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5頁
老夫人勐放下簾子,看著秋蘅。
秋蘅忙安慰:“祖母別擔心,康郡王妃認我為義女,袁成海的打算就落空了。”
認親宴就定在五日後,到時自會在圈子中傳開。
“我不是說這個。”老夫人目光灼灼,“皇城司薛大人為何會調查這個,還特意來告知?”
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老夫人想抓狂,但忍住了。
秋蘅被問得蹙眉,遲疑著道:“大概是薛大人憐貧惜弱,路見不平——”
老夫人一拍車板:“說人話!”
掌管皇城司的人憐貧惜弱,路見不平?
秋蘅心道這確實是薛寒說過的話,果然是個人就不會信。
“那次孫女去城外大福寺上香,回來進城趕上盤查嚴格,城門吏有意為難,是薛大人替我解了圍……可能是薛大人來咱們家見過我,照顧熟人吧。”
老夫人:“……”
狗屁照顧熟人,定是那小子對六丫頭心懷不軌!
看一眼鮮花般的孫女,老夫人一陣糟心。
長得好,懂得少,專來克她的。
那個魚嬤嬤到底教了些什麼,莫非天天摸魚?
薛寒那裡,胡四追在旁邊:“大人,您就當著永清伯老夫人的面把話說了?”
“有何不可?”
“那怎麼行呢,不是讓人誤會了!”
“誤會什麼?”薛寒問。
“誤會——”胡四眨眨眼。
咦,不是誤會,他們大人就是惦記秋六姑娘啊。
可您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不要想些有的沒的。”薛寒睨了一眼手下,大步向前走。
誤會他對秋六姑娘有意嗎?
真要如此,對有那樣一位祖父的秋六姑娘來說不是壞事,至少以後永清伯生出賣孫女的心思會多些顧忌。
少年想著這些,腦海中不覺浮現少女淡然的眉眼。
她看起來如秋潭,明媚沉靜,絲毫不受惡言所擾。
不在意壞名聲,行事隨心所欲,灑脫得與這世道格格不入。
這樣的人,特別是女子,不是無知無畏,就是有底氣。
多次接觸,她給他的感覺絕不是前者。
那她的底氣是什麼?
他原以為她是錯失了十年貴女教養而心存畏怯的小姑娘,需要他多做些什麼,讓她一開始的日子沒那麼難。
而現在,他發現完全看不透她。
她像是一個謎,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想解出答案。
但少年直覺這很危險,於是走得越發快了,想離乘載著那個少女的馬車遠一些。
回到伯府,老夫人立刻喊來永清伯,說了康郡王妃要認秋蘅為義女的事。
永清伯驚掉了下巴:“康郡王府是有什麼把柄在六丫頭手上嗎?”
那丫頭好邪門!
永清伯突然認同老夫人原先說秋蘅的話了。
老夫人見永清伯這般反應,莫名覺得得意:“要說把柄,還真有。”
永清伯:?
“我看那康郡王妃,特別擔心六丫頭與康郡王世子有個什麼,收六丫頭為義女算是解了這個隱患吧。”
永清伯聽得目瞪口呆,並突發奇想:“要是六丫頭認識了太子——”
老夫人翻了個白眼:“皇后不在了。”
永清伯嘆氣:“也是。”
老夫人:“……”
她為什麼陪老東西聊這麼離譜的話題?
“總之姓袁的如意算盤打空了,伯爺也別尋思這事了。”
永清伯大怒:“說了多少次了,我本來就沒這種打算!”
到底為什麼認定他有這個心思啊?真要舍了老臉讓孫女去當妾,他也不會選袁成海啊。
屋外侍立的婢女聽到老伯爺、老夫人的吵架聲,已是心如止水。
五日後,永清伯府眾人前往康郡王府赴宴,雙方見證下完成了這場認親。
訊息傳入袁成海耳中,袁成海當即黑了臉。
他暗暗把秋六姑娘登他家門的訊息散佈出去,就是為了令其沒了退路,最後說不定不用他向永清伯暗示,那老傢伙就主動把孫女送上門了。
沒想到被康郡王府橫插一槓,壞了事。
這康郡王府有毛病嗎,認義女一點不挑的?
袁成海心中不痛快,抬腳去了聶四娘那裡。
聶四孃的住處要比麗娘與慧孃的院子更深一些,一踏進門就有芳香襲來。
袁成海深嗅一口,心中的煩悶稍緩。
這也是近日他常常早回家的原因。
京中無論是酒肆茶樓,勾欄瓦舍,還是民居,薰香是少不了的,可都不如家中的香好聞。
麗娘屋中的香令人醒腦,慧娘屋中的香令人輕鬆,四娘屋中的香令人靜心。
不得不說,那小丫頭有些本事。
第58章 七夕
袁成海離開後,聶四娘坐入浴桶,用力洗刷著身體。
她的肌膚白皙如玉,那留下的點點紅痕就越發明顯。
這令她作嘔。
她想到了青梅竹馬的心上人。
她答應要嫁給他的,可卻食言了。
她問姐姐,霜哥哥知道她的事了嗎?他怎麼樣了?
姐姐說他受了打擊生病了,但已經好了。
可姐姐最不擅長撒謊了。
她想,她的少年可能不在了。
姐姐不說,她就不再問。
她要等到狗賊死的那一天再問。
恨意如最毒的藥,折磨著聶四孃的心。
“四娘,還沒洗好嗎?”屏風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聶四娘匆匆擦乾身體,換上衣裳走出去。
聶三娘擔憂看著妹妹。
每次袁賊來妹妹這裡,就讓妹妹更痛苦。
姐姐擔憂的目光刺痛了聶四娘。
只有姐妹二人在的屋中,聶四娘撲入聶三娘懷中,低聲啜泣。
“姐姐,到底怎麼讓他去死?”
“快了,一定快了。”聶三娘安慰著妹妹,心中沒著沒落。
最近再沒收到鵲兄弟的訊息了,是一切在按著鵲兄弟的計劃進行著,還是失敗了?
她不知道,也無從確認,但只能這麼安慰妹妹,以免妹妹撐不下去。
等待的過程,實在太煎熬。
是與香有關嗎?
聶三娘看向蓮花燻爐吐出的嫋嫋香氣。
那香這般好聞,如無拘無束的曠野吹來的清風,撫平人心頭的焦躁。
這樣的香,怎麼可能殺人呢?一定是她想多了。
隨著聶三孃的信心一日日減少,七夕到了。
七夕是屬於女子的節日,投針驗巧,祭月拜織女是必有,而今流行的還有放河燈。
閨閣少女會在燈上寫下心願放入河中,目送花燈飄遠,憧憬著願望成真。
這些花燈有的運氣不佳很快翻入河中,也有的會被少年郎嘻嘻哈哈拾起。
這樣光明正大出門熟悉京城的機會秋蘅自不會放過,當秋萱開口邀請時立刻就答應了。
傍晚時分,秋家姐妹一同出門,前往碧波河畔。
碧波河流經內城,七夕這日官兵巡邏不斷,是富貴人家的姑娘玩耍的好去處。
當然,碧波河畔不只年輕的姑娘,還有各種商販和琳琅滿目的攤子,以及同樣心懷憧憬的少年郎。
牛郎織女的傳說為這一日鍍上一層瑰麗色彩,少年男女們覓得良緣的傳聞每年都有。
天色暗下來了,河畔卻燈火通明,無數花燈被放入河中,星星點點,忽明忽暗,如天上星河傾瀉而下。
“真美啊。”秋瑩望著滿河花燈感嘆一聲,好奇問姐妹們,“你們都寫了什麼願望?”
秋芙白她一眼:“每年就你好奇。”
秋瑩掩口一笑:“我知道,四姐肯定是求姻緣。”
秋芙並不害羞,反問道:“難道五妹不是?二姐、三姐不是?”
她們都到了出閣的年紀,不求姻緣求什麼?
她才不像她們明明心裡想著,卻死不承認。
“不是還有六妹妹嘛。”秋瑩向秋蘅投去打趣的目光。
秋芙理所當然的語氣:“六妹肯定也是啊。”
“哦,我不是。”秋蘅老實道。
岸邊人來人往,如同川流,她並不知道說這話時一位少年被這道熟悉的聲音引得駐足。
節日盛會,少不了諸司巡視,少年正是皇城使薛寒。
他身邊跟著胡四,發現秋蘅後,激動得勐扯薛寒衣袖。
這樣人山人海的地方,竟然能遇見紅豆糕,這是怎樣的緣分啊!
“你不是?”秋芙一臉不相信,“那六妹的心願是什麼?”
不說的話就肯定是,她們最愛口是心非。
面對姐姐們好奇的目光,秋蘅十分坦蕩:“只願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秋萱幾人先是一愣,而後不約而同笑了。
“哈哈哈,六妹妹,你是不是要笑死我?”秋瑩挽著秋蘅胳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