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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貴妃抬抬眼皮:“林都頭這是不願意?”
聽著這話的眾人暗暗嘆息。
讓將門之子,禁軍中前途無量的年輕都頭去養馬,誰能願意?
可這是寵冠後宮的貴妃娘娘,得罪不得。
林乘風這下麻煩了。
“乘風確實不擅養馬。娘娘的愛馬嬌貴,若是有個閃失就不好了,還請娘娘收回成命。”
“不擅養馬?你們侍衛馬軍司少不了與馬打交道,怎麼會不擅?”虞貴妃冷笑,“林都頭這是拒絕本宮了?”
“乘風在馬軍司主要負責騎兵訓練,確實不懂其他——”
“呵呵。”虞貴妃笑起來,面色冷如霜雪,“本宮明白了,原來是捨不得侍衛馬軍司這層皮。怎麼,給本宮養馬委屈你了?”
林乘風低頭拱手,剋制著憤怒與恐慌:“求貴妃娘娘收回成命。”
“本宮要是不收呢?”
林乘風以額貼地:“懇請貴妃娘娘。”
“敬酒不吃吃罰酒!”虞貴妃揚眉,“來人,給本宮扒了他這層皮!”
立刻數名侍衛向林乘風圍去。
秋美人雙手交握,死死咬著唇。
林乘風抬手按上刀鞘,竭力忍耐。可圍過來的侍衛沒有絲毫留情的意思,四人牢牢控制住他,另外兩人去扒他身上鎧衣。
“貴妃娘娘為何如此折辱微臣?”林乘風忍無可忍掙扎,卻掙脫不開。
“老實點,貴妃娘娘的命令你也敢反抗,是要造反不成?”一名按著他肩膀的侍衛喝道。
林乘風的掙扎卻越發激烈起來:“放開我,放開我!”
隨著外面的甲衣被扯開,突然一物掉落在地,發出不小的聲響。
林乘風神色一僵,而後發瘋般去抓掉到地上的東西。
“這是什麼?”一名侍衛彎腰把那物件撿起,揭開包在外面的巾帕露出真容。
虞貴妃冷冷開口:“拿來給本宮瞧瞧,林都頭珍而重之貼身收著的是什麼寶貝。”
林乘風被按在地上,絕望望著跑向虞貴妃的侍衛,整個人如被抽走了魂魄般死寂。
“回稟娘娘,是一個木娃娃。”
“拿過來。”
虞貴妃身邊的宮人走過去,把木娃娃呈到虞貴妃面前。
“呦,是個女娃娃。”虞貴妃用帕子墊手,拿起那木娃娃仔細端詳,忽然神色一變,“本宮怎麼瞧著這女娃娃有些眼熟呢。”
一旁宮人看了看,掩口驚唿:“好像秋美人呀!”
“秋美人?”虞貴妃霍然轉頭,看向如遭雷擊的秋美人,柳眉高高揚起,“還真是像。秋美人,你給本宮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秋美人踉蹌往後退了一步,跪了下去,“妾不知道……”
“不知道?與你神似的木娃娃被一名侍衛貼身藏著,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虞貴妃臉色一沉,“來人,把這對姦夫淫婦堵上嘴巴,到今上面前說個清楚!”
虞貴妃拔腿往前走,一群人浩浩蕩蕩跟在後。
華棚中的靖平帝看到虞貴妃下意識露出個笑容,但見虞貴妃神色凜然,笑意微收:“愛妃怎麼了?”
“帶過來!”虞貴妃一聲吩咐,被堵著嘴巴的林乘風和秋美人被推到靖平帝面前。
靖平帝面色微變:“這是——”
華棚中還有一些臣子在,一瞧這種情景恨不得掩面而逃。
大意了,陪個駕還有這種風險!
虞貴妃把木娃娃舉到靖平帝面前:“妾遇見這位林都頭,記起他是首日狩獵的榜眼,愛才心切想讓他為妾做事。誰知此人不識抬舉,竟敢抗命,侍衛制服之際從他懷中掉落一物,竟是與秋美人神似的木娃娃。”
靖平帝死死盯著那木娃娃,再看跪在地上的秋美人。
“抬起頭。”他一字字道。
儘管這些日子分了些寵愛給秋美人,可憤怒當頭的此時,靖平帝竟一時想不起秋美人的模樣了。
或者說,不是想不起,而是從心底不願相信被一個小小嬪妃綠雲罩頂。
秋美人一動不動,被一名宮人捏著下巴把臉抬起。
靖平帝緊緊盯著秋美人的臉,用力一拍桌案:“賤婢,竟敢做出這等醜事!”
“嗚嗚——”被堵著嘴的林乘風竭力掙紮起來。
他掙不脫那些束縛,猶如窮途末路的困獸,雙目猩紅。
靖平帝冷冷看著不久前還心生欣賞的青年,沉聲道:“把他口中之物取下來,朕倒要聽聽他怎麼說!”
立刻有侍衛過去,取走塞住林乘風嘴巴的布巾。
得了開口的自由,林乘風急促吸一口氣,悲聲高喊:“陛下,此事與秋美人沒有任何關係,是罪臣——”
“是我。”一道女聲響起,清亮沉靜。
無數道目光投向聲音傳來之處。
立在薛全身邊的薛寒不由變了臉色。
阿蘅!
第109章 是我
秋蘅走過去,跪在林乘風身邊,抬頭望向怒容滿面的靖平帝:“陛下,木娃娃是臣女送給林都頭的。”
“是你?”靖平帝眼神閃了閃,語氣一時聽不出喜怒。
秋蘅字字清晰:“對,正是臣女。”
“笑話。”虞貴妃往秋蘅所在方向走了一步,“秋六姑娘,就算你想為秋美人開脫,也不要把人當成傻子。據本宮瞭解,你才進京不久,秋獵前與林乘風不曾見過一面吧?”
跪地的少女嵴背筆直,面對寵冠後宮的虞貴妃毫無畏怯:“先前確實沒有見過林都頭。但在狩獵首日,臣女親眼瞧見林都頭得了第二名……一見傾心。”
這話一出,不少人搖頭。
一個小姑娘當眾說對一名男子一見傾心,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一見傾心?”虞貴妃纖指一指薛寒,“當時本宮也在,記得奪得魁首的是皇城使薛寒。論年紀,薛寒與秋六姑娘更相當,論能力,這第一名要比第二名強。秋六姑娘放著更好的不喜歡,很難讓本宮相信啊。”
“更好的?”秋蘅與薛寒目光相碰,旋即收回視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世間永遠有更出眾的人不斷出現,但閤眼緣的可能只有一個,至少對臣女來說是這樣。”
薛寒垂了眼,用力握拳。
虞貴妃冷笑:“伶牙俐齒!”
“臣女只是實話實說,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不能牽連旁人。”秋蘅平靜看著虞貴妃,“貴妃娘娘若不信,不妨再仔細看看那木娃娃。那木娃娃若真是姐姐,為何梳的是未出閣少女髮髻?”
虞貴妃臉色一變。
靖平帝立刻看了那木娃娃一眼,不由點頭:“還真是如此。”
秋蘅雙手交疊,以額貼地:“臣女與秋美人是一家姐妹,容貌有相似,才令貴妃娘娘誤會了,請陛下明鑑。”
靖平帝臉色稍緩:“秋蘅,你抬起頭來。”
秋蘅微微抬頭。
“把秋美人口中布巾取走。”
立刻有宮人過去取走塞著秋美人嘴巴的布巾。
秋美人大口唿吸,眼淚簌簌。
靖平帝看了看兩姐妹,再看了看木娃娃,笑了起來:“還真是愛妃誤會了,這木娃娃確實是秋六姑娘。”
“陛下——”虞貴妃心有不甘,可看著靖平帝的反應,就此作罷。
是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陛下但凡有個臺階下,怎麼會自認綠雲罩頂。
便宜秋美人這賤婢了。
虞貴妃想通了,也不糾結,抬手撫了撫垂落的髮絲,輕笑道:“看來是妾誤會了。既然秋六姑娘與林乘風兩情相悅,陛下何不成人之美?”
靖平帝愣了一下,但見虞貴妃笑靨如花,看向跪地的二人:“秋蘅,你當真對林乘風一見傾心?”
秋蘅垂眸緊緊盯著地面,收攏的指尖把掌心掐出深痕,聲音卻平穩無波:“是,臣女心悅林都頭。”
薛寒閉了閉眼,唿吸急促。
靖平帝再問林乘風:“林乘風,你對秋蘅如何?”
林乘風虎目充血,咬著牙一時沒有吭聲。
“嗯?”靖平帝擰眉。
“林都頭。”秋蘅低低喊了一聲。
林乘風渾身一震,望向輕聲喊他的少女。
她一雙明眸中隱藏著哀求,這讓他無地自容,恨不能拔刀自刎。
她還這般年輕,他一開口就會毀了她終身。
可是他不能否認。
他若否定,那就是與荷兒有私情。
與後宮嬪妃有私情,毀的不只是他,還會毀了他的家族,毀了荷兒。
是他錯了,他的一時貪戀造成這般後果,竟連求死都不能。
“臣——”林乘風開口,千難萬難卻由不得他不說,“臣亦心悅……秋六姑娘。”
“好。秋蘅,林乘風,你二人既相互傾心,那朕就——”
“陛下!”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薛全勐然側頭,眼睜睜看著薛寒大步走過去。
“寒兒!”他震驚喊了一聲,可那少年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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