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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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不能無首,當靖平帝對韓悟沒了多年君臣情分,認定他是個欺上瞞下的奸佞,那曾對韓悟表示不滿而被排擠出京的將領無疑就是良臣了。
一番博弈後,大將朱強成為新一任殿前都指揮使,急調回京。
朱強此人,善練兵,有智勇,幼帝順利南逃就離不開他對來勢洶洶的齊軍奮力阻止。
此時距史上所載北齊對大夏大舉進攻還有四年,都城失守還有五年。由他執掌禁軍,四年操練,至少不會在面對齊軍時不堪一擊。
在那個國土淪陷的夏,帝王身邊的文臣智囊,反覆討論推測,若韓悟騰出殿前都指揮使的位子,最大可能接任的便是朱強。
大夏是富饒的,缺的從來不是軍費,甚至不是忠臣良將,而是在關鍵處用對關鍵人。
看著進城的中年將領,秋蘅的心踏實了些。
事情在向著推測的那般發展,她只有一個人,但從來不是隻有她一人。
秋蘅回到伯府,繼續侍弄香材。本以為會有幾日平淡安穩,不想第二日就出了新鮮事:兩個媒人同時登了永清伯府的大門。
老夫人見到氣氛微妙的兩位媒人時,心情也是微妙的。
孫女們初長成,偶爾有個媒人登門不稀奇,趕在一起還是頭一次。
“不知二位所為何來?”
兩個媒人對視一眼,誰都不想先開口。
老夫人便把目光對準穿棕色褙子的那位。
那媒人笑笑,道明來意:“小婦人是替西平侯府的四公子求娶貴府二姑娘。”
另一位媒人一聽,神色鬆弛下來。
鬧半天不是競爭對手。
“西平侯府?”老夫人有些意外。
永清伯府與西平侯府倒是有人情往來,但走得不算近。準確來說,是西平侯府對如永清伯府這類府上,姿態頗高。
他們家竟來求娶二丫頭?
老夫人內心一片火熱,若不是顧著女方的矜持,嘴角都要壓不住了。
“趙四公子是侯夫人的幼子,深受侯爺、侯夫人喜愛。今年剛剛十九歲,與貴府二姑娘年齡相當……”
老夫人不由點頭,看向另一位媒人。
那媒人笑道:“小婦人是為貴府六姑娘來的。”
老夫人愣了。
六丫頭?
這不可能吧,先不說那丫頭年紀還小,才從南邊鄉下來了一個多月就有人求娶了?
這一刻,老夫人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
伯爺像中邪似的看重六丫頭,幾個孫女對那丫頭也親熱,如今竟然有人相中她當媳婦了,彷彿所有人都喜歡那丫頭,獨獨她不待見。
可六丫頭長在鄉野啊!自幼喪母啊!連養父母都早亡啊!
到底是這個世界變得不正常,還是她不正常?
老夫人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懷疑人生,媒人咳嗽了一聲。
“哦,不知是哪家府上?”
“是步軍司崔副都指揮使的二公子。”媒人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崔副都指揮使僅在步帥之下,是實權高階武將,也不知怎麼看上了永清伯府這等破落戶。
老夫人比剛剛聽說西平侯府求娶二孫女還震驚。
竟然不是想高攀的小門小戶!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婚姻大事,老身要與伯爺,還有丫頭們的父母商量一番。”老夫人忍著一口答應的衝動道。
“這是自然。”
兩個媒人起身告辭。
老夫人立刻打發人去喊永清伯。
永清伯趕回伯府,一頭霧水:“什麼事這麼急?”
“來了兩個媒人,求娶二丫頭和六丫頭。”
“哪兩家?”
“求娶二丫頭的是西平侯府,求娶六丫頭的是步軍司副都指揮使崔家。”
永清伯抽了口氣:“都不錯啊!”
老夫人笑著點頭:“我也這麼覺得,那就給兩家回話?”
永清伯冷靜下來,擺擺手:“先不急,我再想想。”
殿前司各種動盪,雖然沒波及到步軍司,最好還是觀望一下。
西平侯府倒是沒問題,明顯是永清伯府高攀了。
“你和老二兩口子說一聲,沒問題的話就把二丫頭的事定了,二丫頭也不小了……崔家那邊,我問問六丫頭怎麼想。”
望著永清伯離開的背影,老夫人瞠目結舌。
問六丫頭的意思?
伯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永清伯其實不是真顧及秋蘅的想法,而是韓悟之死讓他想等三衙人事穩定下來,可又怕錯失了這大好姻緣。
“崔家求娶我?”聽了永清伯所言,秋蘅腦海中閃過畫面。
帶著惡意飛來的鞠球,帶著惡意邀請她蹴鞠的少年。
是韓子恆的朋友崔二啊。
對上人後,秋蘅大為疑惑。
第32章 親事
秋蘅記性不錯,還記得崔二笑容裡的惡意,被薛寒壓著道歉時的不服氣。
他求娶她,是準備娶回去方便報復?
怎麼會有這麼無聊的人,真是近墨者黑。
“祖父,崔二公子與韓子恆是好友。”
永清伯意外揚眉:“是麼?”
談婚論嫁,大人考慮的都是身世地位,家族利益,最多留意一下對方年齡,哪裡會了解這麼細。
其實瞭解了也不在意。
這麼一想,永清伯反而不猶豫了。
韓悟的案子還沒結,是因為刺殺他的歹人還沒查到,但該倒的都差不多了,崔副都指揮使好好的呢,且不屬同一衙。
“這崔家在京中是不錯的人家……”
秋蘅看出永清伯的心思,直接問:“祖父想答應這門親事?”
她的語氣並不柔軟,永清伯自然聽得出來。
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不像一對祖孫,更像談買賣的人。
買家高高在上,端看賣家能拿出什麼讓他滿意的。
之前是安神香,現在他要看看是什麼。
“蘅兒不願意麼?”
少女嫣然一笑:“當然不願意。”
“為何?”
“崔家雖是不錯的人家,可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孫女覺得,我能嫁更好的。”
對永清伯這樣的人,裝乖賣巧沒有用,同類才會讓他把話聽進去。
“嫁更好的?”永清伯先是心一動,而後朗聲大笑,“蘅兒啊,你憑什麼覺得能嫁更好的?”
笑聲在秋蘅耳邊迴盪,沒有慈愛,只有貪婪。
秋蘅想,如果沒有那十年奇遇,單純是鄉間丫頭的阿蘅此時該多麼絕望啊。
還好她不是。
見過了亂世的滿目瘡痍,她早就明白,沒有自保之力的一切美好都脆弱如琉璃。
痛一點,苦一點,都不算什麼,比靠人庇護要強許多。
永清伯還在說:“你有五個姐姐,論品性,她們自幼讀書習禮,你長在山野;論出身,她們個個父母雙全,你自幼喪母;論容貌,你確實略勝一籌,可談婚論嫁之時容貌才是最次要的。蘅兒,你說說你比姐姐們強在哪裡,能嫁得更好?”
永清伯說這些話,不是打擊小孫女,反而抱著些期待。
乖巧聽話的孫女他已經有五個,並不缺。這個不像孫女的孫女,才是最讓他驚喜的。
可惜生得晚,不然遠比大丫頭適合進宮。
永清伯想到因為要進宮就鬧絕食的大孫女,就心煩。
那丫頭就是個蠢的,進宮多年還在坐冷板凳,浪費了他當年爭取的好機會。
這麼一想,永清伯看眼前的小孫女更順眼了。
“就憑——”秋蘅對上永清伯的眼,“就憑孫女長在鄉野,自幼喪母,進京一個多月就有崔家這樣不錯的人家上門求娶啊。”
她笑著:“祖父不覺得這麼把我嫁出去虧了麼?孫女才十五歲。”
永清伯不得不承認,這小丫頭太會拿捏人心了。
是啊,她才十五歲,就知道拼命往枝頭飛了,而不是像那幾個傻丫頭只在意吃穿。
就像這丫頭說的,崔家是不錯,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還早,再等等吧。
說動了永清伯,秋蘅鬆口氣。
這樣最好了,若是永清伯堅持答應,就不得不另想法子。
“祖父,這是我根據您最近的睡眠情況,調整配方後新做的安神香,您試試看。”
“好,祖父試試看。”
秋蘅擺脫了一樁突如其來的親事,很快聽說西平侯府求娶二姑娘秋萱。
“去請四位姐姐來冷香居,請她們吃點心。”
就如秋蘅所料,姐妹間的話題很快落到秋萱這門親事上。
“二姐,你的親事是不是要定了?”秋瑩好奇問。
秋萱雙頰微紅:“這麼好吃的點心還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二姐,這可是婚姻大事,你就這麼沉得住氣?”
“你也知道是婚姻大事,父母長輩自有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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