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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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開門聲關門聲,迅速而穩健的步伐聲,連綿不斷,聲聲入耳,成功接替廣播裡的軍歌成為新一輪的噪音。
錢多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那些腳步聲震得整棟樓都在震顫。
好像快塌了。
“……”她嚇得連忙起身,抓起搭椅背上的厚外套披身上。
挪著步子到門口,嘎達,開門。
一顆毛躁小巧又圓潤飽滿的腦袋茫茫然地探出,朝走廊兩側張望。
也巧,隔壁房門正好開啟,一道軍綠色的高大身影疾步而出。注意到隔壁探頭張望的她,對方腳下步子倏然一頓。
“吵醒你了?”那人輕問,語氣裡帶著幾不可察的歉意。
錢多多糾結了下,緩慢點頭。
“每週有固定幾天出早操,動靜比較大,不好意思。你再睡會兒。”說完,對方便邁開長腿大步離去。
來無影去無蹤,利落得就像一陣風。
“……”錢多多站原地,碎髮下的眸無意識輕眨兩下。
剛才瞧見的陸齊銘,戴著軍帽,穿著軍裝。帽簷壓住他眉峰,卻壓不住那雙眼瞳中浸過風雪的刃光。
整個人像一柄噼開晨輝的儀仗劍,漂亮又鋒利。
還……
真是有點讓人移不開眼呢。
第21章
隨著大部隊的腳步聲遠去, 整棟樓再次歸於寂靜。
錢多多扶著門框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關門進屋, 打算裹上被子再睡個回籠覺。
剛躺下,一陣口哨聲便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就是佇列齊步跑的腳步聲,和戰士們拔高嗓門齊齊喊口號的聲音:“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
錢多多悲催地哀嘆一聲,伸手撩起窗簾, 朝外看。
還未破曉, 天色混黑, 整個營區浸泡在冬日蕭條的晨寒中。窗外幾棵樹的葉子掉得七七八八, 光禿禿的枝幹交錯在窗前, 將錢多多眼前的世界切割成銳利肅殺的好幾份。
訓練場剛好位於視線盲區,並不能看見出操晨練的隊伍。
須臾,錢多多“唰”一聲重新拉上窗簾, 坐回書桌前的椅子上,找水喝。
宿舍裡有一個嶄新的燒水壺,不知道是每間都有,還是部隊為方便她入住特意準備的。知名國產大品牌,304不鏽鋼材質, 質量很好,還有保溫功能。
底部一個按鈕按下去, 就能讓水溫長時間保持在45度左右。
壺裡的水是錢多多昨晚燒的。她臨睡前按了保溫鍵,這會兒一摸壺身,溫溫熱。
看樣子還沒涼透。
錢多多滿意地彎了彎嘴角,給自己倒滿一整個水杯,脖子一仰, 咕嚕咕嚕大口勐灌。
一杯喝完,又喝第二杯。
每天起床後空腹飲水兩大杯,這是錢多多從小養成的習慣。可以加快新陳代謝,排毒養顏。
喝完水也就徹底睡不著了。
她索性起床洗漱。
換好衣服,鋪好棉被,錢多多又給自己化了個淡妝。做完這一切,聽見屋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錢多多手上動作慢一拍,狐疑間,把氣墊霜染眉膏什麼的往化妝包裡一塞,過去拉開房門。
走廊上人影晃動,全是剛才去出操的軍官幹部。他們穿軍裝戴軍帽踏軍靴,每個人都是一樣的裝束。
這棟樓畢竟是男子宿舍,錢多多一個姑娘家,忽然看見這麼多異性,內心難免會有不自在。
連忙把房門的縫隙掩到最小,悄無聲息,只露出一隻眼睛偷偷往外張望。
“走,吃早飯去?”年輕上尉向身旁的同伴提議。
“這麼早,吃得下去才怪。我還得再眯一會兒,困得要死。”同伴滿臉都是懶洋洋的倦意,答。
“就剩一個小時要上班了,還得留時間吃早飯,睡什麼睡!走走走。”
“我現在沾著枕頭就能睡著,能睡十分鐘也行啊。你別拉我……哎呀,讓你別拉我。”
……
部隊裡這些單身幹部,小的剛從軍校畢業,最大的也就是三十出頭,平均年齡不超過二十七。一群大男孩湊一塊兒,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氣氛融洽又輕鬆。
眾人去食堂的去食堂,回屋睡覺的回屋睡覺,沒幾分鐘,走廊上就不剩幾個人影。
錢多多瞧了一會兒,低眸準備關門。誰知就在這時,她落低的視線裡卻映入了一雙男士軍靴,尺碼看著很大,乾淨,純黑,暗沉如濃夜的顏色。
錢多多微微一怔,抬頭就看見男人軍帽下英俊清冷的臉。
對方個子很高,居高臨下的視角望向她,順理成章,並不會讓人感到被輕蔑或不適。
“陸隊早上好。”錢多多飛快回神,朝陸齊銘擠出一抹微笑,招唿,“你們已經出完早操了?”
“對。”
“這麼快……”錢多多詫異地小聲嘀咕。
“集合點名再跑個操,要不了多久。”陸齊銘說著,稍稍一頓,視線依次掠過她描畫精緻的眉、眼尾處輕輕牽出的淺棕色眼影,“現在時間還早,錢老師怎麼不再接著睡會兒?”
“本來是打算再睡個回籠覺的,結果沒睡著,乾脆就起來了。”錢多多沒告訴陸齊銘,自己沒睡著的原因是他們喊口號的聲音太洪亮,只是一聳肩,笑意清淺,“早睡早起有益健康。估計在這兒住一個月,我喜歡睡懶覺的壞習慣能糾正過來。”
說著說著,她嘴巴一張,不受控制地又打了個哈欠。
陸齊銘見她揉著眼睛困得厲害,嘴角彎起一道很淡的弧,道:“軍隊裡就是這樣。每天天不亮,廣播裡就會放軍歌、吹起床號。每天六點多起床,短時間還好,長期這樣,很多人都無法適應。”
“不適應也要儘量適應。來都來了,不可能臨時打退堂鼓的……”
錢多多壓低聲音咕噥了句。說完,她重新抬起腦袋看他,惺忪的眸光裡漫出困惑,“對了。陸隊您過來……是有事情要找我嗎?”
“我準備去吃早飯。”陸齊銘臉色平靜,“想問你要不要一起。”
錢多多一愣,下意識掏出手機看時間。
早上七點零八分。
蒼天大地,她唸完高中以後就再也沒有起這麼早過……
“嗯……”熄滅手機屏,錢多多幹笑了一聲,擺手婉拒,“現在太早了,我肚子不餓,應該要晚點才吃得下。陸隊你先去吃吧,不用管我。”
陸齊銘看著她:“錢老師一般早上幾點吃飯?”
錢多多思索半秒,試探地回答:“九點?八點四十?”這已經算最早了。事實上她經常十點才開始給自己煎餅子煮早餐。
話音落地,陸齊銘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下,“軍營食堂的早餐只供應到八點之前。”
“哦。”錢多多不以為意,仍舊笑盈盈的,“那也沒關係。你們營區裡不是有生活超市嗎?我等下自己去買點麵包吃就行。”
話剛說完,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錢多多看眼來電顯示,隨即便眼也不抬語速飛快地道:“陸隊,我接個電話,你去吃早飯吧拜拜。”
來不及等陸齊銘回應,她滑開接聽鍵,轉身匆忙走進房間,“喂薛幹事,你好你好。昨晚我睡得挺好的,嗯,謝謝關心……”
輕輕一聲“砰”,面前的房門被關緊。
陸齊銘站在原地,喉結無聲滾動。嗅覺貪婪且清晰捕捉到,走廊空氣裡滲入了一絲清甜的香味兒。
那陣香味很特殊,不像是單純的果香或花香,而是像茉莉融化進溫熱的奶油、又像是被陽光曬透的水蜜桃,絲絲縷縷,彷彿有柔軟的藤蔓順著毛孔攀爬,透入骨縫和血液,影響一切感官。
須臾,等空氣裡的甜香徹底散盡,陸齊銘才面無表情地轉身,軍靴沿著步行樓梯下行離去。
走出宿舍樓大門,背後一道大嗓門兒冷不丁傳來,樂呵呵地喊:“陸隊早上好呀!”
陸齊銘回頭看了眼,是宋青峰。
宋青峰加快步子跟上,一張年輕俊朗的面容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他追上陸齊銘,緊接著就胳膊一搡碰了碰陸齊銘的腰,壓低聲:“欸,你剛乾嘛呢?”
陸齊銘:“什麼幹嘛。”
“就剛剛那會兒啊。”宋青峰說著,左顧右盼,把音量壓得更低,就跟生怕被其他人聽見似的,“我昨晚加班太晚沒回家屬院,直接睡的宿舍,今天一開門就看見你杵在406門口和一個漂亮女同志搭訕……你這有情況?”
“那姑娘是參加擁軍活動的博主,女子宿舍滿員,薛衛就給安排在了咱們這棟樓。”陸齊銘面不改色心不跳,冷靜自若,“都是鄰居,我在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宋青峰嗤一聲:“你別以為我好煳弄。人博主同志住在幹部樓,照你的說法,整棟樓的人都跟她是鄰居,我怎麼沒見別人關心她,就你跑得最勤快。再說了,搞擁軍活動是幹事辦的事,分管領導是韓副隊,你這個實戰骨幹怎這麼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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