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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鄭玉暗暗著急:秋六姑娘啊,咱在今上面前謙虛一點行麼?

“朕今日調了一味香,你看看如何。”

“是。”

靖平帝衝內侍示意,內侍走到秋蘅身邊,把裝香的玉罐開啟。

秋蘅細捻輕嗅,認真道:“色澤純淨,香味溫和淡雅,很適合用於臥室中。若要更細辨別,還須燻爇……”

靖平帝邊聽邊點頭:“愛妃說得不錯,這小姑娘是個懂香的。”

虞貴妃輕瞥秋蘅一眼:“陛下不是設了造香閣,妾覺得秋六姑娘還挺適合去的,既能為陛下調香,還能讓妾多些香用。”

宮中設有造香閣,造香閣的合口脂匠幾乎都是男子,其中包括少數宦官,極少的女子是低等階宮婢。

靖平帝閒時就會親自去和香,虞貴妃如此說,對一位貴女來說可謂殘酷。

與一群男匠人整日在一起,時而與天子相處,身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自尊心強的貴女足以羞憤欲死。

虞貴妃肆無忌憚看著秋蘅反應。

不卑不亢還會說好聽的話。

她不喜歡。

秋蘅沒有反應。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隨便反應只會帶來更糟的結果。

“秋六姑娘?”靖平帝的注意力卻跑偏了,“朕怎麼聽著耳熟?”

秋蘅屈膝:“回稟陛下,可能是前不久臣女狀告韓悟之子韓子恆,令陛下有所耳聞。”

靖平帝想起來了:“是你啊。”

這動不動告狀的小姑娘,來造香閣還是算了。

“愛妃既對秋六姑娘制的香有興趣,隨時傳她進宮就是了,正好她姐姐在宮裡。”

“多謝陛下。”虞貴妃沒有再糾纏,只似笑非笑看了秋蘅一眼,“那秋六姑娘回去吧,等香佩成了,往宮裡遞個話。”

“臣女告退。”

秋蘅徐徐後退,隨鄭玉離開了玉宸宮。

靖平帝隨口道:“聽說這位秋六姑娘是長在鄉下才被尋回來的,如今看來,規矩禮儀倒是學得不錯。”

虞貴妃輕笑:“人也美麗。”

“哈哈哈,遠不如愛妃。”靖平帝攬住虞貴妃細軟腰肢,往帳中走去,“這香最合適用於帳中,愛妃品味一下……”

出了玉宸宮,鄭玉狠狠鬆了口氣,忍不住道:“秋六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

秋蘅彎唇:“公公別擔心,我看今上和貴妃娘娘都是寬宏之人,我一個沒見識的小姑娘就是說錯了,也不會計較的。”

鄭玉勐抽嘴角,礙於不熟,不敢提虞貴妃的難惹。

“鄭公公也是好人,對我諸多提點,還為我擔心。”

鄭玉一下子紅了臉。

他在宮中從沒遇見過說話這麼直接的女子!

她怎麼這樣!

“咳咳。”鄭玉用咳嗽掩飾尷尬,嚴肅道,“在宮中,秋六姑娘還是謹言慎行,快些隨咱家去見美人吧。”

秋美人此時正在看書,厚厚的書冊許久沒有翻動一頁。

宮中的日子幾乎一成不變,哪怕她對那個家已經毫不在意,秋蘅的偶然進宮還是在她心裡起了波瀾。

“美人,秋六姑娘回來了。”

秋美人把書放下,看向走進來的少女。

她走得很慢,有種從容淡定的優雅,風姿不遜於任何自幼受過嚴格教導的貴女。

接回伯府短短數月,就能如此,恐怕有人教導是次要,本人應該非常要強吧。

秋美人看著秋蘅的眼神有了同情與嘲弄。

她曾經也努力優秀過,以為這樣就更容易得到幸福,穩住幸福。可實際上,越出色被賣得越快,如同待價而沽的貨物。

“沒有惹貴妃娘娘不高興吧?”秋美人淡淡問。

她突然發現,連妹妹們也不想見了,因為一見到就會心生更大的怨懟,甚至厭惡。

厭惡她們無知無覺,厭惡她們終會把她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沒有。貴妃娘娘讓我再為她做一對香佩。”

“那你用心做,將來——”秋美人本想說將來若能讓虞貴妃為你說句話,就是造化了。

可她默默把這話嚥了下去。

祖父唯利是圖,虞貴妃又好到哪裡去呢?恐怕在虞貴妃眼裡,她們這些人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回去吧,別讓祖母等急了。”

“妹妹告退。”

“鄭玉,送六姑娘出去。”

鄭玉應了一聲,領著秋蘅一路到了皇城外,就見薛寒往這邊走來。

“秋六姑娘要回去了?”薛寒問話時,看著鄭玉。

“正送秋六姑娘去上車,這麼巧又遇到薛大人。”

“是很巧。我送秋六姑娘吧,正好有事要與秋六姑娘說。”

鄭玉微一猶豫,就點了頭:“那就麻煩薛大人了。”

秋蘅與薛寒並肩而行,就聽他問:“秋六姑娘又受傷了嗎?”

第82章 胡四出主意

薛寒一個“又”字,令秋蘅眉梢一挑。

看來那次城門相遇,他就認定她受傷了。

“薛大人為何又這麼問?”少女偏頭,一臉疑惑。

薛寒直言:“我從秋六姑娘身上嗅到了血腥味,那次也是……”

秋六姑娘是個有秘密的人,頻繁受傷,令他不得不探究。

秋蘅從入宮就強打精神,忍著肩傷,此時再被昨夜傷她的“罪魁禍首”盤問,實在難有好臉色。

“薛大人真想知道原因?”她往薛寒那邊靠近一步。

薛寒不由緊繃了一下身體。

與女子這般近的距離,除了眼前少女,從未有過。

她雖以制香出名,卻極少用在自身,今日身上卻有隱隱芳香,淡而綿長。

原來是錦鯉香佩——薛寒垂眸,發現了垂在少女腰間的香佩。

好胖的魚……

閃過這個念頭後,薛寒壓下心頭異樣,神色如常道:“是。”

秋蘅一笑:“那薛大人是以什麼立場想知道原因?朋友的關心,還是皇城使的多疑?”

薛寒定定看著笑靨如花的少女,回答:“二者皆有。”

“那看來要如實說了。”秋蘅微微垂眸,聲音放輕,“薛大人難道不知,女子每月都會如此麼?”

薛寒怔了怔,卻從秋蘅的反應預感到再問下去會很不妙。

他識趣壓下疑惑,決定自己去尋答案。

說話間,二人到了馬車處。

“薛大人留步吧。”秋蘅上了馬車,掀起車窗簾子,衝薛寒擺擺手。

薛寒注視著馬車遠去,回到皇城司。

胡四正好也回來了,被薛寒叫了過去。

“大人有什麼吩咐?”

“問你個事。”

“大人您說。”

“女子身上有血腥味,卻不是受傷,這是為何?”

胡四被問住了:“大人你是不是被騙了,這不是受傷還能是什麼?”

看著胡四理所當然的樣子,薛寒覺得自己犯傻了。

胡四和他一樣,早早沒了母親,也沒媳婦,知道的不會比他多。

胡四見薛寒對這個問題很重視,出主意:“我覺得大夫肯定知道。大人你不是和徐太醫挺熟的,要不去問問他?”

薛寒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當即出城去了徐伯那裡。

徐伯一見薛寒,鬍子吹起來:“怎麼又來了?”

“有個問題想向徐伯討教。”

徐伯伸手:“拿來。”

薛寒沒反應過來:“什麼?”

“不是說再來給我帶點心,點心呢?”徐伯毫不客氣問。

薛寒呆了呆。

糟糕,忘記了。

“忘了?”徐伯沒好氣問。

就知道這臭小子說帶點心是哄他的。

薛寒急忙挽救:“不是忘了,是想給徐伯帶的點心從點心鋪裡買不到,一位朋友家裡做的。今日臨時過來,沒來得及準備。”

“說吧,什麼事?”徐伯聽薛寒說是朋友家的點心,有些稀奇。

這小子也有能分享點心的朋友了?真是難得。

“一個女子沒有受傷,身上卻有血腥味,這是為何?”

徐伯神色變得古怪:“你確定她沒受傷?”

薛寒點頭。

徐伯盯著一本正經的少年,久久不語。

“徐伯?”

“確實有這種情況。”徐伯惡劣一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月事以時下,故有子。”

月事——薛寒如遭雷噼,一張臉紅成了蝦子。

徐伯笑眯眯道:“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沒什麼好尷尬的。”

薛寒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追著秋六姑娘問了兩次!

“徐伯,我有急事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薛寒狼狽而逃,回到皇城司還是恍惚的。

胡四不知從哪兒竄出來:“大人,問到了嗎?”

薛寒看他一眼,指指門口:“出去。”

胡四摸不著頭腦,邊往外走邊嘀咕:“問到了不分享一下,怎麼還發脾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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