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你們就跟著我過日子吧，我會讓你們享福的，葉夏她很好，她會和我一樣孝順你們。”

  陸向北一本正經地說著這話，聽完，王大菊神色略顯異樣，她直直地看著小兒子：“小五，沒想到你和葉夏那孩子都這麼熟啦！”

  “還行吧。”

  陸向北摸了摸鼻頭，佯裝不自在，看著他，王大菊和洛支書禁不住齊笑出聲。

  灶房。

  “大嫂，你說五弟那揹簍裡裝的是啥？”

  這聲音是洛二嫂發出的，聞言，洛大嫂正在擀麵的動作一滯，隨之回應：“這我可不知道。”

  洛三嫂在燒火，看眼洛二嫂，弱聲說：“豬草。”

  小叔子和婆婆在院子裡的對話有清晰傳入灶房，她不相信宋月娥沒聽見。宋月娥是洛二嫂的名字。

  “你傻啊！若全是豬草，五弟幹啥要把揹簍背到爸媽屋裡去？！”

  在洛二嫂心裡，洛三嫂既不會下蛋，也沒幾分腦子，要不是看在是妯娌的份上，她是懶都懶得看其一眼。洛三嫂難堪極了，她傻嗎？

  她怎就傻了？

  同是洛家的老洛家的媳婦，她不過是進門到現在沒生出一兒半女，作何要把她說成是傻子？

  察覺到灶房裡的氣氛不太對勁，洛大嫂暗自搖搖頭，切好麵條，對洛二嫂說：“二弟妹，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怎啦？”

  洛二嫂把淘洗好的小白菜放到灶頭上，好等會下進面鍋，她不解地看向洛大嫂。

  “自個想去。”

  洛大嫂沒好氣地給了一句。妯娌中，老二家的最是不省心，明明出言傷到老三家的，被她一說，不知和老三家的道歉，反倒裝煳塗，心眼子簡直跟篩子有一比。

  洛家的中午飯是用高粱面和的麵糰，麵條沒下鍋前呈黑紅色，出鍋後黑色愈發濃厚一點，對於這樣的飯食，家裡孩子端起飯碗個個皺眉頭，不想吃，但為免餓肚子，又不得不吃。

  “媽，這每天中午不是吃黑麵疙瘩就是吃黑麵條，啥時候能連續吃幾天白麵呀？即便吃不到白麵，多吃兩頓二合面也是好的，我是一看到這黑麵條便不想動筷子。”

  洛修良是洛二哥膝下的長子，年九歲，此刻端起自己的飯碗，看著裡面黑乎乎的漿水面，不由吧啦吧啦說出自己的不滿。

  “不想吃把碗放下。”

  洛二哥臉一沉，只覺好好的兒子全被婆娘給慣的不成樣兒，否則，做啥子在飯食上挑三揀四？

  現在的年景是比前幾年好些，但要想放開吃，頓頓飽腹，單單隻吃黑麵，都難以達到，更別說日日吃上二合面，甚至是純白麵。

  臭小子如今有的吃，且每頓飯能吃個七八分飽，卻不知足，竟妄想日日吃二合面和白麵，要他說，純粹是沒餓狠！

  想當初，全國鬧災，尤其是災情最嚴重的時候，別說吃黑麵，就是野菜和草根都難挖到，就是那能勉強能用來充飢的樹皮都被扒得乾乾淨淨，有的地方的人們餓得實在受不住，只能靠吃觀音土填肚子。

  可是觀音土真能吃麼？

  吃進嘴，是能管一陣不餓肚子，但它難消化，一旦多吃，排不出，會造成腹脹如鼓，體內器官受到壓迫，最終活活憋死。

  “你兇啥兇？孩子還小，再說，他不過是嘴上那麼唸叨一下，你有必要較真？”

  洛二嫂剜眼自家男人，繼而對兒子說：“咱家糧食全被你奶管著，你要想吃二合面或者白麵，就找你奶要去。”

  洛大嫂聽到這話皺眉，不過，她沒對洛二嫂說什麼，而是朝著二老的窗戶方向喊：“爸媽，小五，吃飯了！”

  飯桌在院裡擺著，一大盆黑麵條，一大盆熗過鍋的漿水，另有炒好的韭菜和一小碟油潑辣子，其實，這麼看著，挺香的。

  王大菊應了聲，不多會，端著裝滿餃子的鋁製飯盒來到院裡：“把這飯盒裡的餃子給言子他們幾個分分。”

  開啟蓋子，王大菊將飯盒遞到洛大嫂手上。

  “餃子？”

  洛大嫂接過飯盒：“這……”

  王大菊知道洛大嫂想問什麼，但她沒做解釋，說：“動作麻利點，孩子們下午還得上學。”

  洛大嫂眼裡心裡全是疑惑，卻還是遵照婆母的話將餃子分給家中大大小小四個小子。

  “奶，這餃子是哪來的呀？看著就好香呢！”

  洛修良瞅著飯盒裡胖乎乎的二合面餃子，連連吸熘口水。

  “有的吃就趕緊吃，別多話。”

  王大菊訓斥孫兒一句，視線挪向洛大嫂：“小五中午進山割豬草，運氣好有抓到一隻野雞和一隻野兔，晚上你把那隻野雞做了，給一家人好好補補。”

  隨著王大菊音起，洛支書和陸向北走出堂屋，聽到爺倆的腳步聲，王大菊眯著眼看向洛大嫂、洛二嫂、洛三嫂：“管好你們的嘴，誰要是在外面亂說，被我知道的話，立馬給我滾回孃家去。”

  說到這，王大菊把視線挪向洛二哥、洛三哥和四個孫兒：“還有你們，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被外人知道，日後別想再沾肉腥。”

  仔細聽的話，這句最主要是對家中幾個孩子說的。

  “奶你放心，我保證不會在外面亂說。”

  洛修良坐直身板打保證。

  洛修言是孫兒裡面的老大，年十二，大房長子，同樣做保證：“奶，我不傻，知道在外啥該說啥不該說。”

  洛修文和洛修明皆是七歲，一個是大房次子，一個是二房次子，哥倆拍著胸脯一前一後做保證，前者說：“奶，我誰都不告訴。”

  後者：“奶，我保證管好自己的嘴巴。”

  “媽，五弟可真有本事！”

  一想到晚上有肉吃，洛二嫂不動聲響地連咽好幾口口水，看到陸向北跟在洛支書後面來到院裡，滿臉堆笑，當著全家人的面，對著王大菊這個婆母贊小叔子。

  “我兒子有沒有本事我這做媽的心裡清楚。”

  言下之意，用不著你在這誇讚。

  洛二嫂在婆婆王大菊這碰了個軟釘子，一時間面子有些掛不住，但身為兒媳，她心裡再不舒服，除過忍著還是忍著，可沒膽子出言頂撞。

  “五弟，這是你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