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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秋蘅喊了一聲,拉回秋美人思緒。
秋美人沉默看著她。
“我知道虞貴妃不喜我,我聽她的話只是識時務罷了,姐姐不必琢磨太多。”
這話石破天驚,駭得鄭玉腿軟,急忙看向四周。
還好除了他就只有兩名近身宮婢,全是自己人。
這秋六姑娘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秋美人也沒想到秋蘅如此敢說,張張嘴,擠出一句話:“你心裡明白就好。”
她當然知道貴妃發話不能無視,可既然無意攀龍附鳳,明知秋獵時避不開與宮中打交道,為何非要來湊秋獵的熱鬧?
秋美人無法說服自己這個妹妹沒有旁的心思,可看其眼神清澈,直言直語,又不似作偽。
“陪我出去走走吧。”秋美人心中發悶,站起身來。
出了殿門,隱隱有鼓樂號角聲傳來。
秋美人望了望那個方向:“這個時候狩獵應該開始了,聽說貴女也有比試,六妹會參加嗎?”
秋蘅搖頭:“不會啊,我只騎過驢。”
一聲笑響起。
吳昭儀駐足,似笑非笑看著姐妹二人。
“見過吳昭儀。”秋美人冷淡行禮。
她並沒有得罪過吳昭儀,卻不知為何討了對方的嫌,總是尋她麻煩。
現在因為品階的差距不能失了禮數,但終不必像無寵時那樣任人宰割了。
吳昭儀瞥秋美人一眼:“秋美人真是福氣,我們都孤單單的,你還能有妹妹陪伴左右。”
秋美人淡淡道:“託貴妃娘娘的福。”
吳昭儀呵呵一笑:“貴妃娘娘金尊玉貴的人,那樣重的福氣可不好接住,說不定要折損自身的。”
一直不語的秋蘅拔腿就走。
秋美人一愣:“六妹去哪兒?”
秋蘅頭也不回:“我去問問貴妃娘娘,昭儀說聽她的話會折福,是真的嗎?”
吳昭儀一聽急了:“你站住!”
這小賤人胡言亂語什麼?
秋蘅卻頭也不回,越走越快。
吳昭儀慌了,一邊追一邊喊:“快把她攔下!”
跟在吳昭儀身邊的宮人唿啦啦去追,留下秋美人瞠目結舌。
“美人——”鄭玉也不知道該追還是不追,急忙喊了秋美人一聲。
秋美人勐然回神,提著裙角匆匆追趕。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秋蘅撒腿飛奔,正遇見虞貴妃往外走。
虞貴妃眼看著秋蘅跑在前,身後追著一串人,震驚不已:“發生什麼事了?”
“貴妃娘娘,我要告狀,吳昭儀背地裡嚼舌您!”被虞貴妃的宮人攔住後秋蘅沒有硬闖,扯著嗓子喊道。
離著秋蘅還有一段距離的吳昭儀一個趔趄險些撲到地上,又驚又怒又難以置信。
正常人抓到別人說話的把柄,不都是威脅一下就算佔上風了,怎麼會有人一點商量不打直接去告狀的?
“告狀?”虞貴妃一聽,擺手示意宮人放開對秋蘅的阻攔。
“說說吧,吳昭儀怎麼嚼舌本宮了?”
秋蘅輕輕拉拉因奔跑而翻起的衣袖,憤憤道:“姐姐說託您的福我們姐妹才有相聚的機會,昭儀說聽您的話折福……”
虞貴妃面無表情看向走近的吳昭儀。
第94章 掌嘴
在虞貴妃注視下,吳昭儀臉色雪白,急忙解釋:“不是這樣的,秋六汙衊我!”
“那你說說,是怎麼樣的?”虞貴妃隨手摺了一朵花,漫不經心道。
“妾是說貴妃娘娘金尊玉貴,給出去的福氣太重——”吳昭儀有些說不下去了。
有些話就是為了擠兌人的,真要當眾攤開了說,就尷尬了。
都怪秋六這小賤人毫無教養,野蠻莽撞!
“貴妃娘娘,吳昭儀沒把話說完。”秋蘅無視吳昭儀殺人般的眼神,“她說得了娘娘的福會折損自身。這不就是說誰沾了貴妃娘娘誰倒黴的意思嗎?”
虞貴妃神色淡漠看著吳昭儀:“你說這話了?”
“我——”吳昭儀下意識環顧四周。
虞貴妃冷笑:“你要不說清楚,本宮就問問別人了。想來這些奴婢不敢欺瞞本宮吧?”
無論是吳昭儀的人,還是秋美人的人,聽了這話皆含胸低頭,大氣不敢出。
吳昭儀張張嘴,只能承認:“妾是說了,但妾的意思是娘娘身份貴重,秋六她不配——”
“夠了。”虞貴妃打斷吳昭儀的解釋,“你自己掌嘴吧,讓它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吳昭儀臉色無比難看,心知躲不過,咬了咬牙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吃痛難堪的是吳昭儀,驚懼不已的是其他人。
秋美人死死攥緊收於袖中的手,心中驚濤駭浪。
那一聲聲巴掌響,不只打在吳昭儀臉上,還打在了她心上。
她當然不是心疼吳昭儀,而是心驚。
被吳昭儀處處為難的情景從腦海中一一閃過,每一次吳昭儀都是趾高氣揚的,居高臨下的,彷彿她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花草。
她忍無可忍用蝴蝶香佩向虞貴妃示好,才躲過了吳昭儀上一次的磋磨。再然後有了聖寵,吳昭儀的針對就僅限於言語上了。
這樣的改變已經讓她深感有聖寵的重要,卻從沒想過吳昭儀會因為她吃這樣的虧。
因為她,但不是她讓吳昭儀吃的虧。
秋美人不由看向秋蘅。
與其他人的神色惶惶不同,一身利落打扮的少女表情淡定,彷彿聽到的不是巴掌聲,而是鼓樂聲。
說鬧就鬧,她就一點不擔心後果嗎?不擔心旁人的議論嗎?
一時間,秋美人連吳昭儀自扇耳光帶來的震驚都淡了,更多是對秋蘅的驚疑。
“行了。”
終於等到虞貴妃發話,吳昭儀停下自扇巴掌的手,一張臉已是腫了。
而對虞貴妃來說,這完全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跟本宮來。”虞貴妃衝秋蘅所在方向抬了抬下巴,轉身便走。
秋蘅目不斜視從吳昭儀身邊走過。
秋美人心知虞貴妃那話是對秋蘅說的,卻默默跟了上去。
六妹行事神鬼莫測,不跟著完全放不下心。
吳昭儀留在原處,眼睜睜看著一群人走遠,有種喪家之犬的難堪。
這樣的屈辱從未有過,都是秋六那個小賤人!
至於秋美人,她反而不放在心上。聖上那點寵愛還不知道持續多久,等失寵了有的是機會收拾!
“方陽。”吳昭儀一開口,就疼得吸了一口氣。
“奴婢在。”
“往我姐姐那邊遞個話……”
小賤人只會騎驢,卻巴巴跟來秋獵,今日難堪她定要還回去!
虞貴妃往外走著,回眸掃一眼秋蘅:“秋六姑娘的膽量,令人刮目相看。”
“臣女只是聽不得別人這般說娘娘。”
“伶牙俐齒。”虞貴妃稍稍放慢腳步,涼涼目光盯著少女白淨的面龐,“你以為本宮聽幾句挑唆,就會隨著你心意來了?”
“臣女不敢自作聰明。臣女知道,貴妃娘娘只會隨自己心意。”
虞貴妃有些意外這回答,不由深深看秋蘅一眼。
只會隨自己的心意——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的話說到了她心坎兒上。
是啊,她在後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做什麼都是隨自己心意。
她知道秋六借她讓吳昭儀吃癟,但吳昭儀的話確實令她不爽了。
既然不爽,就掌嘴,多簡單的事兒。
剛剛她也不爽,不爽一個小丫頭以為成功拿她當槍使。但聽了這話,那不爽突然沒了。
纖纖玉手伸出,勾住秋蘅的下巴,虞貴妃語氣聽不出喜怒:“秋六姑娘多大了?”
“回稟娘娘,臣女今年十五歲。”
“十五歲啊,真年輕。”虞貴妃纖長手指拂過少女白皙嬌嫩的臉頰,“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會說話呢?”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是無意對上了她的心思,還是深諳人心?
深宮的日子沒人敢尋麻煩固然好,可時間久了也無趣,終於有個讓她覺得有趣的人了。
虞貴妃收回手,嘴角噙著笑意往前走。
秋蘅識趣放慢腳步落在虞貴妃身後,與秋美人並肩而行。
虞貴妃沒發話,她們只能這麼跟著。
隨著出了行宮,秋美人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皇宮、行宮,對她來說都是牢籠般的深宮,是她日思夜想想逃離的地方,就這麼走出來了?
她當然沒有自由,卻唿吸到了自由的空氣,感受到了自由的微風。
這讓她心跳加快,腿腳發軟。
“貴妃娘娘到——”
四面敞開的巨大華棚下,一些臣子簇擁著靖平帝而坐,更多的人策馬衝入林中,追逐獵物。
“愛妃來了。”靖平帝笑著招虞貴妃坐到身邊,頗為意外看了行禮的秋蘅姐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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