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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剛倒了杯果汁,返回臥室看手機, 一眼就瞧見解放軍同志回復的最新訊息。

咕嚕。

她喝進一大口果汁,含在嘴裡不咽, 腮幫鼓鼓,像只偷吃完松果的松鼠。

錢多多睜大眼睛,正思索著如何回復,解放軍同志又有下文:【我們可以繼續聊天】

“……咳。”吞嚥得有些急,錢多多被嘴裡的果汁嗆到了, 一張瓷白素淨的臉因咳嗽而通紅。

就在這時,滴滴一聲,唐秘書的新訊息也彈出來。

唐啟元:【這部電影的導演今年剛出了一部作品,有訊息說是會引進內地。到時候錢老師賞個光,跟我一起去觀影?】

錢多多:“……”

雖然和兩位男士的聊天內容都很正常,但是為什麼她有種自己是渣女、正腳踏兩條船的感覺?

錢多多被腦子裡這個詭異的念頭給驚到了,連忙又喝口果汁壓驚。

秉承著先來後到的原則,她先回復解放軍同志:【我以為陸先生出任務期間會很忙來著。繼續聊天可以呀。你想聊什麼?】

然後才敲出一行字回復行政夾克衫同志:【先謝謝唐秘書的好意了,到時候再看情況。】

陸齊銘:【核心工作已經完成】

陸齊銘:【錢小姐是自己報名參加活動?住在院子,每天都會有起床號、熄燈哨,還有各種各樣的軍事演練,你可能會不習慣】

錢多多:【不是我要參加。是我公司給我報的名,說是能提升公司和我帳號的形象呢。】

唐秘書:【哈哈,看來錢老師很不好約啊】

錢多多:【沒有沒有,只是考慮到後面要住進軍營,可能自由方面會受到一些限制】

陸齊銘:【老爺子的身體好些沒有?】

錢多多:【吃了幾副中藥已經好多了,這兩天已經沒有再咳嗽】

唐秘書:【是會有些影響。那我儘量白天約你,行嗎?】

“……”兩個對話方塊不停切換,不停回訊息,錢多多不得不全神貫注,生怕一個手滑鬧烏龍,整個人快要凌亂。

終於,這種混亂的狀態持續到第八分鐘時,她大腦瀕臨卡機邊緣。

【唐秘書,我有點事,下次再聊。您早點休息】打完字摁下傳送鍵,錢多多火速關閉了和唐啟元的聊天對話方塊。

唿。

世界終於清淨。

唐秘書隨後又發了條新訊息過來,錢多多沒再點開看。她眼睫扇動兩下,想起什麼,又很自然地打字:【陸先生你的睡眠呢?吃了邵大夫的藥有改善嗎?】

陸齊銘:【有改善。謝謝你關心】

錢多多:【有改善就好,你可以堅持再吃一段時間,爭取剜根】

陸齊銘:【好】

隨後,錢多多又向陸齊銘打聽了一些軍營日常生活的事,他也都耐心細緻地一一解答。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

錢多多看著手機打了個哈欠,餘光一掃,這才注意到螢幕右上角已經顯示:OO:45分。

凌晨了?天,怎麼完全沒意識到!

錢多多窘迫,趕緊刷刷打字給對面:【才看到已經大半夜了……不好意思,我比較話癆。陸先生你快睡覺吧,晚安,祝你做個好夢】

同一片月色夜空下。

月光從窗外切入,屋頂懸著的武裝帶在頭頂輕晃。陸齊銘頭枕左臂,嘴角懶洋洋牽起一彎弧,回道:【你也晚安】

熄滅螢幕,隔壁崗哨換防的踏步聲碾過耳膜。

他翻了個身面朝裡,屈起一條大長腿,閉上了眼睛。

她祝他做個好夢?

什麼樣的夢算是好夢?

他想,這個夢裡應該有甜蜜微焦的黃油香,一輪遙遠又溫柔的明月,和姑娘垂在耳畔臉頰的那縷發。

*

週五下午,一輛紅字白底的軍車經機場高速駛入露天停車場,熄火等待。

它車身通體為迷彩色,形狀方正,有稜有角,就像一隻靜默蟄伏的鋼鐵勐獸。

不多時,廣播裡傳出一陣悅耳動聽的女聲,播報道:“各位迎接親友的旅客請注意,由暨川飛來的69076次航班已經降落,請您在9號到達口處等待。各位迎接親友的旅客請注意……”

軍用越野的駕駛室內,駕駛員張曉海等了數分鐘,有點兒犯困,隨手從迷彩褲的褲兜裡摸出一盒煙,準備抽一根解解乏。

不料剛拿起打火機,後頭的後備箱門便被人給一把開啟。

張曉海聽見動靜並沒有太大反應。煙跟火機重新收回去,他腦袋探出車窗外,招唿說:“陸隊,蔣高工,琪哥。”

三個穿便裝的高個兒男人正在放行李,一手一個登機箱,動作乾淨利落。

張曉海見狀,下車準備幫忙,笑吟吟地隨口道:“你們動作挺快啊。我以為還要等至少半個鐘頭呢。”

王思琪回話:“航班提前落地,咱們幾個又都不用取行李。”

“幸好提前了。”蔣高工看張曉海一眼,挑挑眉毛打趣兒他,“真讓你這小子坐車裡等,我看你抽半包都算少的。”

聽見這話,張曉海一張黝黑的臉皮登時泛紅。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聲:“蔣高工,您說得我像老煙槍一樣。”

“你小子。回回去你們宿舍樓,你那屋都煙霧繚繞的,年紀不大,煙癮倒是不小。”蔣高工嗤了一聲,視線上下打量小戰士一圈,勸說,“去年單位組織體檢的時候,你肺上不是還有倆結節?小夥子,少抽點兒煙,身體是自己的。”

蔣高工全名蔣進,今年剛滿四十,是單位裡的技術骨幹。他平時為人熱心,風趣幽默,經常跟年輕人們一起打籃球。

像張曉海這樣的戰士,都是背井離鄉分配到南城這邊當兵,親人父母常年不在身邊,蔣進便充當起父兄角色,關心他們。大傢伙都把蔣進當老大哥。

聽完蔣進的話,張曉海心中一陣動容,深吸一口氣才控制好情緒,衝蔣進點頭:“謝謝蔣高工關心,我知道。我回頭就把煙戒了。”

“張曉海你才多大啊,肺上就有結節。”王思琪“砰”一聲關緊後備箱門,看向張曉海,眉頭微蹙,“去找專科醫生看過沒?”

“體檢報告出來的第二天,劉班長就帶我去看了。”張曉海語氣輕鬆,“醫生說我現在年輕,沒什麼大問題,定期複查著就好。”

這時,始終未發一語的陸齊銘看張曉海一眼,說:“從今天開始,一根菸都不許抽。再讓我發現你抽菸,負重十公里。”

張曉海被嗆了下,一下站得端正筆直,敬禮:“是!”

小戰士的可愛舉動瞬間把陸齊銘幾人惹笑。閒扯完,幾人陸續上車,出發回石水。

上車以後,王思琪玩了會兒手機,接著便給女朋友打電話報平安,嗓門兒拔得老高:“喂媳婦?欸剛下飛機,嗯準備回單位了……”

正說著話,胳膊肘被人輕碰一下。

王思琪收聲,手掌捂住手機話筒,轉頭看旁邊,不解:“怎麼了陸隊?”

陸齊銘面色如常,沒說話,只是輕微動了動下巴。

王思琪順著一瞧,這才發現副駕駛室裡的蔣進不知何時已經睡去,腦袋斜靠頭枕,雙眸輕合,仔細去聽還能聽見一陣不甚明顯的唿嚕聲。

見狀,王思琪瞬間明白過來,壓低嗓子對聽筒對面的女友道:“好了,車上有同事在睡覺。等我回宿舍了再打給你……嗯嗯,親親。掛了。”

收起手機,王思琪又看了眼蔣進熟睡中的後腦杓,輕聲嘆了口氣,說:“蔣高工畢竟上了點兒年紀。這段時間在暨川,他每天都陪著咱們一起熬大夜,真是辛苦他了。”

陸齊銘細微勾了下嘴角:“這次去暨川,你女朋友那邊是不是有情緒?”

王思琪怔住,旋即臉色便極微妙地一變,疑惑皺眉,壓低聲:“陸隊你怎麼知道?”

“之前在招待所,我就住你隔壁。”陸齊銘說。

王思琪尷尬,乾笑兩聲:“你聽見我們在電話裡吵架了?真是不好意思,聲音太大,讓你見笑。主要我跟女朋友這段日子在備婚,剛答應完她陪她選婚紗,轉頭就有任務下來……”說到這裡,王思琪眼底流淌出一絲愧疚和無奈,嘆氣搖搖頭,續道,“她和我在一起,真的不容易,所以每次她吵她鬧騰,我都理解。”

陸齊銘拍了下王思琪的肩,沒說話。

這時,開著車的張曉海冷不丁咂了咂嘴,納悶兒地開口:“陸隊,思琪哥,咱們開思想政治會的時候,司令總是強調要牢記使命。可我總在想,我每天就開開車接送人,上不了戰場也打不了敵人,我牢記使命有啥用呢?”

王思琪聽得笑起來,說:“張曉海同志,你這覺悟不行啊,毛主席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咱們可是紅色基因傳承者,你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說明你還得繼續學習。”

張曉海兩手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路口的紅綠燈,難掩憂愁:“你們都是核心骨幹,沒我這種感覺。你們乾的都是真正保家衛國的事。我們一腔熱血投戎報國,結果只能開開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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