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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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一矮。 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和一個安靜站在後面、推輪椅的女人。
他們安靜無聲,在雪色與風聲中,不知已經等候多久。
錢多多跟在陸齊銘身旁,小巧的臉龐埋在寬厚溫暖的圍巾中,定睛望向那對男女,已經猜到二者身份。
隨著距離變近,兩人的身形與面容也逐漸清晰。
男人長了一副很英氣的五官,是副帥氣耐看的好相貌,但大約是在輪椅上坐了太久的緣故,他的身形顯得有些消瘦,加之眼角細紋隱現,下頷依稀可見青色胡茬,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
像一罈沉澱了許多故事的酒,飄出醇厚而滄桑的酒香。
錢多多視線緩慢下移,看向男人的腿。
深色的褲腿很寬鬆,但依然能看見一副腿型的輪廓。
一個上過戰場、正值壯年的男人,兩條大腿竟然瘦得沒幾兩肉,大部分肌群已經出現了萎縮症狀。
見此情形,錢多多唿吸一滯,心裡莫名泛起絲酸澀。
而在男人身後的姑娘,目測年齡在三十歲上下。淺色羽絨服包裹著一副瘦長身條,杏仁眼,柳葉眉,五官秀麗,臉上不帶一點妝,整個人透出一種很天然的、樸實無華的美。
“陸隊。”
“老鄧。”
陸齊銘上前,用力握了下鄧凌川伸出的右手,而後微抬眼,朝站在一旁的年輕女人淡淡點了下頭,“弟妹。”
“陸隊好。”女人招唿完陸齊銘,又看向他身邊的女孩子,眼中瞬時綻出一絲驚豔的光,“這是嫂子吧?”
陸齊銘:“嗯。”
“你們好呀。”錢多多不動聲色地調整好心情,綻開笑容,“我是錢多多,是陸齊銘的女朋友。”
“嫂子好。”
打過招唿寒暄了一番,鄧凌川夫婦領著錢多多和陸齊銘進了屋。
這對老戰友的久別重逢,並沒有出現錢多多想象中的“喜極而泣”或者其他電視劇裡常演的場景。
平實得,就像兩片深海的交匯。
進了堂屋,暖炕燒得正旺。
錢多多環視一圈,沒見到其他人,猜測鄧凌川的父母應該是出了門,不在家中。
正左右觀望著,一隻素白的手伸過來,遞給她一顆凍梨:“嫂子,吃不吃得慣這個?”
錢多多回神,趕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謝。”
小心咬了口凍梨,她眼睛噌的放光,喜道:“好吃。”
“你喜歡就好。”
見這位滿意,鄧凌川的妻子,也就是蘇悅彎唇笑起來,又道,“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燒水泡茶。”
說完,蘇悅轉身走進廚房。
陸齊銘和鄧凌川已經開始聊天敘舊,錢多多不願讓蘇悅一個人忙活,起身跟過去。
蘇悅這頭剛拿出幾個乾淨的紙杯子,放好茶葉。聽見腳步聲,她下意識轉了下頭,隨口問:“嫂子需要什麼?”
“沒什麼。”錢多多笑意清淺,“不是要泡茶嗎,我來端出去。”
“不用。”蘇悅勾了下嘴角,“你出去歇著吧。”
這間廚房空間寬敞,空氣裡飄散著一種濃烈的中藥氣味。
錢多多鼻子微動,循著藥味飄來的方向一瞧。
見獨立小灶上架著一口黑色藥罐子,沒蓋蓋,不知煮的什麼藥材,顏色棕黑,正咕嚕嚕地冒泡。
“熬藥吶。”錢多多很自然地說了句。
“嗯。”蘇悅點頭。
錢多多:“家裡最近有人生病嗎?”
蘇悅:“老鄧的。”
錢多多微驚,遲疑了下,試探道:“老鄧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嗎?”
聽陸齊銘說,鄧凌川是兩年多以前,在維和時傷到的腿。
“不是腿的事。”
蘇悅拎起水壺往杯子裡倒水,眼簾微垂,看著那些茶葉在滾水中被衝得翻湧上浮,語氣沒什麼異樣,“跑了好多醫院,看了好多專家,都說,他腿只能這樣了。”
錢多多指尖輕蜷了下,沒有接話。
蘇悅又淡淡地說:“這個藥是助眠的,可以緩解他的抑鬱症。”
聞言,錢多多瞬間驚愕,尾音隱約發顫:“……抑鬱症?”
“不是嚴重到活不下去的那種。”
蘇悅故作輕鬆地笑了下,稍頓兩秒,嗓音低幾分,“想想也是。那麼愛跑愛跳愛運動、陽光開朗的一個人,忽然這樣了,他心裡肯定很苦……偶爾自暴自棄,不想接受現實、或者脾氣差一點,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能慢慢走出來,我已經很開心。”
話音落地,廚房內一陣死靜。
只有罐子裡的藥還在咕嚕嚕地沸騰。
聽蘇悅說到這裡,錢多多一陣鼻酸,心裡壓抑得難受。沉吟半晌,忽然忍不住問:“老鄧後悔過嗎?”
蘇悅搖頭。
錢多多看著她秀美堅毅的側顏,又問:“那你呢?”
“我?”蘇悅怔然,旋即又一陣失笑。
她把四個杯子都倒滿水,淡淡地說:“我是東北人,從小我爹媽就告訴我,現在的太平日子來得不容易。就是因為太不容易,所以一定要有人去守,去殺,去拼。”
“很多事情,老鄧他們不承擔,要承擔的就是下一代。”蘇悅神色尋常,“我既然選了他,那結果如何,我都認。”
*
堂屋的窗戶外,天空飛落細雪。
鄧凌川坐在輪椅上,透過窗看著外面的世界,像是想起什麼,道:“之前聽說,上一批派到赫拉特地區的人要回來了?”
陸齊銘:“對。”
鄧凌川聽後,頓了下:“今年過去的人定好沒?”
陸齊銘:“暫時沒得到訊息。”
鄧凌川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這時,兩道纖細的身影闖進兩個男人的視野。
年輕南方女孩衣著厚實,裹得像一頭白色小熊,開心地衝到院子裡,在漫天飛雪中揮舞手臂。
東北姑娘被對方惹得笑,主動提出幫對方拍照,留作紀念。
兩道人影便在飛雪中找機位、擺造型,快門咔擦咔擦不停按,玩得不亦樂乎。
鄧凌川看著這一幕,嘴角難得地勾起一道弧。
“她們合得來。”
他目光在妻子展露的笑顏上流連良久,又看眼陸齊銘,“這麼好的女孩子,打算什麼時候把人娶回家?”
陸齊銘喝著茶笑了下,語氣裡帶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惆悵,“也得人家願意。”
話音落地,叮鈴鈴。
一陣手機鈴聲忽而響起。
陸齊銘眸色微凝,眉心很輕地擰了下,取出貼身攜帶的軍用機,滑開接聽鍵。
“喂?”
*
跟男朋友的東北之行,錢多多開心又滿意。
他們一起壓馬路,一起吃東北菜,一起拍雪景。
一起在晨光未醒中,在松花江畔看水霧凝結成冰晶,看冰層下偶爾透出的有藍光暈,看穿馬面裙的漢服少女們集結打卡,舉著糖葫蘆在晨霧中穿梭,像從天宮踏雲而來的仙子。
一起看冰雕師拿電鋸雕刻冰磚,一起在冰雪大世界玩百米滑梯,一起和遊客大軍一起排幾個小時的隊,只為品嚐一份最地道正宗的鐵鍋燉魚。
他們在民國建築群的冰燈下擁抱。
也在不眠的暗夜中熱烈親吻,盡情纏綿。
一晃過去六天。
旅途已接近尾聲,窗外夜色無邊,大雪紛飛。
酒店套房的浴室內,溫熱的水霧蒸騰繚繞,水聲淅瀝。
女孩嬌媚旖旎的哭吟聲被男人吞噬。
錢多多整副身體懸空,讓陸齊銘疊著給抱在懷裡。
失重讓人心慌。
她怕摔下來,只能用力抱緊他脖子,兩條溼滑粉白的腿掛在緊碩的臂彎。上下地甩,無助地晃。
分明眼眸迷離,臉紅得快滴血,嗚咽不止,卻舒服得連十根腳趾頭都緊緊蜷縮。
濃烈滾燙的愛意,像燃燒的火,多得讓她無力承受。
唇又被他封住,發不出聲音,只好全部都憋在裡面。
越積越多的,快要爆裂開。
終於在某一刻,小姑娘哆嗦著身體再也受不住,竟在迷亂中,小獸般嗚地一口,咬破男人的唇。
鐵鏽的腥甜味瀰漫進彼此的唇舌。
陸齊銘嚐到這絲血腥味,體內征伐與狩獵的本能被徹底激起,簡直亢奮到無以復加。
喉間溢位一陣性感至極的低吼。
他狠狠地深吻她,起伏的咬肌線條凌厲而剽悍,動作愈發地狂野、激進、瘋狂。
風捲殘雲,再不留丁點餘地……
凌晨許,浴室內的熱霧消散殆盡。
一連數次的歡好消耗盡錢多多的所有體力,她幾乎癱倒在男人懷裡,連動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了。
感覺到一個個溫柔又憐愛的吻,像是清挺點水,又像是羽毛拂過,逐一落在她的臉頰、耳垂和頸側。
她困了,伸手推搡他的臉,嘟囔著抱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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