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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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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確實是這樣,她說的那些只是為了應付咱們。”

  “要我看,咱們既然已經拿到省報和市報的地址,那就甭管其他有的沒的,抓緊時間寫點東西,儘快寄出去才是關鍵。”

  “我說你們女生是不是有些太小心眼了?這寫作可不是咱們上學那會隨隨便便寫篇作文,要想寫出的東西能看得過眼,

  的確如葉夏同志說的那樣,一方面要切合實際,再從實際中昇華故事內容,再就是靈活運用咱們在學校學到的各種修辭手法、

  語言技巧,及表現手法,只有這樣,我們筆下的故事才能顯得生動,塑造的人物才會有血有肉,活靈活現,整個故事情節才會跌宕起伏,讓人閱讀時欲罷不能。

  說這些,我個人覺得,葉夏同志有心了,不藏私,將她的寫作經驗如實告訴咱們,你們聽不進去,說句難聽的,是你們沒學會走就想開始跑,

  想要一擊必中,前腳寄出稿件,緊跟著便等著稿費到手,如此好事,我看還是做夢來得比較快。”

  說這話的是一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瘦高個,膚色帶著點病態白,日常喜歡寫寫畫畫,性格特別木訥,名叫章焉識的男知青。

  “章焉識,你有病啊?!平日裡見你悶不吭聲,又一副病歪歪的樣兒,今兒這事吃錯藥不成,死皮賴臉跟著我們跑這一趟,

  不說和我們站在一條線上,反倒說我們三個女生的不是,難不成你是看上那個村姑了?但可惜得很,人家已經有物件……”

  “你胡說什麼?我不過是實話實說,幾時對葉夏同志有你說的那種心思?”

  “哎喲!這嘴皮子越來越利索啦,看來你今日之前的老實木訥樣都是裝的,還有啊,你這麼急著否認,該不會真被我說中,道德敗壞,想要和那村姑好?”

  “你……你……你不可理喻!”

  章焉識手指對方,氣得臉紅脖子粗。“王曉霞,你過分了!”

  另一男知青方偉皺著眉頭看向那叫王曉霞的女知青:“老張一點都沒說錯,人葉夏同志不藏私,告訴咱們如何選題材創作,

  告訴咱們創作時需要注意那些技巧,而你不領情不說,反倒一出人家院門,就開始酸言酸語,說人葉夏同志的壞話,

  我看啊,你要的不是請教葉夏同志如何寫作,要的是葉夏同志把她腦中構思好的故事直接寫出來給你,再署上的你的名字寄往報社,你坐等名利雙收方覺得滿意。”

  拜訪小葉大夫,他不是沒小心思,但他沒無恥到像王曉霞那樣,一心只想走捷徑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想的是,和小葉大夫先慢慢熟悉,日後在寫作時,拿自己寫的東西給小葉大夫看看,從而得到對方指點一二,這便足夠。

  試想想,一個不到十七歲的小姑娘,同一時間收到省報和市報、市連環畫報寄來的回信和匯款單,

  足見其在寫作和繪畫上真有兩把刷子,若能得其偶爾指點指點,他寄出的稿子不說百分百被報社採用,但被看中的機率起碼要比他悶著頭創作寄出要大些。

  “方偉!你這是在血口噴人!”

  王曉霞因方偉所言氣得眼眶泛紅。

  “你有沒有那個心思你自個心裡清楚。”

  方偉懶得和王曉霞這樣滿肚子裝著小心思的女聲多費唇舌,他拍拍張焉識的肩膀,又看眼名叫雷明的男知青:

  “老章老雷,走了,這有些人啊,心思不正,還怨怪別人不夠誠心,和這樣的人走在一起,真特麼臊得慌!”

  葉夏耳力過人,自然有聽到院門外屬於那幾個男女知青的對話,她搖頭笑笑,全然沒把聽到的內容放在心上。

  知青點。

  “方偉,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我究竟怎麼著你了,至於你將我說的那麼不堪?”

  王曉霞不聽同往葉夏家那倆女知青勸,愣是一路追著方偉理論,這會子幾人已回到知青點,王曉霞依舊不依不饒,拽住方偉的後衣襬,要其把話說清楚。

  方偉是個有脾氣的,他自認沒有說錯,熟料,王曉霞非但不知自省,反倒像個潑婦似的蠻不講理,要他給她挽尊。

  呵!

  挽尊?

  不存在的。

  他又沒說錯,憑什麼要和一個潑婦多掰扯?!

  方偉如是想著,隨之臉色一沉,回過頭,冷眼看向王曉霞:“拿開你的手,這話我不說第二遍。”

  聲音不大,落在王曉霞耳裡,卻嚇得勐不丁打個冷顫,見其抓著自己的後衣襬不放,方偉不再給王曉霞留半點情面,掰開對方的手,繼而冷聲說:

  “你如果沒有那樣的想法,做什麼要說葉夏同志的壞話?同去六個人,就你對葉夏同志意見最大,你現在對著咱知青點所有人說說,你的意見是打哪兒來的?”

  不給王曉霞開口的機會,方偉嗤笑一聲,續說:“人不行,偏要和葉夏同志作比,明面上看著是找葉夏同志請教如何寫作,實則你是找人麻煩去的。

  別不承認,你從進葉夏同志家的院門,當著葉夏同志的面說第一句話那會,就心懷不善,否則,明明葉夏同志既告訴我們寫什麼樣的題材容易被報社看中,

  及告訴我們不少寫作技巧,而你不領情便罷了,硬是歪曲葉夏同志的用心,說什麼葉夏同志擔心被搶飯吃,故意藏著掖著,不教你寫作上的真本事。王曉霞,我說這些,可有捏造一句?”

  王曉霞想挽尊,想找回自己的臉面,卻事與願違,一瞬間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很顯然,這根本不現實。

  感受到一道道各異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王曉霞的臉色時青時白,終自覺羞恥難耐,捂住嘴“哇”地哭出聲,跑向她住的那間屋。

  “是真的嗎?”

  “王曉霞不會那麼沒品吧?”

  “任芳,你就說說吧,你和邱慧可是跟著王曉霞一起去找葉夏同志請教怎麼寫作的,來,給咱們大傢伙說說,方偉說的可屬實?”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別問我。”

  名叫任芳的女知青覺得王曉霞今個這一出連帶著她也跟著好沒臉,可做人得有個底線,畢竟不管怎麼說,

  王曉霞和她還有邱慧算是比較好的朋友,她即便對王曉霞再有怨氣,也不會在這個點上落井下石。

  何況……何況她和王曉霞的想法差不多,覺得那個村姑壓根就沒教他們真東西。這麼做的目的,不是擔心他們搶她的飯碗,還能是什麼?

  任芳沒理會身旁女知青們問長問短,低著頭,快速回了她住的屋。邱慧性子軟和,看著王曉霞哭跑回屋,

  又看著任芳為避開被人問長問短,亦回了屋,她抿了抿唇,趁著尚未有人留意到她,悄然挪步至和任芳同住的那間屋。

  “我猜方偉沒說謊。”

  “那要是方偉說的屬實,王曉霞可就是白眼狼了。”

  “白眼狼不白眼狼和咱們又沒一分錢關係,走走走,回屋眯會,下午還得上工呢!”

  “要我說啊,這寫作沒兩把刷子,就不要丟人現眼,學人葉夏同志給報社投稿。”

  “沒錯,是這個理兒。”

  “好了,咱都散了吧,回屋好好歇會,要不然,下午上工有得受。”

  ……

  知青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不多會,各回各屋,院裡靜寂下來。

  “寧臻,你要看看嗎?”

  章焉識把葉夏說的選材取材和寫作技巧整理到一個硬皮筆記本上,接著,他把這個筆記本遞向寧臻,滿目誠摯說:“我覺得葉夏同志說的很好,你看看,要是想寫點什麼沒準能從中得到點啟發。”

  寧臻原本和名叫劉凡的男知青住同一個屋,但因之前姚青青那檔子事,劉凡在人前放話,不再和寧臻同住,

  結果姚青青的事反轉,讓劉凡體會到什麼叫打臉,可話已說出口,他哪怕有向寧臻道歉,卻也沒臉皮厚道繼續和寧臻住一屋,於是,就私下和章焉識調換了下住處。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寧臻靜默好一會,伸手接過。

  眼瞼低垂,寧臻的視線落在手中的筆記本上,思緒不自主回到聽說洛家和葉家定親那日。就在那日,

  就在他聽說洛家和葉家順利定親,寧臻幾乎毫無徵兆地感覺心神驀地不適,感覺有什麼從他心底流失。

  摁住心口,寧臻悵然若失良久,覺得那驟然間徹徹底底流失的,於他來說肯定特別重要,但可惜的是,他想不出那流失的是什麼。

  直至……直至他不自主地總是留意有關一個人的事兒,他似乎、好像知道了……知道那徹徹底底從他心底流失的具體是什麼。不想承認,奈何心騙不了他,對此。挺莫名其妙,卻又難想通。

  “很好,要是吃透,你必能寫出好東西。”

  一字一句看完章焉識整理好的筆記,寧臻物歸原主,由衷說了句,聞言,章焉識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黑框眼鏡,微笑說:

  “我能不能寫出好東西我眼下不知道,但葉夏同志講的那是絕對的好,你說我回頭把寫好的東西拿給葉夏同志看,請她幫忙指導指導,會不會有些麻煩葉夏同志?”

  寧臻靠著摺疊好的被子半躺在炕上,他靜靜地看了章焉識一會,輕啟唇角:“偶爾一兩次應該沒什麼。”

  章焉識一聽這話,高興極了:“我肯定不會常去叨擾葉夏同志的,等我寫出能拿出手的東西,再請葉夏同志幫忙看看。”

  微頓須臾,章焉識收起臉上的笑容,嘆口氣,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寧臻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城,

  我喜歡讀書,喜歡坐在圖書館看書,喜歡寫讀書心得,喜歡看各種有意義的書籍,可到了這裡,說實話,看書是真得很不方便。

  原本我想讓家裡人每隔段時間給我寄點書過來,但我爸媽要忙工作,我姐有自己的小家要照顧,他們哪裡有時間為我跑圖書館,

  再者,圖書館的書借出來要是長時間不還,這就是人品問題了。”

  寧臻抿唇不語。

  忽然,章焉識問:“你喜歡看書嗎?”

  寧臻眼瞼低垂,他沒去看章焉識,淡淡說:“上工回來累得慌,我倒頭就能睡著。”言下之意,看書這件事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是他精神頭不夠,還是睡覺來得舒服些。

  章焉識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笑說:“是啊,這上一天工確實累得夠嗆,可我一天不看書就渾身不舒服。”

  他是真喜歡看書,喜歡翱翔在知識的海洋裡,喜歡被各種圖書包圍,哪怕兩三天不吃不喝,只要有書給他看,

  日子在他這,絕對不難過。就因為喜歡看書這個愛好,家裡人和認識他的人沒少打趣他是書呆子,

  不過,他可不這麼認為。書呆子呆裡呆氣,他呆嗎?答案是否定的,好吧,在他這,時候否定的,

  他自認是個風趣的人,哪怕表現在人前是寡言、木訥,但真正瞭解他的人,和他相處時,基本上都見識過他言語間風趣的一面。

  然,他給人的初印象,又確實寡言、木訥,相當無趣,有時候想想,感到蠻委屈的。

  “《林海雪原》你看過吧?”

  章焉識眼神亮若璀璨星光,看向寧臻。

  “看過。”

  “喜歡吧?”

  “嗯。”

  “我也是,那本事我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五遍。”

  寧臻抬眸,與其視線相接:“五遍?你確定?就不覺得沒意思?故事情節又不會變,你看過五遍,是怎麼想的?”

  “我騙你做什麼?我的確有看過五遍,每次看完都覺得特別有意思,即便故事情節是固定的,可我沒看完一次,就會對這本書生出不同的感想。”

  章焉識神色愉悅,目中神光始終亮閃閃:“聽我的,每看完一遍,你從不同的切入點去琢磨書中的情節,會得出不一樣的看法。”

  寧臻扯了扯嘴角,說:“整本書的中心思想又不會變。”這是要把天聊死麼?章焉識一瞬間無語。

  不知不覺間大隊廣播響起,這是上工的訊號,很快,知青點和村裡熱鬧起來,大傢伙扛起農具,三三兩兩前往地頭,開始下午的勞作。

  衛生所。

  由於沒病人來看病,葉夏閒著沒事,就自制一種祛疤效果極好藥膏,不成想,陡然間衛生所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隨之是一道焦急的男聲傳進衛生所。

  “葉大夫!葉大夫!齊知青暈倒了!你快隨我去地裡給看看吧!”

  來人是方偉,葉夏一看到人,二話不說,就拎起醫藥箱,鎖上衛生所的門,跟著方偉跑向知青們勞作的地頭。

  “怎麼樣,葉大夫?齊妙她沒事吧?”

  來到地頭,葉夏上手就幫昏迷不醒的女知青診脈,待探清脈象,葉夏心裡微愕,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而問她話的是章焉識,午飯後有見過一面,葉夏自然認識對方,她想都沒想,直言:

  “齊知青昏迷是低血糖導致。”

  “那該怎麼辦?”

  章焉識問。

  “先把人背到衛生所,快點!”

  葉夏說著,站起身就欲走人。

  章焉識照做,背起齊妙就跟上。

  寧臻和章焉識到底是一個屋住著,心下不放心,不由走在章焉識身側,幫看著章焉識背上的奇妙,以免去衛生所途中出現什麼意外。

  “你和這位女同志是什麼關係?”

  一到衛生所,葉夏衝了杯糖水,看著章焉識喂齊妙喝下,雖說差不多有看出兩人間的關係,但為免搞錯,葉夏還是出言予以確認。

  “我們在處物件。”

  章焉識如實回應。

  葉夏看眼寧臻,繼而對章焉識說:“我現在要說的事比較私密,你看……”

  這話顯然說得不隱晦,不等章焉識做聲,寧臻啟口:“老章,你留在這照顧齊知青,我回去上工了。”

  說著,他朝葉夏點點頭,而後轉身離開。等衛生所裡只剩下章焉識和齊妙還有葉夏三人時,葉夏說:“你醒了就一起聽吧。”

  齊妙在章焉識給喂糖水的時候便已甦醒,不過,她不知作何想的,愣是沒睜開眼,此刻聽到葉夏所言,極不自在地掀開眼皮,就聽到一個對她來說仿若晴天霹靂的事兒——懷孕。

  齊妙沒想到,怎麼都沒想到,她只是……她只是一時衝動,只是和章焉識一時衝動,就那麼一次,真得就那麼一次,竟然……竟然就懷上了孩子……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章焉識如被雷擊,站在病床邊,半晌沒回過神。

  齊妙反應過來,眼裡驚恐與害怕交織,邊哭邊捶打章焉識:“怎麼辦?章焉識,你要我怎麼辦?章焉識……嗚嗚……”

  章焉識終於找回自己的意識,他抿了抿唇,坐到病床邊,攬住齊妙的肩膀:“結婚,我們結婚,我今晚就給家裡寫信,明一早就把信寄出去,你願意嫁給我嗎?我會對你好的。”

  “可我家裡不讓我在鄉下結婚,下鄉時,我媽有耳提命面和我說,如果……如果我在鄉下結婚,她……就不再認我這個女兒!”

  齊妙哭得異常傷心:“這都三個多月了,很容易露餡的,要是被人知道,我日後要怎麼做人啊?”

  章焉識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接話,葉夏這時眉頭微蹙,問:“你那個是不是一直不準?”

  齊妙怔愣好一會,方羞紅臉點頭:“我從有那個的時候就沒什麼規律,有時兩個月才來一次,有時一個月會來兩次,我媽有帶我看過大夫,沒少喝中藥,但始終不見有改善,我……”

  “所以這次的時間長點你就沒懷疑過?”

  “我……我是沒想到會這樣,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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