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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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青蘿的擔憂,秋蘅一笑:“那以後不去了。”
今日遇到袁成海顯然不是巧合,而這無疑引起了慧孃的顧忌,以後慧娘應該不會請她登門了。
好在她想做的已經做了。
至於名聲,若能完成她要做的事,名聲又算什麼。
“姑娘——”青蘿有些不信。
她一提就說不去了,姑娘好敷衍。
秋蘅失笑:“真的不去了,你別擔心。”
青蘿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婢子是怕傳出去對姑娘不好。”
“這兩次去袁家都沒大張旗鼓,我也不是什麼大人物,除了皇城司那樣特殊的衙署,不會有人注意的。”
便是皇城司,能留意到她恐怕也是因為薛寒。
秋蘅用來寬慰青蘿的話其實沒錯,誰知很快就被打臉了。
風言風語是先從外頭起來,傳入老夫人耳裡的。
“去把六姑娘叫來!”
秋蘅這幾日專心制香,一直都在冷香居,隨著老夫人派來的婢女去了千松堂,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風雨欲來。
“祖母。”
看著屈膝行禮的孫女,老夫人一拍桌几:“你給我說說,前幾日去了哪兒!”
這個死丫頭,動不動打著買香的名義出門,竟然跑到非親非故的高官家裡去!
那袁成海貪財好色、魚肉百姓的名聲因著層出不窮的麻紙,如今是無人不曉,這丫頭是昏了頭嗎?
老夫人一想外頭那些話就氣得手抖,抓起手邊的茶杯砸過去:“說啊!”
茶杯摔在秋蘅腳邊,四分五裂,茶湯飛濺。
“去過香鋪,還去了袁家。”
“袁家?哪個袁家?”見秋蘅直接承認,老夫人更生氣了。
還有臉承認!
當然要是不承認,會更更生氣。
“袁成海袁大人家裡。”
老夫人伸手一指,恨不得戳到秋蘅臉上去:“你去他家幹什麼?”
“他的家眷喜歡我做的香佩——”
“家眷?他有什麼家眷在京城?”老夫人的手指終於戳到了秋蘅額頭上,“你個死丫頭是昏了頭嗎,把他那幾個小妾當家眷?”
不怪外頭的話傳得難聽,說秋六姑娘頻頻出入袁家,自甘墮落。
真是氣死她啊!
面對老夫人的盛怒,秋蘅一臉平靜:“祖父讓我做的。”
老夫人的怒氣一下子卡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許久後,她才把這口氣吐出來:“你再說一遍。”
於是秋蘅再說一遍:“祖父讓我做的。”
“你為何不和我說?”
秋蘅微微偏頭:“祖母不聽祖父的嗎?”
“你——”看著一臉懵懂的少女,老夫人突然說不下去了。
這丫頭從鄉野來,能懂個什麼。
老東西不當人!
“你給我去祠堂跪著去,好好想一想以後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秋蘅沒有動。
還忙著做香呢,哪有空去跪祠堂。
“還杵在這裡幹什麼?我管不住你了是嗎?”
“祖母。”秋蘅上前兩步,乾脆在老夫人下首坐下來,拉住她衣袖。
老夫人驚了。
這死丫頭是不是瘋了?
少女微微仰頭,看著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祖母,孫女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孫女還知道對長輩要孝順,要聽祖父的話。”
這番話如重錘敲擊在老夫人心上,令她神情僵硬。
要聽祖父的話,要聽祖父的話——
那個老東西!
“你老實回房待著去!”老夫人擺擺手讓秋蘅走人,再沒提跪祠堂的事。
這日,老夫人與永清伯發生了近幾年來第二次激烈爭吵。
“伯爺到底怎麼想的,為了一點不確定的好處,就要賣了六丫頭?”
“怎麼說這麼難聽,就是讓六丫頭做些香送人,又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外面的風言風語伯爺沒聽見?六丫頭的名聲毀了,以後還怎麼嫁人?萱兒她們幾個又怎麼辦?”
永清伯也窩火:“本來就沒別的意思,誰知道怎麼傳開的。”
“你要不讓六丫頭去做,能傳開?說到底是你沒拿孫女當回事,隨意糟蹋!”
永清伯翻臉了:“你這是翻大丫頭的舊帳?大丫頭進了宮當著美人,錦衣玉食,身份尊貴,我哪裡對不住她?至於六丫頭,說不定還嫌你這祖母攔著她攀高枝兒,你當那丫頭多麼純良——”
永清伯話沒說完,老夫人就衝上去對著那張老臉撓去:“你逼著六丫頭做惹人笑話的事,還反過來怪孩子,還要臉嗎?還要臉嗎?”
本來被支出去的丫鬟婆子聽到動靜跑進來,魂兒都嚇飛了。
不好了,老伯爺和老夫人打起來了!
第54章 相府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外面的風言風語不只傳入了老夫人耳裡,還很快傳遍了伯府。
秋萱姐妹約著去了冷香居。
“姑娘,四位姑娘來了。”
“請進來。”秋蘅放下手中香材,走出去。
她身上沾了香,撲了秋萱四人滿鼻。
秋萱打量秋蘅神色,見其一臉平靜,才放下心來:“六妹在制香嗎?”
秋蘅請四人坐了:“是在制香,有三味香趕著做出來,答應了人的。”
“莫不就是答應了那個袁大人的小妾?”秋芙板著臉問。
“四姐——”秋瑩扯了扯秋芙衣袖,小心去看秋蘅反應。
秋芙甩開秋瑩的手,反而說開了:“六妹,你是傻了嗎,給一個貪官的小妾去做香?你知道外頭百姓都喊那個袁大人什麼?喊他袁賊!”
“我沒想這麼多。”面對秋芙的質問,秋蘅微微垂眸,“聽祖父說袁大人的家眷想要我做的香,我就去了。”
“祖父——”秋芙提到永清伯,對秋蘅的火氣一下子憋了回去。
秋蘅看著柳眉倒豎的少女,輕聲問:“祖父的話,姐姐們能不聽嗎?”
她不但不會替永清伯遮掩,還會藉此機會令四人警醒。
她們的祖父啊,不是庇護她們的靠山,而是壓下來的山石。會壓得她們粉身碎骨,紅顏薄命。
秋芙被秋蘅的話問住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長姐。
長姐是祖父的嫡長孫女,祖父一發話,鬧也鬧過,哭也哭過,最終還不是進宮去了。
而今到了六妹,又能怎麼樣呢?
那將來到了她呢?
寒意爬滿嵴背,一肚子火氣轉為恐懼。
產生這種念頭的不光秋芙,秋萱臉色發白,想到了那樁僥倖逃開的親事。
她的視線從幾個妹妹面上掃過,同樣的年輕,同樣的美貌,同樣的祖父。
她們沒有區別,厄運會隨時、隨機降臨。
卻躲無可躲。
原本想安慰秋蘅的話再說不出口,秋萱感到了絕望。
“姐姐們吃紅豆糕嗎?”秋蘅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秋芙脫口拒絕:“不吃!”
吃吃吃,都這樣了,怎麼有心情吃。
秋蘅卻彷彿沒聽到,把紅豆糕塞入每個人手裡。
“芳洲新做的,正是口感最好的時候。姐姐們嚐嚐吧,這次多加了些糖。”
秋萱盯著紅豆糕,第一個咬了一口。
確實比以前吃的甜一些,甜蜜香軟的滋味把心頭如野火般瘋長的惶恐都驅散不少。
時間要是停在這裡該多好,姐妹們一起吃著香甜的紅豆糕,不走向糟糕的將來。
離開冷香居,姐妹四人幾乎沒開口,各懷著心思回了住處。
大太太特意把秋芙叫過來叮囑:“以後少去六姑娘那裡。她從小長在鄉野不受拘束慣了,行事沒個章法,以後還不定再惹出多少笑話來。”
秋芙心中正惶恐,聽了這話如沸油進了火星,當即炸了:“您是覺得六妹會帶壞了我?”
大太太皺眉:“你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娘說的有錯嗎?”
“六妹難道不是聽祖父的嗎?沒有祖父,六妹怎麼會與袁家聯絡上?”
“混帳,你連你祖父都敢編排了,還有沒有個大家貴女的樣子!”
“大家貴女有什麼用,我不稀罕!”秋芙哭著跑了。
大太太母女不歡而散,二太太這邊,秋萱依偎在母親身邊,指尖冰涼。
“娘,我害怕。”
二太太拍拍女兒的背:“你的親事,娘在張羅了,等時機合適就對你祖母說。”
秋萱渾身一僵,緊張看著母親。
她想問,又怕聽到答案。
二太太強忍住了沒說:“娘只能向你保證,要是成了,你會滿意的。”
若是說了最後沒成,白白讓女兒難受,不如不說。
眼下外面全是對六姑娘的不善言語,連帶萱兒幾個也受影響,她等的那個時機似乎到了。
冷香居中,秋蘅繼續整理香材,秋三老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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