殺他與帶走五弟幾乎同時動手。
“什麼不放過,明明是送五殿下一場大造化。”福王見到半死不活的長子破罐子破摔,大笑著道。
新帝懶得再看癲狂的福王,衝秋蘅微微頷首:“多虧了隨雲縣主保護五弟。”
先帝后妃那邊,沒有暗中派禁衛守護,一是要確保這邊兵力萬無一失,再就是以常理分析,除掉他這個新帝才是福王他們的首要且唯一目標。
五弟萬一有個閃失,他心中過意不去,今夜之事過後也容易落人口舌。
“陛下謬讚了。”
秋蘅想到夜色中五皇子驚惶的模樣。
福王世子要帶五皇子與新帝對上,而一旦這對兄弟面對面被挑明要扶五皇子繼位,有些裂痕就永遠存在了。
對手握江山的新帝來說,這裂痕不算什麼。可對人生路還長的五皇子來說,卻很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刻化為催命符。
她不想五皇子如原本那樣成為幼帝,但對那場大火中對她下跪的末路帝王,始終心存憐惜。
她劫下福王世子,把沒有走遠的五皇子送回了淑妃那裡。
希望沒有成為幼帝的五皇子能輕鬆長大,餘生安穩。
新帝最後看福王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殿外一地禁衛屍體,血腥味刺鼻,是楊鎮的親信們。
更多禁衛面色嚴肅站立兩側,一見新帝出來立刻行禮。
低不可聞的嘆息聲隨風散,新帝開口:“嚴榮。”
“奴婢在。”
“傳文武百官即刻覲見。”
“領旨。”
接到傳訊的百官勳貴如火燒眉毛匆匆趕到宮中,當看到屍體橫陳的禁衛,死透了的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半死不活的福王世子,還有神色麻木的福王,一個個呆若木雞。
僅僅一個晚上,皇陵失火了,福王逼宮了,發生的大事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第324章 汪太醫現身
不少官員對視一眼,有著同樣的疑問:先帝下葬選的日子真是吉日嗎?
欽天監真該死啊!
新帝端坐殿中,言簡意賅:“福王與楊鎮逼宮造反,待回京後依罪論處。”
至於那道所謂先帝遺詔的偽造,新帝沒有提起。
哪怕確確實實是偽詔,只要這個東西出現,就有被猜疑的可能,贏得徹底的局面下沒必要沾這攤爛泥。
眾臣齊聲道:“陛下聖明。”
“都退下吧,休息半日便啟程。”
“臣等告退。”
與群臣陸續散去不同,殿前都指揮使朱強前來稟報:“回稟陛下,福王府上下已被控制。”
指揮禁軍解決楊鎮的親信後,朱強便親自帶人前往福王府居住的官房,把福王第三子等人全都拿下。
“辛苦朱殿帥了。”新帝揉了揉眉心緩解疲憊,“嚴榮,你親自去一趟,交代人對福王妃與容寧公主客氣些。”
“是。”
朱強與嚴榮都退下了,只剩下薛寒。
新帝抬手拍了拍薛寒肩膀,語氣感慨:“薛寒,你也辛苦了,朕能走到今日,少不了你的助力。”
此時心境,輕舟已過萬重山,也讓他越發欣賞眼前的人。
“陛下折煞微臣了,都是臣應盡的本分。”
新帝笑笑:“本分和本分天差地別,朕都記在心裡了。”
他還年輕,薛寒也年輕,希望他們這對君臣能攜手長長久久走下去。
說是休息半日,卻沒幾人能睡得著。
康郡王妃推推康郡王胳膊:“王爺,你睡了麼?”
康郡王睜眼,臉色發黑:“能不能別推了,這是第八次了!”
康郡王妃翻身而起:“王爺,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睡得著的?”
康郡王嘴角一抽:“這個問題你也問第三次了。”
康郡王妃目光放空,喃喃著:“白日我還和福王妃說了話,怎麼一夜還沒過去,福王府就淪為了階下囚……”
康郡王閉著眼:“那是福王野心勃勃,自尋死路。我又不會作死,你怕什麼?”
康郡王妃動了動唇,心道雲兒先前還捲入妖道風波呢,她這不是後怕嗎。
只是這話說出來,反會讓王爺更不在意雲兒丟了世子之位,她才不會提。
“王爺,還有個事我覺得挺奇怪。”康郡王妃又推了推康郡王。
康郡王咬牙:“又怎麼了?”
“就是阿蘅啊。”
“阿蘅有什麼問題?”
康郡王妃頓了頓,不覺放低聲音:“那年秋獵的時候,阿蘅和咱們住一起,晚上太子居所大火,差點出事!這次阿蘅又和咱們住一起,陵區那邊大火,福王造反逼宮……你說這是不是有點邪門?”
康郡王忙強調:“不是陵區,新帝說了,失火的地方在陵區外。”
他們可是一個祖宗,皇陵失火被史官這麼一記,將來在後人那裡一起丟臉。
“重點不是這個,是阿蘅!”
康郡王睨康郡王妃一眼:“你管阿蘅邪不邪門,郡王府沒事不就得了。王妃我提醒你,阿蘅今時不同往日,對她客氣些。”
“這還用王爺說。”
康郡王妃想想有道理,阿蘅沒礙著郡王府就行,心一鬆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天大亮後,隊伍啟程回京,卻與出京時有了不小變化。
前途無量的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已成了一具屍體,被放置進鋪撒了石灰的薄棺裡,運回京城再處置。
大夏律法中,謀逆之罪,哪怕人死,對屍體也是有處罰的。
福王府除了福王妃和容寧郡主,其他人都進了囚車。
再有與福王和楊鎮來往密切的官員,暫時維持原狀,只安排人暗中盯著,等回京仔細審問過再定奪。
而這些心知在劫難逃的官員在極大的心理壓力下,一路上昏倒了好幾個。
新帝的心情就比來時輕快多了,加之年輕,望見熟悉巍峨的城門竟不覺得累,只有一切塵埃落定的放鬆。
至此,那把龍椅他才真正坐穩了。
大殿中,百官勳貴俱在,福王等人被五花大綁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短短几日,福王的頭髮就全白了,凌亂披散著,一動不動像是丟了魂。
“福王,你與逆賊朱有為勾結,矇蔽先帝,把持朝政,逼宮造反……你可知罪?”
聽新帝提到已被凌遲處死的朱相,百官心有餘悸。
朱相行刑那日,他們都在新帝要求下去看過,實在是慘絕人寰,讓人至少做一年噩夢。
福王一言不發。
新帝冷冷一笑:“怎麼,王叔敢做不敢認麼?”
福王眼皮動了動,抬眼對上新帝視線,麻木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是知道沒有任何翻身機會後的決然:“成王敗寇,沒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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