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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迪爾·哈桑對此頗為驚訝。

詫異過後, 這位睿智的傳媒高層思考良久,便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找到錢多多,表示想將她在扎曼營區, 為難民兒童製作甜食的畫面鏡頭,也拍進這部紀錄片。

納迪爾·哈桑認為,錢多多製作的甜食不僅餵養了難民兒童小小的身體,也在很大程度上,餵養了這些孤獨而殘破的靈魂。

他想, 等紀錄片問世,這些鏡頭能讓更多人瞭解到赫拉特地區的現狀。

這個提議正好跟錢多多的想法不謀而合。

她欣喜不已, 對納迪爾道:“我太同意了。其實,我之前就想向您建議,在紀錄片里加入一些孩子們的鏡頭,又擔心您覺得不合適……您能做出這樣的決定,我真的非常開心。”

納迪爾顯得若有所思。

他充滿智慧的目光在年輕的東方姑娘身上端詳一遭, 隨後,笑著道:“錢小姐,看來這次的馬裡達爾之旅,給了你一些觸動。”

“是的。”錢多多感慨萬千,真誠道,“我很受觸動……雖然我的力量微弱,並不能在短時間內改變什麼,但是,我想試試。”

納迪爾聞言,沉吟良久,隨之便從懷裡取出了一張名片,遞給錢多多。

錢多多雙手接過。

名片上映著一個英文名:索菲娜·史密斯,以及郵箱地址、電話號碼等聯絡方式。

錢多多抬起眼簾,感到疑惑:“請問您這是?”

“史密斯女士,她是NGO國際難民理事會的會長。”納迪爾回答道,“錢小姐,你的想法,可以跟這位女士聊一聊。”

*

星月低垂,扎曼營區辦公樓籠罩在暮色中,矮而稀疏的樹木,在地面投落下斑駁陰影。

這時,一陣軍靴踩踏地面的腳步聲傳來,而後停下。

伊莎貝拉抬了抬眸。

辦公樓的廊簷下站著一道軍裝筆挺的背影。男人兩隻手都插在迷彩軍褲的褲兜裡,望著不遠處,黑色的眼眸中,眼神溫和而專注,好像從此世間再無他物。

伊莎貝拉心下詫異,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去。

只見餐廳外的空地上,美麗的東方女孩兒正帶著幾個難民兒童做遊戲。她扮演大灰狼,孩子們扮演小羊羔,一大幾小數道身影在暮色中追逐打鬧,歡聲笑語,每個兒童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看著這一幕,伊莎貝拉不由很輕地挑了下眉,誠懇地感嘆:“真是個神奇的女孩子。”

陸齊銘視線清定不移,沒有接話。

“錢多多小姐來營區不過一個多月,卻收穫了許多難民兒童的喜愛和信任。在我過往的維和經歷中,從未見過。”

伊莎貝拉遙望著那道沐浴著暮光的身影,彎了彎唇,續道,“難民兒童是最難對外界敞開心扉的群體,我有時候真的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陸齊銘淡聲道:“在心理學上,有一種人格劃分,叫‘治癒型人格’。在這類人身上有一些特質,親和力強大、敏感度高、熱愛自然、內在豐盈,同時還具備深度共情能力與情緒感知力。”

伊莎貝拉聽後,略思索,恍然大悟,自言自語地嘀咕:“怪不得之前,我總是忍不住想要親近錢多多小姐,總覺得她溫柔陽光。原來,她真的有一種治癒能力。”

“治療隊的約翰之前找我聊過,說看到孩子們的這些變化,他作為專業心理醫生也感到驚奇,欣慰。”

陸齊銘說這些話時,眸光悠遠中隱藏著一絲含蓄而發自內心的自豪,“約翰還說,在心理學和靈性學上,這類人被稱為‘天然療愈師’。”

“溫柔又有治癒力的女孩子。”伊莎貝拉發出滿是喜愛的讚美,“如果我是個男人,我一定會瘋狂追求她,爭取把她娶回家。”

話音落地,陸齊銘微挑眉,看了伊莎貝拉一眼。

伊莎貝拉也意識到自己言辭不當,當即清清嗓子,恢復成往日的平淡神情。

陸齊銘注意力重新回到遠處的“大灰狼姑娘”身上,問身旁的同事:“找我什麼事。”

伊莎貝拉這才想起正事,公事公辦道:“哦,是這樣。明天晚上就是星隕節慶典,納迪爾導演那邊說,這場慶典是紀錄片的重點之一,錢多多團隊四人均會到場。”

“知道了。”

*

在馬裡達爾的這段時間,錢多多又要拍紀錄片,又要給孩子們做好吃的、陪他們做遊戲、哄小萊拉睡覺,可以說是每天都過得格外充實。

這天晚上,陪孩子們玩完老狼遊戲後,錢多多回宿舍洗了個澡。

之後便給遠在國內的媽媽,打去了一通影片電話。

時差的緣故,此時的南城還是大白天,陽光正好。

“媽,今天跟爸做了些什麼呀?”錢多多柔聲笑問。

鏡頭裡,張雪蘭正戴著老花鏡織毛線,聞言隨口回:“你爸那輛車開很多年了,各種出故障,今天陪他去4S店轉了幾圈。準備跟你商量一下,重新買一輛。”

“看的哪幾款?”

“你也知道,你爸就喜歡大奔。”張雪蘭頓了下,抬起眼簾看鏡頭裡的閨女,“我想著反正我們存款也花不完。該給你留的都留了,剩下的,隨你爸造去,省得他成天說我虧待他。”

錢多多睜大眼:“我收入這麼高,哪需要你們給我留什麼。趕緊使勁給你們自己花,辛苦大半輩子,正是該享受的時候。”

張雪蘭笑容欣慰,又道:“最近在那邊怎麼樣?”

錢多多靜默幾秒鐘,深吸一口氣,吐出來,語氣試探:“媽媽,有件事情,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張雪蘭:“什麼事?”

錢多多暗自做了個深唿吸,而後,正色說道:“我想加入NGO國際難民理事會。”

張雪蘭一聽,人都愣了,滿頭霧水地皺起眉:“什麼什麼會?”

“難民理事會。”錢多多耐心跟媽媽解釋,“就是一個國際組織,專門幫助受到過戰爭傷害的人。”

張雪蘭皺眉反應了好一陣,明白過來:“哦。”

錢多多繼續道:“這段時間,我在這邊接觸到了很多小朋友,他們都是難民兒童。給了我很深的感觸……我想要做點什麼。”

張雪蘭若有所思地點頭,道:“你看新聞裡那些難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的,多可憐。是很需要幫助。你要加入這個會,那是好事呀。”

“可是……”錢多多面露難色,猶豫,“那樣我可能會比較忙,萬一以後,我不能經常陪在你們身邊,我又擔心……”

“你擔心什麼?”張雪蘭狐疑,“我跟你爸才五十多,沒病沒痛,硬朗得很,什麼事都能互相照應。”

錢多多還是苦惱:“那萬一你們同時生病呢?”

“呸呸呸。”

張雪蘭說,“這種事情機率多低。你別覺得媽說話糙,生活裡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都可以用錢解決。生病就去找醫生,身邊缺人就去請個專業護工,你看吳阿姨,把你爺爺奶奶照顧得多好。我跟你爸缺錢嗎?”

錢多多認真想了想,搖頭。

張雪蘭又問:“你缺錢嗎?”

錢多多接著搖頭。

看著手機影片裡的小臉,張雪蘭靜默半晌,又輕嘆出一口氣,道:“閨女,這麼多年了,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前兩年,我催著你相親,讓你早結婚,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很莫名其妙?”

錢多多表情微滯,頓了下,低聲回答:“我沒這麼想。”

“你就是這麼想。”

張雪蘭低聲,“今天媽跟你說明白,當初我老催你,有兩個原因。一是你爺爺得過癌症,說不準哪天就會復發,老爺子最心疼最喜歡的就是你,他最大的心願是看見你成家,我不想給你爺爺留遺憾。”

“第二個原因,是我怕你一直單著,等以後我跟你爸變成兩掊土,剩你一個孤家寡人的老姑娘,你日子不好過。”

錢多多眸光突的一閃,沒有出聲。

張雪蘭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笑了下,續道:“不過,那都是以前的想法。現在看你爺爺一切穩定,你也越來越有出息,在國際上都有名氣了,我也就沒什麼話說。”

“我跟你爸最愛的就是你。”

張雪蘭語氣堅定,“你想永遠守在我們身邊,當我們的開心果,我們支援。你想飛去更廣闊的天空,去追尋自己的理想,我們更支援。”

聽完媽媽的話,錢多多眼眶隱約泛紅,帶著哭腔撒嬌:“您再說,我就要哭了。”

“傻丫頭。”張雪蘭抹了把臉,眼底也閃爍起一點淚光,續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多多,你真的長大了。現在的你想去幫助更多的人,也有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媽媽不會阻攔你,只會為你感到驕傲。”

錢多多內心一陣動容,半晌,由衷道:“媽,謝謝你。”

*

星隕節的沙海慶典是在晚上。

結束一天的攝製工作後,錢多多和團隊的同事先是回了趟營區宿舍,簡單休整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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