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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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那段時間太過美好,太過虛幻。
沈瑜以為他們是不同的,他們可以就這樣攜手的。
可是,他錯了。
那人要娶妻生子,要飛黃騰達,要成人上人。
而他,只求愛其所愛,平平淡淡,相守一生。
沈瑜曾一度想不開,一心只想尋死。
當時,奶媽站在門口,也不曾走過來,只是抬起頭望著站在桌子上,拉著手中早已放好的白布條的他,愣愣出聲道。
“你真的要下去,陪你母親嗎?”
那一句話,如雷貫耳,徹徹底底絕了他一死了之的心。
後來,他離了北都,遠下江南,至此才算是了絕從前的一切。
他不想再見那人,也並不想知道有關那人的一切。
只是,他不曾清楚,接下來,他會遇上此生又一大劫。
……
許是同情憐憫,或是心中淡淡的某份無人可知的觸動,沈瑜對許旭昌照顧良多。
平日裡勸他好好讀書,還經常帶他來自己家裡吃飯。
兩人之間,倒是越來越親近。
再後來的某一天,沈瑜又去了一次學生家中。
那一次,他住在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趕早,天還微黑著,沈瑜就被學生拉到了他們村子附近的河邊。
蘆葦的白花兒飄蕩著,白綠夾雜,伴著清澈的河水,遠遠望見,倒是一副好景色。
待走進了,被拉著晃悠悠地踏上了竹筏,望著遠處,江邊輕煙渺渺,明日緩緩升起。
那抹輕柔而熱烈的紅色,夾著光與影,刺眼而奪目。
那是沈瑜此生見過的最美的清晨。
而那時,沈瑜一心沉浸於他這從未見過的景色,並不知道此刻坐在他的身邊的學生。
微側著身子,望著他,眼裡唯有他。
他看著他,彷彿他便是這人世間最美之物。
除他以外,他的眼裡再也裝不下其它東西。
……
一晃時間就是兩年多,那段時光是那麼的平淡而美好。
直到命運那一刻的來臨,一切都是那麼的不起眼。
突然,那一天就來了。
老師們被批鬥著,打倒了,大字報一張一張地貼著,學校開始停課了。
大街小巷逐漸有了不少的紅衛兵,一個個繫著紅領巾的孩子們跑來跑去。
原本的秩序井然,清淨悠閒,朗朗書聲都煙消雲散。
只留那一片深沉的黑暗。
家門被踢破的那一天,沈瑜坐在家中的方凳上,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書早已被之前來的一波又一波人銷燬的乾乾淨淨。
他才剛剛料理好奶媽的喪事,還來不及整理思緒,冷靜下來。
突然,一切一起都變了,來的轟轟烈烈,如同暴風雨一般,沈瑜甚至都不敢相信遠在北京自己的恩師所遭受的。
這一場浩浩蕩蕩的大運動,自北向南,逐步擴散。
就連江南小城都如此這般,遠在北方,既是文化中心又是政治中心的北京的情況又該是何等場景。
當紅衛兵站在自己面前,指著他想要批鬥他的時候,隔了好一段時間沒有出現的許旭昌出現了。
沈瑜當時低著頭,沉默不語。
只知道當時許旭昌站在紅衛兵之間,說了些什麼。
再然後,抬起頭,人已經走光了。
唯有他站在門口,背對著自己,正在輕輕掩門。
沈瑜看著他的身影,想開口,但又退卻了。
只好接著低頭,雙手合攏交叉著,放在腿間。
那人轉過身來,站在門口,逆著光,身軀高大,肩膀寬闊,短短時間彷彿就成熟如同大人一般。
他重重地低喊了一聲。
“老師!”
沈瑜這才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逐漸走過來,步調沉穩的學生。
那人蹲在他的身前,用手輕拂過他眼底的淚水。
學生,老師,早已經換了所謂的身份。
短短的時間,什麼都變了。
他不在是講臺上教書育人的老師,學生也不再是臺下認真聽講的學生。
眼淚什麼時候出現,沈瑜早已模煳不清。
突然沉下來的身影,額頭上一帶而過的輕輕觸碰,沈瑜的神色就此凝固了。
他曾經想過的,他不得不承認。
那種隱秘的,不明不白的升起來的情愫,可是他藏著緊緊地,埋得深深的。
他大他十五歲,他是他的老師。
他已邁入年老,他仍青春年少。
他未識人間繁華,他卻已千瘡百孔。
這樣的自己,又怎麼配得上他。
……
劇組已經差不多都收工了,王安和喻仁山還在看著這一段室內戲,雖然穿的衣服差距很大,一個乾淨精緻,一個樸實簡單,一個老一個少,唯一的共同點都是眉心緊鎖。
“這個吻劇本沒寫吧。”
“沒有。”王安搖搖頭。
“即興發揮,感覺居然還不錯,演員之間果然還是能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
“劇本寫了,但演員的詮釋往往又是一種不同的感受。”王安笑了笑。
“只是這一段……”
接下來的話喻仁山沒有問出口,他們都知道這所謂的規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