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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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涼風徐徐,帶來幾分寒意。
“你前些日子才好了不少,今天還是爹爹央準,我才帶你出來。”何安看了一臉失望的小娘子,又笑道,“這些帶涼的還是別吃了。”
楚瑛有些喪氣,小嘴嘟著,臉色帶紅。
轉了身也不多說什麼,只一個勁地往前走,直到街尾,走到一家書鋪前一個特別的攤位上才停了下來。
那攤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灰濛濛的,唯獨邊角處掛著一副鳥食圖,頗為亮眼。
幾縷細竹間,一隻灰色頭小雀兒棲於清翠竹枝,遙視前方。筆法明麗,雀兒的絨羽層層暈染,竹枝筆墨嚴謹穩重,雖然畫裡顏色淡樸,但筆法出挑,很是形象生動。
楚瑛見了,便覺得十分可愛。
“哥哥,我想買下這幅畫。”她彎著腰,低低地認真看著畫,眼睛裡充滿了驚歎。
攤位前是一個正在低頭藉著燈火看書的書生,一身圓領白衣,簡單樸實,甚至衣物有幾分破舊。
何安見了這幅身體的妹妹想要買畫後,內心嘆了口氣。
這攤上的畫畫的著實不錯,實是上品。
雖不知這書生為何在此賣畫,但此次出門也未帶多少錢財,倒是有些麻煩。
他像攤主望去,那個坐在地上低頭看書的書生彷彿心有靈犀一般,也抬起頭看了自己一眼。
兩目相對,頓生幾分驚疑。
雖是俊朗文雅的面孔,膚色微黃,眼角帶著幾分疲倦。
只是那眼珠兒又濃又黑,過於威視,被這樣的目光盯著,面上雖然若無其事,何安心裡卻是一驚。
【終於來了。】
蕭靈隱心中嘆了口氣,被這位皇子所救,他其實頗有幾分不甘願。
欠人人情,必有所償。這是他的處事原則,一向從不違背。
只是,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個本因今年被立為太子,短短兩年間就因病而逝的皇子,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
雙眸靈澈,眉眼俊秀,行止舉動雖普通,但意外有著一種巍然不動之感。
他是見過一面這個太子的,在他高中之時,赴登科及第聞喜宴時,短短一瞥,其人溫和憂鬱,坐在上座,雖為太子,卻著實少了幾分威嚴決斷,後來的事實也證明這位皇子行事猶猶豫豫,處事過於溫和,終是幽幽而逝。
當然,對外而言是病逝。
但後期執掌朝政,蕭靈隱也慢慢清楚了當年的真相,這位是被毒死的,慢性中毒而亡。
只是,這次近看,倒是頗有幾分耐人尋味。
那眸光著實太過冷淡自持,彷彿什麼都沒放在眼底。
彷彿生死已被看淡,萬事皆變我自巍然不動。
第67章 第三個世界05
“哥哥!”楚瑛認真看著這雀食圖,低聲叫喊道, “這畫畫的好好看。”
“敢問這畫……”何安低聲詢問。
攤上的書生卻是打斷了他的話, 只說道:“這畫不賣, 只送有緣人。”
何安皺眉,看向那說話的書生。
夜市上燈光輝煌, 樓閣前皆掛宮燈, 形式各樣,照的夜市上明亮如晝。
那書生揹著光, 俊朗的面孔一半猶在黑暗之中看不出什麼神情, 另一半則被右角身後高掛的燈火照的清清楚楚,面容嚴肅, 神色倒是有幾分淡淡的高傲。
楚瑛離了萬分拘束的皇宮, 出了城門, 來到這街道之中, 繁華熱鬧的夜市,人流眾多,她漸漸失了之前的擔憂拘謹, 倒是越發的歡快, 如同從前猶在讀書時,與朋友出去玩耍時,多了幾分小女子般的天真。
她低著身子, 望著那鳥雀圖, 嬌俏的聲音帶著歡快。
“那我是有緣人嗎?”
白衫書生正襟危坐, 面色微頓, 不發一言,黑濃眸間泛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沉。
望著眼前這個眉間淺笑,衣著青色羅裙的小娘子,他雖未曾見過,但按年齡推測應是本年四月中旬落水而亡的三公主楚瑛。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一切都變了。
但如今形勢之變化,究其根本,應該是大皇子楚宴生母的去世。
若生母未去,大皇子本應在今年五月中旬便立為太子,遷居寧德殿。
“這畫只送有緣人。”白衫書生只接著重複了一句。
“噢。”楚瑛懊惱地接了一句,愁著臉出聲道,“看來我不是有緣人了。”
她望著那畫上活靈活現的小雀兒,越看越是歡喜,猶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書生哥哥,你這雀兒畫的這麼好,要不就讓我買下吧。”
“這小雀兒好可愛。”
“你這畫,愚見之,筆風確實嚴謹有度,神高靈澈,恢弘遼闊之餘,又帶清澹明潤,饒有幾分韻致。”何安立於畫前,低聲嘆道。
“兄臺應是川蜀人士吧,我觀這畫,細細看來,倒有幾分似川地吳潤之的筆鋒。”
何安倒也並非在開玩笑,原身是個愛讀書的,也愛收藏名畫,雖然不多,但正好有一幅名畫家吳潤之的《平煙寒釣圖》。何安前世後期便一心沉迷於古籍修復和史料挖掘重考,見過不少名畫,雖然和這個世界的有些差別,但大抵上鑑賞能力還是可以的。
雖是不同世界,但在世俗人情,朝廷章法,官職變動,文學發展上,還是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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